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澄绕开他往外走,“哦。”
浴室雾气弥漫,极致的湿潮和闷热,混着洗发水、沐浴露的香气,不管不顾往毛孔里钻。
哗啦啦,谈岩澈连忙调水温。
这么高?烫猪皮呢!
而当温水倾泻而下,喧腾的仍是专属她的气息。
密度大、纯度高。水蒸气聚拢成一片私密禁地。谈岩澈忽地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入侵者,与此同时,某晚没能释放的燥热急剧升温,顺势鲜活了记忆里的吻戏。
水温低些、再凉点,不料连冲三分钟,热度只增不减。玻璃雾蒙,每次吸气都似乎往身体注入更多欲望,哪怕再怎么加重呼气都没法恢复平静。
邪火烧心,谈岩澈倍感羞耻。无奈越急越没感觉,直到脑海再次浮现月光下的吻...很奇怪,明明接吻时长短到忽略不计,却因沾染出乎意料的错愕,让人印象深刻。
呼...
谈岩澈又多冲了十几分钟,出来后佯装无事般侧躺。灯一灭,心中无端空落落的,他随手扯几下被角。不料另一边死抓不放,寸不相让。暗力较劲,冉澄实在拽不过,气鼓鼓地坐起,气声讨伐:“你干嘛!”
黑灯瞎火,勉强能看清轮廓。
谈岩澈自觉心虚,语气不太好,“我冷。”
“你挂床边睡,当然冷。”
不然睡哪?像她一样心大的占半边?
冉澄其实也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在高脚屋时,她能轻而易举凭借陌生环境强行洗脑入戏,偏在这不行。
无论房间布局、这张床,抑或屋外的动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这是「家」,是她生活的地方。而谈岩澈的闯入彻底打乱阵脚,该死的娇羞频繁冒头,怎么都压不下去。
啊啊啊...好难啊!
谈岩澈听闻翻身,试图对上她双眼,却在短暂的寻觅中心脏错拍两下。睡她的床、还在浴室...整件事已然超乎逻辑范畴,他不由得定定神:结婚第几天了?哦,三天...日子还长。
冉澄胳膊肘撑着床,在暗影中一遍遍描补他的脸型,刚还镇定自若的心竟有些忐忑。瞳孔反复定睛再失焦,鼻息的此起彼伏无端被放大。谈岩澈看不清神情,继续往里挪,推回小半张被子,“这样可以么?”
炽热逼近,冉澄回过神,“可以了。”
床是读高二那年买的。
粉红色公主风。如今床板掉漆,床垫因每个动作吱呀作响。
俩人僵硬地平躺,不约而同放轻呼吸。无奈中间空出的界线,正丝丝缕缕渗透凉意。
冉澄不自觉掖紧被子,手探到枕边人身侧,贪暖地忘记挪开。对方强行忽视窸窣,可不管如何屏息,清幽香气仍萦绕鼻尖,挥之不去。
忍到一刻,他拉近作乱的手,即刻松开,“怕冷就往里睡。”
手腕留有余温,冉澄虎口圈着摩挲,“你在旁边,我睡不着。”
“我俩又不是第一次睡。”
“没算到我妈连床被子都不留。”
抱怨蒙进棉花,闷闷的,带点不设防的孩子气。谈岩澈没见过她这副模样,暗笑调侃:“上次胆子很大,这次怕了?”
“怕啊。”冉澄在自家卧室没法说谎,“我读大学还有门禁。晚上九点前必须回家,带男人躺这张床上更是想都不敢想。”
“所以想过?”
“你没想过?”
“没。”谈岩澈答得干脆,“初高中和爷爷奶奶住,每天学校和家两点一线,他们看得很紧。”
“大学呢?”
“刚开始有室友,后来他每天带不同妹子回家,我就又买了套房搬出去。”
冉澄撇过头,“没当party animal?”
谈岩澈同样侧眸睨她,“我更喜欢满大街怼脸拍人。”
“看不出来啊…”
“有什么问题?”
“私生活干净。”
谈岩澈想到父亲的烂糟事,“不想碰。”
话题毫无预兆奔向隐秘。冉澄顿觉不能往下聊,故意翻身闹出动静,不料对方同步转向。
月光皎皎,眸光流转。鼻尖将碰未碰,气息悄无声息间勾缠。黑夜放大了似有若无的触碰,连咽口水的微小声响都被染上层蛊惑。
瞳孔骤缩,凝聚彼此的面庞。“不想碰”三个字回响耳畔,罔顾男人的本性…倒像欲盖弥彰?冉澄依据戏剧直觉拼出一个心理疾病影响身体发育的故事,紧接因鬼使神差地抬腿,当场证实结论。
毫无昭彰的存在。比起自我怀疑,她宁愿相信对方生理机能失常。念头落地,心底涌起说不上来的轻松,好像又有点失望。
等等,我想干嘛?
谈岩澈本能蜷缩闪躲,自然不知道她的小心思,率先阖上眼皮,“睡觉了。”
“哦。”
呼吸交织,思绪变得混沌。等再恢复清明,枕边躺着肥嘟嘟的男孩抱枕。
冉澄笑着捏捏,赖了会床。冉女士正熬排骨萝卜汤,加足补身子的私货。赵知行在厨房帮忙,小声嘀咕:“小子眼里有活,浇花去了。”
“浇个花就能收拢你?”
“不然?起码家教还可以。”
冉女士不予置评,“我对商人出身的孩子,持保留意见。”
“这话说的,我怎么着你了?”
冉女士手肘拐开碍事的丈夫,“你爸在婚礼上狗眼看人低。要不是为了澄澄,我真不敬那杯酒。”
“害,他这人就这样。见谈家人不也鼻孔朝天?”赵知行擅长当理中客,“老爷子脾性难改,越来越倔。”
“我不买账,谈家更不会买账。”
“那样最好,关系干净。”
赵知行背地没少挨父亲的骂。骂他惯着女儿抛头露面,还说高嫁的婚姻薄如纸,多半闹得离婚收场。他照旧全盘接收,免得气到老爷子病房几日游,却没拿这番话当回事。谈家人不会像赵家人对待冉知玉那般对澄澄,谈岩澈也不是年轻时候的他,一定会好好护住女儿的吧。
“好香!”冉澄乐呵呵窜进来,“吃汤泡饭咯。”
四人围坐餐桌,各占一边。
这汤底...谈岩澈嗅了嗅,熟悉又不尽相同。冉知玉误以为他吃不惯,“冰箱里还有馄饨,要么下几个?”
“很好吃。”谈岩澈舀一大勺,咂摸几口。味道多少还是有区别,那家的汤底没有药材味,更加鲜美。
冉澄惦记下午的排练,撂下碗就往剧团冲。谈岩澈无处可去,又不能对着岳父岳母,干脆来阁楼转转。
“大哥,你不陪新婚老婆,跑我这吃汤泡饭?”陈灏难以置信地将外卖往他面前一放,属实离谱了。
“她去排戏。”
“你不陪?”
“有什么好陪的?”
陈灏笑他愚钝,“人和人最容易日久生情。你不知道演男主那个人喜欢你老婆啊?”
“你又知道了。”谈岩澈大口吃汤泡饭,联想起「深澄远虑」的超话,无谓地笑笑。
“我眼睛毒辣。”陈灏旁敲侧击,“何况假戏也能真做。”
谈岩澈面色不改,“无聊。”
陈灏摆事实讲道理,翻出婚礼现场的合影,“他站新娘旁边,身体向右倾斜,肢体语言没法骗人。”
谈岩澈掀起眼皮,没觉得有任何问题。真要计较,冉时熠还揽着冉澄的肩膀照了张相。幼稚,难怪赵听澜不要他。
陈灏自讨无趣,“不信拉倒。”
谈岩澈连吃两顿汤泡饭,心满意足地擦嘴,“赵听澜不适合你。”
果然秘密就该捂着,不然动不动被戳心肺。陈灏立马板起脸,“你跟她很熟?”
“我了解你。”谈岩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东西能加价买,人不行。越得不到越想要,很多时候是因为不甘心。”
有意思,结婚的人果然不一样,都聊起感情问题了。陈灏点点下巴,“继续。”
“单凭你脑门一热来这开纹身店,你俩就不可能走到一起。”
“你呢,脑门一热娶了个话剧演员。”
“商业合作。懂吗?”
陈灏阴阳怪调地答:“懂,所以新婚第三天来我这等老婆下班。”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自认为打开天窗说亮话,谁都没真正听进去。谈岩澈陡然想起件正事:以后来江城机会多,弄套房子落脚更方便。陈灏拍拍胸脯:交给他了。
见时候差不多,谈岩澈出发去机械厂,路上接到沐沐的电话。
小家伙心心念念未能成行的迪斯尼,奶声奶气地问:“哥哥你结完婚了,能不能让嫂子带我去?”
“hmm…改天我带你玩?”
“我要漂亮姐姐...”小家伙化身为复读机,喋喋不休:“我要漂亮嫂子...”
谈岩澈按捏眉心,“这次想要什么毛绒玩具?”
“我只要嫂子。”
谈岩澈好言好语哄一路,挂电话时小家伙仍在吼:“哥哥说话不算话!我要嫂子陪我玩!”
冉澄上车时听见动静,绑好安全带,“沐沐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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