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听澜大致听懂了,夹块肥腻的三文鱼,“你心里有数就好。”
铁板声刺啦,二人的音量更微不可闻。
陈灏拼命竖起耳朵,只能听见刀叉和碗碟的碰撞响,于是绕开沐沐,敲敲哥们的胳膊:她俩聊我没?
谈岩澈屏息凝神,断断续续听见一两个字,“没。”
“诶,不尊重人。”陈灏毫无预兆地吼一嗓子:“鬼鬼祟祟,啥话不能敞开说?”
赵听澜不疾不徐地坐直,对空气喊话:“说你养的王八。”
“也是你养的。”
“我只认卉卉。”
“哈哈呢?一碗水端不平是吧?”
二人分坐在桌头和桌尾,隔空互呛。
沐沐左瞧瞧右看看,推搡陈灏,“陈哥哥,你那么喜欢和赵姐姐说话,为什么不坐一起?”
“她嫌弃我。”
“没错,我嫌弃他。”
“哥哥,嫌弃是什么意思?”
谈岩澈忍俊不禁地放下筷子,刚要张口。冉澄笑意盎然地抢答:“嫌弃就是不喜欢。”
“嫂子,我不嫌弃你。”
冉澄手臂自然地越过身侧人胸前,去够小家伙的脑门,“谢谢,我可喜欢你了。”
“哥哥,你嫌弃我吗?”
“不嫌弃。”
沐沐开心得眯眼,“嫂子,你嫌弃哥哥吗?”
“不会呀。”
小家伙雀跃地拉谈岩澈衣袖,“嫂子说可喜欢你了。你呢?”
童言无忌。冉澄包一口鹅肝进嘴,心满意足地咀嚼绵密。谈岩澈迎着拐弯抹角的审视,淡声叮嘱厨师再煎几块鹅肝配鱼子酱,在弟弟的敦促下无奈哄小孩道:“我也喜欢她。”
第五十章 我以身相许?
首演前几晚,冉澄不可避免地失眠了。
钓鱼、打球、看电影,老方法统统失效。干脆三更半夜起床,拆包薯片窝沙发里嚼,一块薯片分十口吃,嘎嘣嘎嘣,戴着降噪耳机听咀嚼音。
谈岩澈怀抱落空,迷瞪着抹黑走到房门口,啪地打开大灯,“你不睡觉?”
“妈呀!”光亮刺得眯眼,冉澄惊呼出声,“吓我一跳!”
谈岩澈被吼得瞬间清醒,沉着脸贴到身旁,敲敲腕表:“现在两点五十五。”
同居这么久,他算见识到奇怪的生活作息。早睡早起是她,熬大夜也是她。凌晨三点在电脑前敲字到双眼通红,号称有枸杞茶。运动健身是她,摆烂躺家也是她,晚饭不还嚷着马上演出得控制饮食。大半夜怎么又吃上了?
冉澄松垮地趴着看漫画,小腿弯曲着交叠,“饿,睡不着。”
白皙长腿在眼前左摇右晃,谈岩澈捉住纤细脚踝,放置自己大腿上,“紧张?”
这问宛如拔掉气阀。冉澄嗖地趴平,五官压到变形,声音也闷在海绵里,“谈岩澈。”
直呼其名后迟迟没下文,怪瘆人的。“有话直说。”
“这笔生意你亏了。”
摩挲脚背的动作略微凝滞,谈岩澈这会不想聊生意,但得纠正某种错误理念,“账不能这么算。”
冉澄倒背如流条款,“白纸黑字的优待我们占了。剧团领保底工资,配合园区活动也才几场。如果首演翻车、IP贬值,怎么撑得起这份合同?”
消极情绪弥漫,掩盖了傻不愣登的闯劲。
谈岩澈及时打断碎碎念,“从商业角度来说,首演票房影响不了合同。”
冉澄沉默少顷,噌地翻身平躺,腿理所应当架他身上,“IP怎么办?”
“IP是你创造出来的。一个不吃香,换别的。”
贝拉…冉澄默念,没怪这话说得太轻巧。这些时日常见到谈岩澈坐在书房,一个接一个打电话。刚争执到沉着面色挂断,下一秒照样能谈笑风生,仿若无事发生。不纠结沉没成本,行不通换条路,这本就是他的商业逻辑。
“你平时怎么处理压力?”
谈岩澈习惯性按捏太阳穴,“吃药、巧克力。”
“什么药?”
“治疗神经衰弱的。”
“我也想吃。”
“别乱吃。”
冉澄阖上眼皮,“困了,想睡沙发。”
谈岩澈识趣地让出空间,“晚安。”
心就这么蹦哒着忐忑,在首演当天提到嗓子眼。谁也没想到开场前十分钟,灯控系统突然死机。
技术总监蹲在配电箱前,举着对讲机催命般喊主控台。顾远满头大汗地冲出来,询问情况,“多久能修好?线路不是新换的?”
“只做了局部加固,主干线路没换新。导演组给冥婚那场加了组追光,负载第一次拉满,顶不住。”
“怎么办?”
“再给我十分钟。”
顾远听闻往休息室跑。冉澄正复习走位,听见敲门声头都没回,“怎么了?”
“灯控出了小状况,起码得延迟十分钟。”
“观众那边呢?”
“陆续入场酒吧,管家在控场。”
“喊周恬和秦慎出去互动,另外多备点鸡尾酒。”
“ok.”
好在有惊无险,好戏及时开场。
新布局比旧址复杂得多。
环形分区、多入口,主副剧情分散在不同侧厅,力求打造处处有亮点的绝佳体验。平台和走廊架出高低区域,用以分割情节、提升参与感。
走廊伸手不见五指。
谈岩澈摸着墙不停左转,好几次被踩到鞋跟。音乐、冷风、氛围皆有所升级,连面具都更加轻盈,只是入场线路太黑太长,常听见人嘀咕:“故弄玄虚。”
迷宫出口,管家笑脸盈盈候在那,“客人来了,快请进。”
精心打造的布景,明显更胜一筹。台词寥寥,肢体动作凸显视觉冲击。尤其婚礼上,男女主将碰未碰的唇虽屡屡错位,格外描浓情色。
谈岩澈有意落在外圈,仗着身高优势,将冉澄的神情尽收眼底。情绪饱满,满心满眼真的只有台上那位丈夫,和私下看他的眼神别无两样。
演技…真心?
晃神的功夫,主角不见踪影。好在人次不多,谈岩澈上下跑两趟楼梯,绕错几个侧厅,成功跟上。
黑衣人张开双臂,推出一片舞区。
彩光闪耀,节奏欢快。新娘笑靥明媚,真诚到有些刺眼。谈岩澈慢悠悠踱步远离人群,卡着节拍走向露台,双手撑着栏杆,居高临下注视舞台上的亲密。
这幕他熟。
冉澄也如这般摇曳在他怀抱,喋喋不休地问:你爱不爱我。
陆铭则俯靠她颈窝,吊人胃口地保持缄默。
对手戏太漫长。二人抱作一团,或缠绵悱恻或扭打纠缠。冷风频繁加码,谈岩澈被其他观众手肘拐到右手腕,疼意上窜,激着胸口涨出说不清的酸楚。
啧...
垂头抬眼,光冷却好几度。
冉澄身穿新婚的洁白长裙,面目骤然狰狞。舞步时而配合时而对峙,聚光灯下,深情或假意在慢动作下极端拉扯。一会是你侬我侬的温情脉脉,一会又巧言令色难辨真假,最后索性恶语相向、体面荡然无存。
呼…急转直下?
谈岩澈不自觉放空视野,只在主角移动时跟着转向。据说新版本有四个结局,他对真相没兴趣,仅本能追随冉澄的身影。
步履恰好路过审讯室。
陆铭疲惫又委屈地低述:“瞒着她...都是为她好。呵,背叛...她说这是背叛。”
暗哑声调饱含良苦用心,诱得谈岩澈往里探了探脑袋。来不及反应,就被顾远选为本场1V1观众,解锁隐藏剧情。
观众清场,门开了又合。谈岩澈坐在审讯位,透过面具端详对面的男人。对方抓狂地捋乱头发,抻着嗓子歇斯底里:“我很爱她。”随后俯身向前,神经质般呓语:“我只是挡了太多事,她居然以为我害她,反过来杀我。没关系,没关系,肉体泯灭,精神还能永远在一起。”
谈岩澈神色匿在面具下,慢条斯理地后挪,姿势闲散地观赏闹剧。顾远指着他的婚戒,“你也结婚了,能理解我吗?”
谈岩澈指节敲击桌面,似是而非地颔首。顾远讨到支持,庆幸地捶捶胸口,“男人才懂。”
待走出审讯室,动线无形中指向某个结局。
一位佝偻妇人候在祠堂,颤巍巍捧出牛皮封面的日记。一页页翻,一遍遍絮叨儿子陆铭的爱妻证明,郑重交给神婆作为冥婚契约。
红光大盛。
贝拉立在光圈中央,唇瓣翕动,发不出丁点声音。很快连动作也寸寸僵硬,化作跪地木偶。
陆铭鬼魂悠然登场,理顺她散落的发丝,阴森怪诞地说:“我会照顾你生生世世。”
灯灭。
没了?
谈岩澈愣在原地,由着旁人擦肩而过,说不清是替贝拉的处境惋惜,抑或忌惮这份病态的占有欲。
这是什么鬼结局?
他满头雾水地往外走,忽视酒吧的灯红酒绿,绕到后门,冉澄果不其然坐在台阶上发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