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区七嘴八舌，猜什么的都有。不少粉丝跟帖发「深澄远虑」的CP图，哭天喊地：「我没道德，虽然橙子宝宝结婚了，可是婚外恋背德也很好磕！」
婚外恋？背德？
谈岩澈敛起眉眼。「她说」合伙人察言观色，不敢擅自接天上掉的馅饼，“违约金比我们想象中高。方便问原因吗？毕竟风险...”
“风险的事你不用考虑。”谈岩澈倒扣手机，义正词严地打断，“地块用途锁死文化演出，你们的经营期限和剧团的演出资质绑定。对你们来说，进驻有内容锚点的文创园区，背靠剧团IP的流量和口碑，投资风险低、有保障。”
“万一剧团解约...”
“没有这个万一。”
“理由？”
“剧团是这块地的内容核心，我没理由让它解约。”
对方释然一笑，“谈总，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隔周「她说」便开始在网上造势，冉澄连点好几下不感兴趣，谁曾想大数据又一股脑推送数十条。
周恬跑完关键剧情，气喘吁吁坐到她身边，“我怎么听说「她说」要入驻园区？”
“不会吧？”冉澄跟合伙人打过一次交道，很快不欢而散。对方提议将贝拉套进消费叙事，出了版营销方案：「贝拉是你、是我、是每位独立女性，每个她说女孩都值得被定义。」
呵，连贝拉结局和真实面目都没搞清楚，就开始胡乱消费IP。
打着口号瞎喊，什么玩意？！
“八九不离十。”周恬认识圈内人，“说正在江城招人培训，为新店铺开张做准备。”
“管她呢。反正和咱们没关系。”
“那倒是。园区这么大，总归要碰上两三个看不顺眼的。”
“和气生财。”冉澄眼神飘向排练室，“秦慎和顾远还在走位？”
“服了！”周恬翻到剧本里面大写加粗的一行字，“纠缠、亲密、舞蹈、拉扯、若即若离。冉姐，太抽象了吧？这是打算让我们夫妻俩当众表演呢！？”
冉澄捧腹大笑，坦言这出戏的灵感来自《歌剧魅影》。那场著名的红死魔假面舞会，因魅影的突然现身带来极大的戏剧张力。
《谁是贝拉》的新版本，将以贝拉和陆铭的冥婚开场。魂魄共舞，加上全息投影，“很有可能成为名场面。”
“太难了。”周恬哭丧着脸，“又要演女鬼，又要演亲密，相爱相杀啊啊啊。”
“走吧，练去！”
两对主演齐刷刷聚在仓库后的空场地，重新对了遍思路。肢体语言是沉浸式话剧的灵魂，如果想在同一场戏展现如此复杂的情绪，秦慎不由得深究：“对比目的是什么？”
“说明他们也曾亲密过。”
秦慎思忖着点头，“不如反着来。”
周恬率先听懂老公的建议，默契补充：“先跳场婚礼的舞，结果跳着跳着，嘿！闹鬼了！”
冉澄眼睛一亮，“要么试试？”
“试试！”
今晚云层厚，月牙毛茸茸的。
冉澄条件反射般按婚礼的走位站定。周恬认出这舞，玩闹地上前配合。腰被搭上的瞬间，冉澄蓦然觉得力道和高度都不对，愣怔半拍，才想起扭胯迈步。周恬数着间奏，特意多绕半圈，弯腰作势要亲。
冉澄笑着推开人，当即拍板。顾远抱着肩膀旁观，脑海先浮现那晚新郎新娘的默契共舞，随后木愣愣地答：“我不会跳。”
“还有你不会的？”周恬将信将疑，“你刚跳鬼舞，跳得蛮好。”
“那是华尔兹。”顾远瞪眼强调。冉澄转着步到他跟前，端好姿态，“大差不差，我教你。”
炯炯眸光燃着贝拉的灵魂。
顾远自动切至陆铭身份，手搭住她指尖，握紧三分，人也跟着靠近。呼吸交织，冉澄默数拍子，“左右左。”
他走错好几次，差点绊倒人，举手放弃，“真不行。”
“看看我们！”周恬挑衅地牵起秦慎，扭动腰肢。真夫妻的配合度无可比拟，无论是对视、鼻尖凑到面颊的轻嗅，抑或欲拒还迎的眼神，都牢牢勾着观众的眼睛。
“绝了！”冉澄激动地两眼放光，不服输地敦促搭档：“我俩必须练出来。”
“还来？”
“当然，不能被比下去。”
转圈迈步、挺胸抬颌，眼神伴随旋律落在顾远脸上，慢慢收窄，直到视野只剩“丈夫”陆铭。在冉澄的带动下，对方逐渐收敛玩笑嘴脸，聚精会神记动作的同时，也顺势设计几个微表情。
比如眸底漏出的不忍、嘴角上扬的满意，再比如手故意放慢三秒的错拍，或者拽着人到咫尺、寸寸靠近的旖旎。
“冉、澄。”一记呼喊盖过背景音，刺穿戏剧屏障。
被点名的人迟钝地偏转面庞，眼波摇曳着身份异位的迷茫。
视线交汇成一根绳。
强势拽她出戏，也顺理成章扯人进入另一幕场景。唇角刚要扬起，脊背先一步松垮下来，疲惫不加掩饰地透过眼缝向他渗透。好像…没必要时时刻刻在他面前都保持入戏。
谈岩澈气定神闲地迈步，面上没漏出半分情绪。站枇杷树下足足五分钟，意外撞上剧团排练，更出乎意料欣赏完婚礼那支独舞。
演技真好。好到神情和婚礼时别无二致。好到仿佛不管新郎是谁，她都能全身心投入表演。
顾远松开手臂，大力拍她肩膀，帮她出戏。周恬和秦慎在一旁客套招呼，冉澄慢半拍启唇，“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家。”谈岩澈和众人寒暄道别，却没如往常般牵起她的手。
指尖屡屡穿透凉风，携来些空落。冉澄累得头晕脑胀，没理会身旁人双手抄兜大步流星，不由自主拖沓步伐，仍在琢磨：鬼魂登场是靠全息投影？或者拉几个NPC混淆视听？
谈岩澈步履稍快，见她没有追上来的意思，索性上车。车厢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轻响。冉澄系着安全带，察觉到注视，“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
“哦，待几天？”
“明早就走。”
“哦。”
尊重和给予空间是冉澄的相处原则。更何况二人约定过，除去和彼此相关的行程安排，不用事无巨细地报备。
谈岩澈迟迟没等到主动搭话，边启动车边开口，“上周三来谈事，你不在。”
“采风去了。”冉澄随口一答，不准备分享跑殡仪馆连呆三天观摩的人间冷暖。那么沉重那么丧，谁要听啊？
车绕码头半圈，调头往山淀湖开。
“咦，我们去哪？”
谈岩澈临时决定赴场无聊的局，目视前方，“需要你陪我应酬一下。”
第三十五章 演技好到我都分不清真假
公路蜿蜒，车缓缓停在半山腰几座庭院门口。
谈岩澈等了一路，没听见半点关切，暗嘲上赶着跑江城找不痛快。都说和女人相处是门学问，照他看来，和冉澄相处更难上加难！
这段时间隔着屏幕，她一条消息能配三个表情包。他也难得喜欢这种浪费时间的文字交流。电波里的声音半虚半实，好歹能滴答溜着缝，填补异地的距离。
然而这份隔空积攒的熟稔，经不住沉闷呼吸的消磨，正摇摇欲坠。
数日未见，生疏竟抢先一步诠释文字留白，制造出虚实难分的错乱感。亲眼目睹的演技更一下下敲击心室，震出如鲠在喉的无力，他不耐烦地解开领扣，默默攥紧方向盘。
呵，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冉澄始终闭目养神，从那句“需要陪他应酬”里听出不容置喙，再度涌起难以排解的失望。
脚后跟磨得生疼，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他倒好，见面到现在除了擅作主张的命令，没有其他言语。事先告知了吗？提前问过她时间安排？按条款他有错没？
不约而同的缄默，无形中沦为拉锯。理智有分寸地计较合同，心绪却随脑袋摇摇晃晃，几度飘到没主动牵的手、冷峻侧脸和清冷口吻上。
这些天她精神紧绷，严重睡眠不足，本想周末抽空去申城看沐沐。现在…竟一时困惑：这笔账该怎么算，才不算无理取闹。
谁都没着急下车。
谈岩澈本以为副驾会忿忿而起，质问这趟临时起意。看样子她戏瘾没过完，想多演会。然而念头转瞬即逝，当定焦到那张倦容时，止不住征询：“累吗？要么回去？”
假惺惺。冉澄已经独自消化大半的坏情绪，没力气费口舌之争。既然他下命令，那就勉强加会班吧！下车前，她扭过头，佯装抱歉地叹调，“可惜没带应酬的衣服，下次记得提前打招呼哦~”
阴阳怪调。谈岩澈眉心拧着，淡然道：“今天这身就挺好。”
俩人并肩同行。
鹅卵石滑腻，冉澄仍踩着排练的高跟鞋，小心翼翼迈步。谈岩澈屡屡被颤晃的身影拖慢步速，好几次想伸手又攥紧拳头，余光罩住那张「勿扰」的侧脸，无声舒出口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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