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岩澈用扣住的十指敲她脑门,“回家?他俩有的吵。”
“狗狗...”冉澄一步三回头地望着和同伴玩耍的小家伙,“不养了吧!”
“别走!你俩留下来评评理。”陈灏见势头不对,赶紧留住和事佬。见鬼了,平常知书达理的笑面虎去哪了?今天活脱脱机关枪,无差别扫射!
店里黑灯瞎火,闷得不行。
陈灏搬出几张篾凳,齐摆在马路牙子边,话里有话地张罗:“吹吹风,冷静冷静。”
遛弯的人来来往往,抱怨着老城区的破电路。蒲扇折出别样的喧闹,四人吹着热烘的自然风,难得体验“心静自然凉”的惬意。
冰箱存货不多。陈灏挨个分发啤酒,随手将小狗们拴上灯柱,任由它俩打闹蹬腿,再齐刷刷趴倒吐舌头。
刺啦。
气太足,酒溅了赵听澜一身。她接过冉澄递的纸巾,狠狠擦掉胸口酒渍,一口气干半罐,“难喝。”
“有的喝就不错了,别挑。”陈灏眯眼翻查保质期,“过期两周,没事吧?”
“没事~”冉澄不在意地答。几口酒下肚,平添半分惆怅。秋天快到了,今年到现在貌似一无事成。
谈岩澈不爱啤酒,咂摸几下味:“酒不行。”
大家句句嫌弃,又不得不靠小麦汁缓解无从言说的毛躁心情。
过了半晌,陈灏抬脚踢赵听澜凳腿,“谁惹你了?”
对方沉思不语地垂眸,纠结片刻歪侧脑袋,“谈总。”
谈岩澈错愕地摊开双手,“我?”
掐指一算,新版本开演三个月。蜜月期已过,如果自然流量继续掉落盈亏线,剧团务必要考虑退路。赵听澜旁敲侧击冉澄几次,「她说」可以不合作,但该争取的好处不能丢。无奈对方态度模棱两可,总推脱着“再想想”,想到什么时候?
她知道症结在哪,强忍着没点破也没说教。冉澄这人,局外精明算计、局内死扛骨气,骨子里认的就是平等和尊重。感情不比生意,经不起折现。如今小俩口的日子刚起步,冉澄更不会轻易松口。可困境当头,与其干耗着,不如她出面探探口风。
于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当初剧团和轩石签的合同,二者属于附属绑定关系。各位没有异议吧?”
附属、绑定,冉澄约莫猜到堂姐要说什么,眉心蹙着灌两口酒。谈岩澈隔空举罐,“你继续。”
“剧团的运营、演出空档期、主创身份、贝拉IP全算轩石的牌,为什么谈总不帮忙打?”
她问得轻巧,隐有发难的意思。这些天剧团内压外患、焦头烂额,轩石的那点牵线搭桥远远不够。
“想我怎么帮?”
“我先讨个准话:机械厂园区的地,你能不能护满五年?”
易拉罐太凉,不断滚落水珠。
谈岩澈换了只手,蹭掉掌心的潮湿,忽然失了言之凿凿的底气。对外他可以兜圈子,对内...他抱歉地耸肩,“没法百分百保证。”随即瞥向冉澄,“我尽量。”
引进「她说」第三方、锁死场地用途,能想到的防范措施都做了,保不齐谈崇远使别的阴招。
“你看。”赵听澜话留三分,调侃缓和氛围:“谈总,别让我们失望哦。”
谈岩澈喜欢开诚布公的谈判,“这也是我的底线。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贝拉新版本的数据,公司也有备份。迄今为止,我们没有收到任何续演或收尾的意见。”
冉澄咻地抬头。赵听澜直盯谈岩澈,“我希望得到公司层面的建议。包括但不限于:如果决定续演,推广、巡演和业务包场等,费用如何分配?收尾的话,收官、新剧等造势,是不是也得计划起来?公司能提供相应支持吗?”
这些问,谈岩澈其实等了很久。最近他无数次想搬出轩石名头,提供应有的支持,却找不到时机。「尊重」和「平等」看似简单,做起来实在太难。尤其当掺杂婚姻其中,他愈发难以权衡和冉澄有关的任何决定。
她会不会生气?他是不是多管闲事?鸡毛蒜皮的顾虑破天荒塞满大脑,阻碍真正的商业判断。
毕竟吵架或冷战,挺耗心力的。
他昂头饮口酒,如释重负,“赵听澜,我俩早该聊聊了。”
“谈总忙啊,成天找不到人。”
他轻笑接受“批评”,开口自带商务架势:“数据报表我研究过,目前现金流撑到年底没问题。三个月内做决策、考虑转型,时间足够。具体的我们例会上聊。”
“有谈总的话,我放心了。分公司那边...?”
“不影响剧团,顶多账面分摊。但那是明年的事。”
“明白。”
剧团资金相关的会议,冉澄很少参加。今晚夹杂其中,照样找不到插话立场,却在旁听过程中茅塞顿开:原来对某人失去算计心很久了。
当初以为有合约,这段关系最清楚不过:剧团该拿的,白纸黑字早已写明。殊不知时间搅浑界限,潜意识更将剧团和自己捆绑,逼得她越来越矫枉过正地死守那份底线,最后干脆凭借简单的“我不想靠他”,做一个又一个决定。
为什么?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谈岩澈,在心底声音呼之欲出的刹那忙不迭垂落眼睑。对方捕捉到微妙回避,掌心覆上手背,试探性拍拍,“少喝点。”
极轻的震荡激得心尖微颤,宛如投进心湖的石子,轻轻搅出那个蠢蠢欲动的答案。冉澄不禁反手扣住,谈岩澈顺势不轻不重挠捏几下手心。她怕痒地直缩手,转而拨弄起他无名指上的戒圈。
谈岩澈谈着事,忽然感到松了一处,大拇指内扣推回,“找时间改尺寸。”
陈灏一反常态地保持沉默,慢慢搞明白弦外音。不愧是赵听澜,居然玩一箭双雕。
感情账嘛,就该算不清。说到底,俩人还没学会如何坦荡荡地索取和给予。他坏心眼地掰开小夫妻的手,“又没外人,演啥恩爱啊?咱今天只谈钱,找他多要点。”
玩笑如耳旁风,吹散当局者的头重脚轻。冉澄捂嘴咯咯笑,谈岩澈推开显眼包,慢悠悠起身,“你还是顾好自己吧。”
“诶,不多聊聊?”
谈岩澈捏瘪易拉罐,抛给陈灏,“帮我扔了”,重新牵起冉澄的手。
“狗不养了?”
“还你啦!”冉澄不忍拆散相亲相爱的两小只,“而且马上要打硬仗,实在没空照顾。”
夏夜晚风裹着化不开的潮热,织成密网。
不过并肩走十来分钟,一绺绺发丝被汗水洇软,不偏不倚贴住皮肉,伴随每次呼吸蒸腾出燥意。
新房浴室安装了两个淋浴头。
一冷一热,水倾泻而下,溅到彼此身体。
镜面雾蒙,隐约可见曲线嵌合的妖娆,轻佻荡开寸缕合缝的涟漪。
这场性、爱来得比往常更为迫切。
演恩爱?真是演的?谈岩澈不信。
湿唇拂过隐秘。一丝不挂的侵占盖过任何猜忌,让人倍感安心。
身体不知不觉磨合出心照不宣的密语。掐等于想要,咬代表急迫,指甲扎进皮肤则是情不自禁的证明。哪怕前戏欠缺,照样分泌出足够热烈的欢迎。
冉澄双手撑墙,被迫承接从后往前的冲击。那一下下,猝不及防、无从躲闪、深浅不一,仿佛要彻底震碎对他的防备心。
看不见神情、连舌都无法搅缠到一起。当时当下,她仅能凭借耳畔喘息、揉捏力道,步步退让,直至溃不成军。
原来毫无保留是这种滋味,连说“我再想想”都来不及。
秀背翘臀,极致妖冶。谈岩澈攀咬舔舐,终难以自已地问:“爱我吗?”
冉澄战栗着答:“我讨厌你。”
讨厌?!谈岩澈掰正她的脸,吞掉扫兴,“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想想。”
酸蔚和舒爽交织,描浓记忆里的悸动,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冉澄斩钉截铁地重复:“我讨厌你。”
啪!一个泛红的巴掌印,“反了天了你。”
酣畅淋漓后,两人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冉澄背对他侧躺,感受心跳震动脊背,串联心脏嗵嗵出刚才的问题。称得上爱吗?素材库没有最贴合的范本,连那段经历也和此刻的心频有所差异。
更何况…算计土壤结的出纯粹果实么?不掺丁点杂质的那种?干脆等澎湃退潮吧,看看沉淀物是否依然晶莹。
谈岩澈收拢掌心,或轻或重地拿捏心房。某个字能说出口,却难以掂清真正的分量。毕竟从小到大,没人做过示范。生气、妒忌、恐惧、想要吞噬对方的贪婪和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爱...真会和这些不体面的情绪联系在一起?
睡意渐浓,空气无端飘起连绵泣簌。
冉澄冷不丁惊醒,手肘拐醒身后人,“这房子不会真闹鬼吧?”
“别乱说。”
“你快去看看。”
动静渐大,夹杂着唧唧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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