谈岩澈、冉澄、马来西亚婚礼,他胡乱搜索关键词。无奈词条所剩无多,零星谴责二人对神灵毫无敬畏心。
他俩不信伊斯兰教,跑原始村落结婚?猎奇?
问题接二连三冒出,每个看似合理的答案都牵扯出更多的不合理。直到所有蛛丝马迹串成最有理有据的解释,精准命中心底不知何时滋生的怀疑。
如果最开始,两人真的什么都没有。那后来的一切,应该全是逢场做戏?赵家孙女、谈太太、剧团主演,这么多角色同时压身上,不轻松吧?
问题太过振聋发聩,逼得他无法再逃避。于是反复咀嚼,几乎快魔怔了。等见到正主,又不知从何问起。
锅铲碰撞声作响。
赵知行言传身教,冉知玉懒得学,探头关心女婿到哪了。冉外婆喝着奶茶,赞不绝口:小谈心真细,记着我的口味。冉外公嘴也馋,偷着嘬两口,结果讨两句骂。书房门紧闭,间或传来赵听澜的笑声。
暖烘烘的聒噪,衬得沉默更加意味深长。
冉澄瞧着他的欲言又止,慢半拍想起舆论里的隐藏炸弹,暗骂“该死”。当初爸妈误会她先斩后奏,自带“俩人偷摸恋爱”的预设,相对好糊弄。冉时熠才不会信。
“忙得焦头烂额。”冉澄瘫坐下,“我就一张嘴,哪辩得过来?”
“清者自清。”冉时熠递来一杯鲜榨山竹汁,“尝尝。”
“但我不能由着人泼脏水。”
冉时熠坐在她身侧,吸气吐息间,好几个字被抽油烟机吸走,“后悔一开始选择蹚浑水吗?”
冉澄不错目地凝望他双眼,本可避重就轻地只讨论咸猪手事件,却在启唇瞬间决定说真话:“在我心里这不是浑水。”
“哦?”冉时熠万分不解地确认:“这就是你想要的?牺牲隐私、任人点评、套上别的人设,换来你要的讨论度和流量?”
问题听起来相当就事论事。可冉澄读得懂他眉宇拧成的难以置信和声带虚颤的激动,没猜错的话,真正问的应该是:靠婚姻获得场地、资源和剧团的发展,和谈家绑定。是她想要的吗?
走到现在,心路历程千回百转,无法三言两语对外剖析。冉澄概括道:“很多事没法从一开始算得太清楚。”
对方意外又不意外她的坦诚,不依不饶,“所以还是算计了。”
“是。”
干脆利落的字节,佐证推断。
答题人不闪不躲,亮眸毫无愧色,大大方方将心机、算账一股脑摊开给他看。这股坦荡的赖皮劲,和小时候如出一辙。
可眼波漾着的灵动、依恋和坚定,又是什么?
新镜框很难用,压得人头疼。冉时熠及时垂眼,揉揉鼻梁的凹痕。问答没有闪烁其词,更无打碎牙齿往肚里咽的无奈,仿佛一切顺理成章发生,只不过开篇多了点无伤大雅的算计心而已。
他无声捏紧拳头,在骨节的微小卡顿中理清思绪,“你放心,我不会跟家人说。”
“我知道你不是大喇叭。”
“为什么?”冉时熠是真的困惑。何必呢?
冉澄释然一笑,“谢谢你尊重我的决定。”
四目交汇,既有经年已久的依赖、信任,也有彼此再触不到的部分。
这些日子,耳畔偶尔回响冉时熠那句“澄澄,我难过”。字字湿漉,黏在胸口,潮湿提醒着她不愿多碰的曾经。
很早就明白,人和人的缘分太脆弱,经不起任何形式的越界与折腾。而三儿叔的骤然离世,重新给她上了极其残忍的一课:亲人是生命的一部分,她折损不起,冉时熠更承受不住。屋子里的其乐融融,是她的治愈故乡,亦是冉时熠的求之不得。
谈岩澈的来电打断此刻的相顾无言,“连环车祸,路堵死了。你们先吃。”
“人没事吧?”
“没事,车头撞得有点严重。”
“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等保险公司处理好,我打车吧。”
“现在不好打车。”冉澄急匆匆翻车钥匙,没留神手腕的红玛瑙串勾到门把手。
哎呀,一不小心,珠子散落满地。
第六十四章 记忆有滤镜,你的口味也会变
手腕空得慌。
冉澄不停调整表带,耳畔仍响彻冉知玉的叮咛:“你说你和小谈,大过年的一个断手串,一个追尾。”说完“呸”三声,“让你别开车也不听,快去快回。”
“好嘞~!”
呼...
身处风口浪尖的日子,冉澄鲜少如此纯粹地出门,只奔一个人去。
年前她和谈岩澈聚少离多,时常聊不上几句就得挂断。每晚视频,泡饭一如既往霸占大半镜头,冉澄堪堪露出眼睛,眨一下困意浓几分。最后迷迷糊糊入睡,醒来发现镜头里的人也睡着。
屏幕荧光打亮他侧脸,顺着鼻梁滑落,悄然划开白日的锋芒和冷硬。沉缓呼吸穿透听筒,些许失真,断续挠着耳膜。冉澄总忍不住多看会,指尖虚点眉骨、画几笔粗眉,滑至唇峰,回味落吻的温度。
隔着玻璃,指腹肆无忌惮地临摹虚妄光影,或明或暗,冷不丁重现那片盲区。越紧密越难以忽视,毕竟那些深夜紧急会议和眉头紧锁的思忖,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份从容背后的暗涌更如细刺,反复拉扯交付的勇气。
偏头抬眸,虚影晃落现实。
由晦暗转澄澈,从模糊到清晰。
谈岩澈站在约好的位置,望着她来的方向。冉澄打双闪靠边停,瞥见堵死的车流和人头攒动,“吵起来了?”
闹嗡嗡的,谁知道。谈岩澈眉头还皱着,“这些人怎么不明白,发泄情绪无法解决问题。”
“但爽了。憋着容易内伤。”
“浪费时间。”
冉澄晃晃脑袋,“我现在身经百战。最大的心得是骂完就忘,让别人闹心。”
别人...谈岩澈联想好几次隔空拌嘴。她说不过干脆挂视频,他倒真感觉挺闹心。于是气不过地探胳膊,挠腰解恨。
“你干嘛!”冉澄闪躲不及,挥开作乱的手,嗔怪填满笑意,“系安全带。”
谈岩澈置若罔闻,视线逐寸在她脸蛋绕圈。隔着屏幕果然看不清楚,几天没见,瘦了、黑眼圈明显、下巴爆颗痘。他欠揍地再度伸出手,冉澄赶忙躲闪,“回家摸狗去。”
回家这词很好听。谈岩澈上扬眉梢,和同样眉色飞舞的人对视,一字一顿地问:“想我没?”
“不想~”生怕他不信似的,还要强调一遍:“真的。”
谈岩澈自动过滤不爱听的字眼,“不想就是想。”
“随你怎么想~”
轻盈语调仿若往心尖洒了包跳跳糖。谈岩澈嗓音漏出得意,拿她口头禅反将一军:“这次的舆论危机,从头到尾你都在争话语权,没有随便人家怎么想。”
“一码归一码。”
“我算哪一码?”他颇有些不依不饶,无非想多听点更直白的话。比如想念、比如爱。兴许越靠近,越贪心。这个不曾郑重落在生命里的字眼,如今反客为主,惹得他开始患得患失地非要讨一句准话。
偏冉澄说话越来越弯绕,认真思考后答:“VIP观众吧。”
VIP…听上去分量不够。谈岩澈略带不满地驳,“我每次买的都是VIP票。人挤人。”
冉澄仿佛真在考虑生意,“收官季有顶级体验票,提前一小时进剧情包厢。”
“只有一位观众?”
“我不得赔死啦!”
“我可以包场。”
“疯了哦。”冉澄着急开车,越过中控帮忙扣好安全带,蜻蜓点水地亲吻面颊。谈岩澈勉强满意,摸摸软唇碰过的位置,“待会左拐。”
“干嘛?”
“有片湖,停那。”
“不行!”冉澄极力阻止:“大家还等着我们回家吃饭呢!”
“...”
两人异口同声:“你在想什么?”
冉澄皱皱鼻子,“你先说。”
“那边有公厕,我去上厕所。”
“哦...”
“你在想什么?”谈岩澈犯坏地贴近,蹭蹭鼻尖,“想要了?”
想。
身体比语言干脆得多,仅凭这点温热微澜便点燃引信,激起一阵蛰伏已久的酥麻与轻颤。想贴、想咬、想被不留余地揉进身体。冉澄轻咬他上唇,俏皮地挑逗:“想亲我呀?”
问话间他的舌溜入牙关,“你不想?”
湿津交换、气息交融,勾绕说不出的缠绵。
谁说的距离生出美感?明明只招致不安与心慌。
一阵尖锐喇叭声戳破旖旎,随之而来谩骂:“没钱开房啊!大马路上偷情!”
冉澄急忙推开人,佯装镇定地踩油门,“我停在临时车位,碍他什么事?”
谈岩澈悻悻地挪回,无奈西裤始终绷紧昭彰,轻佻又正经:“你撩起来的,你负责灭。”
冉澄目视前方,坏心眼地挑衅:“是吗?请自行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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