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岩澈自然而然接过话茬,“所以你觉得要以什么身份?”
门外脚步匆匆,衬得每分每秒的沉默格外急迫。
玻璃上倒映的两个轮廓,各自摆着防御姿态,谁都不肯先低头。
冉澄见状撤回手,“谈岩澈,你这样我们没法谈。”
谈判不漏底是原则,逼对方先亮牌是手段。很明显这招不适合用在冉澄身上,谈岩澈沉默半瞬,摊开双手,“现在最省力的口径,我们承认在交往。”
荒谬!
冉澄几乎要脱口而出:小打小闹的视频风波,哪至于闹到这步?
然而这俩字卡在喉咙眼,即刻噎出一茬茬心力交瘁:赵听澜熬通宵的应急方案。运营转发的辱骂私信截图。上半年谈好续约的赞助商,锦绣酒业透来的暂缓合作消息。外加团里这阵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
莫非她太乐观了?
迁址、装修资金、新版剧情,件件悬而未决。当时当下,舆论极有可能成为最后那根稻草,看似轻飘飘落在她头顶,实则重重砸向剧团…
冉澄不由得垂落眼睫,拇指随意翻两下合同。谈岩澈轻声提醒:“林经理短信说得不全,你再仔细看看。”
白纸黑字,租期五年,前半年装修期免租。场地隶属于「轩石地产」,空档期由公司统一安排租赁,用来贴补剧团日常开销。主创员工每月享有保底工资,不定期配合文创园区的推广活动:每月不超过两场,至少提前一个月通知。
冉澄眉越蹙越深,最后将合同往桌上一扔,“合着不光搭上我,还得卖掉整个剧团?”
反应不在预料之中。谈岩澈耸耸肩,“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冉澄不管他是真不懂还是装的,“单纯租赁关系,风险自担。我的剧团不能成为你家地产项目的配套内容,更不能让我的人变成轩石的人。”
似曾相识的对话。野心包裹理想,真是位不合格的商人。谈岩澈微微眯起眼,漫不经心地敲打:“还剩十来天拆迁,新址定了吗?”
难道只是他有求于人?
天真。
他兀自截断冉澄的回答,“你可以无所谓,但剧团等不了。转型关键期,合作方、赞助商、包括观众都等着看你如何收场。舆论这块的确好压,网友骂两句,风头一过便散。但赞助商要的是靠谱、稳定的合作对象。你一天不给说法,人家心里都要犯嘀咕:这人连私生活都不清不楚,账目、决策,还信得过吗?”
他并不觉得在危言耸听,却也不想落得趁火打劫,拳头抵住唇收敛语气,“两件事分开谈。你不配合我,这份合同照样给你签。我说过不做赔本生意,但起码要和家里交差。至于卖剧团,言重了,我对经营剧团没兴趣,只想找个体面的合作方。”
明码标价的谈判比想象中难。
带剧团摸爬滚打几年,冉澄自以为身经百战。然而当困境实打实摆在面前,照样被压得焦头烂额。
更别提她的AAA算命妈总和爱女心切的赵爸,一口咬定她偷摸结婚,每天苦口婆心地劝诫坦白从宽、不予追究。还有爷爷那边...
好在比起幽潭村那回,她多了分从容,却隐约觉得又是场绕不开的局。踟蹰难定间,冉澄没法再轻易说出合作愉快,“我再研究一下。你那边怎么办?”
谈岩澈猜到她想问什么,“我会处理好。”
“哇哦~”冉澄发出一声感叹,“好可惜。”
“没看出来。”谈岩澈细品了口茶,直言不讳:“我看你反倒有点幸灾乐祸。”
“有吗?”冉澄手动纠正面部表情,“我不会被骂第三者吧?”
谈岩澈差点被呛到,“现在传跟我结婚的是你。”
「结婚」二字说得太过熟稔,他说完立马补两口茶清嗓。冉澄抓起合同,敲敲桌面对齐页脚,“先回去了。”
接下来几天,没个消停。
演出要顶、运营状况频出,爸妈几度杀到家里刑讯逼供。
舆论散得比想象中迅速,无奈还在社交圈内呼呼吹,风向也从“俩人什么关系”变成“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更有甚者开始妄言贝拉的结局:人品不行,出轨杀夫。
这会冉澄正卸着妆。运营敲门进来,压低声音:“冉姐,小丁最近收到不少私信,昨天有人往她老家寄东西。她妈打电话问要不要报警。”
冉澄顶着半干净半带妆的花脸站起,“我去找她。”
隔壁化妆间灯没全开。见冉澄进来,小丁慌忙抹把脸,“澄姐...”
“给我看看。”
满屏问候全家,不堪入目。这些人吃得太空,对着剧团演员表挨个骚扰,连替补都不放过。冉澄沉着脸,思绪冷不丁掠过几个刚收到的无署名快递,心头一凛,“让阿姨先报警,我让赵听澜帮忙协调律师。明天你休假。”
“不用,我能演。”
冉澄愧疚地抱住她,“对不起,连累到你。”
“澄姐,别说这话。大部分观众们挺好的,说想给你送祝福。”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夜逐渐沉寂下来。
冉澄走出剧院时,顾远正在台阶上坐着。二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对方递瓶水,“还好吗?别一个人撑。”
“撑得住。”
顾远刚拒掉申城大剧院的邀约,鸡头凤尾的选择不算太难,说没考虑到冉澄也是假的。可现状乱糟糟,冒到嘴边的困惑只变成感慨:“我很看好咱们团,也想一直演男主。”
“哈哈,你得好好努力。秦慎可拼了。”
几步外,车前灯闪了闪。
冉澄朝车挥挥手,“赵听澜来接我了。一起吃宵夜?”
“你们去吧。”顾远伸了个懒腰,“连被你杀三天,扛不住。”
“成,你快回去歇着。”
冉澄小跑奔向车,还没来得及招呼,只见谈岩澈的名字闪烁在手机屏。赵听澜侧身子玩偷听,催她快接。冉澄手肘推不开人,“喂?”
听筒里的声音难掩疲惫,“在忙?”
“刚结束演出。”
谈岩澈噤声须臾,“合同考虑好了?”
冉澄瞥了眼赵听澜,“尽快给你答复。”
“哦。”谈岩澈没挂电话,好端端轻笑出声,“冉澄,你觉得我俩结婚怎么样?”
一秒,三秒,十秒。
赵听澜满脸看好戏的神情,口型敦促:快回答!
冉澄张开嘴,看看激动异常的堂姐再望向窗外散场的观众,“你有病吧!”
第十七章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喜欢你?
通话刚断,赵听澜的笑声便在车厢内炸开。
冉澄望着黯淡下去的来电人姓名,气鼓鼓的,恨不得再敲字骂一通神经病。无奈司机笑得太猖獗,她连“啧”几声,“有这么好笑?”
当然,多好笑,多新鲜啊!赵听澜几次摆严肃脸失败,懊恼地直掐大腿根,“不准笑了!”
冉澄也叩叩中控,忍俊不禁地警告:“不准笑了!”
姐妹俩撇头互望。
赵听澜深呼吸好几下,嗓音浸满看戏的轻浮,“咱去哪吃?”
手机率先震了震,谈岩澈提议见面聊。聊个屁!冉澄干脆调至静音,“去泡饭店坐会?”
“不去。诶,正好趁关门前下一单。”赵听澜不假思索地点了两份夏季限定:冰镇五红汤,“要么去江边坐坐?”
冉澄回回被拒绝,今晚莫名好奇心起,“你好久没去店里了吧?点外卖多麻烦呀,一脚油门十分钟就到。”
赵听澜双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避重就轻地答:“下午回家坐了会,店里说话总归不方便。”
“骗人。”
“爱信不信。”
“赵听澜,你有事瞒我。”
“冉澄,你麻烦比我大多了。某人还等着你答应求婚呢!”
“别乱说!他就是随口一问。”
赵听澜笑得阴阳怪气,指尖挑她下巴, “他怎么不随口问我啊?”
冉澄摇头晃脑地驳:“放心。我嫁了等于整个剧团都搭进去,你也跑不了。”
“我谢谢您!”赵听澜嘴贫不过她,慢悠悠开车到附近轮渡口的堤坝。
这里地势高、视野开阔,台阶层层下达江面。小时候姐妹俩最爱坐这谈心。
九月的风仍燥得很,携些江水,往肌肤抹层湿漉。待多吹几阵,水份快速挥发,留下微不足道的清凉。
冉澄步速稍快,踩着地砖格,不可避免想起尘封的时光。跳房子、踢毽子,或者和赵听澜卷着裤腿在浅水滩捡鹅卵石,比谁的更圆更好看。
哦,还常远远看喜欢的人坐在岸边。那家伙总一坐一下午,环抱双膝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也不上前,就近找处柳荫,静静地等。
数他打了多少水漂,数轮渡的汽笛声响了几回。再数人期间掏过几次手机,她的掌心又嗡震几下。
后来呢?
记不太清了。大约是某天后他没再来,她也刻意绕开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