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破天荒不肯信命,可架不住思维惯性。这婚...
老赵手肘轻拐她回神:大半夜的,有些话扯不清。
毛巾蒙住脸,冉澄闷在里面言之凿凿:“爸妈,你们放心,绝对没背着二老结婚。”
不管真假,搞清对方来路最重要。冉知玉压着脾性,“他叫什么名字?”
赵知行在一旁帮腔:“哪怕只是朋友,名字总可以说的。”
冉澄自知难逃此关,举起右手发誓:“谈岩澈。躲雨认识的,村子里奉行习惯法,禁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俩迫于无奈走个形式。婚姻没有任何法律效应,放心吧。”
撒谎。
老两口默契互望,同步读懂对方的微表情。
从小到大,冉澄最藏不住事,遇见大大小小的烦恼总第一时间找他们念叨:剧团新闻、跟合作方谈崩的气话、月经推迟几天。唯独谈感情色变,多问几句干脆炸毛。
目前为止,她只瞒过一件事,他们也只悄悄插过那一次手。如果真闹乌龙,她肯定当趣闻分享,哪会等到现在?私定终生,无非...不放心他们的态度。
冉澄没猜到爸妈的弯绕思维,吃完汤泡饭,“我要睡觉了,好困。”
父母各怀心事地离开。冉知玉心乱如麻,盘算如何修复和女儿的信任,再搞来小伙子的生辰八字算算。赵知行惦记着托人问家室。女儿好不容易走出来,这件事若再处理不好真会被记恨一辈子。至于赵家那边,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终于安静了。
冉澄迫不及待趴倒在床。脸闷进软乎乎的枕头,深深浅浅的地呼吸。
大脑急速运转,边复盘表演心得,边慢吞吞处理此次公关危机。进圈子至今,没少遇见麻烦,这种类型的倒是头一糟。
她苦笑摇摇头,顿觉在幽潭村那股荒诞感回来了。真闹大怎么办?当众澄清还是撒谎认下?不会又要和他扯上关系吧?
谈岩澈…贵不贵人不清楚,犯冲肯定没跑了。
神思忽远忽近,最终定格在戏搭子那句“收起你的怜悯”上。
冉澄迷迷糊糊翻身,梦境转眼从祭台旁奄奄一息的妇人,跳至河中央随波漂流的祭品,最终切至巫师的手舞足蹈。
癫狂、虔诚,神明、诅咒。冉澄半梦半醒间踏回那间高脚屋。屋中央坐着村长、巴鲁和看好戏的村民们。大家神色凝重,喋喋不休。
雨倾注而下,砸得芭蕉叶直不起腰,冉澄茫然无措地环顾四周,总算揪出熟悉的身影。然而对方面无波澜地避开目光,沦为观众席的一员,似乎只想看场好戏。
“谈岩澈!”她焦急地喊出声,眸底闪着求助:没你我演不下去。
对方看不懂般轻笑,置身事外地转身。冉澄本能想追,结果脚底生根。好重、提不起来。
雨势渐大,村民们的交头接耳变成嗡鸣,某刻陡然变调。冉澄睁开眼,望天花板好几秒,心跳迟迟没法恢复平稳。
林经理:【冉女士,中午好。经公司高层决议,江城文创园区仓库租赁核心条款可进一步商议。方便的话,请问您何时能来总部签合同?】
冉澄盯着屏幕,手臂搭在前额沉思片刻,指尖犹豫着划出谈岩澈的名字。
对方接得很快,“有事?”
冉澄暗笑他装傻,“谈总,我不做没谈清筹码的生意。”
第十六章 你有病吧!
对冉澄来说,除去收到百十来条微博和小红书的谩骂,天暂时还没塌。
网友的注意力常常短时间内聚集,再飞快转移。各类言论多半是他们对生活现状的抒发,找个出口泄掉便得了,影响不到她。
唯一担心的莫过于《谁是贝拉》的口碑。冉澄暗自庆幸没搞粉圈那套,扎实靠内容吸引同频观众。不立人设就没塌陷的可能,毕竟大多数粉的并非她本人而是作品。
可赵听澜不这么想。
创作者和作品很难切割,个人扛得住不代表剧团扛得住。剧团面临迁址,各路妖魔鬼怪全盯着,保不齐趁势踩脚、泼脏水到团队身上。再说了,谈家已然开始动作,若不及时同步,等于让出叙事的主动权。
“热度降了点,但风向一直在变。期初骂你俩瞎搞,现在开始考证结婚的真假。如果真结婚,属于拿人家的信仰当儿戏。如果不是,同样要担一个‘消费当地文化’的骂名。营销号嗅着味呢,这波讨论搞不好能赚几笔大的。”赵听澜熬了整夜,声音反而越说越亮,“你待会怎么谈?我去车站接你,咱俩对对词?”
“不用,我直接跟谈岩澈聊。”
“哟~”赵听澜拉长尾音,“你俩是夫妻,你俩谈。”
“滚滚滚。”冉澄也乐了。这都什么事啊?!
见面地点和时间都是冉澄定的。
这回林经理笑得格外热情,“冉小姐,抱歉久等。会议延长了五分钟。”
“没事的,林经理你好。”
对方保持商务性微笑,自觉正经历职业生涯的最大挑战:摸不清来者的真实身份,更猜不透老板模棱两可的态度。
不是谈太太?为什么老板不辟谣,反倒嘱咐他出份租赁合同?
是?夫妻俩大张旗鼓跑会议室聊?也对,年轻人喜欢“公事公办”。
冉澄捕捉到对方抓耳挠腮的局促,眼神飘向墙壁上的照片。难怪....上次看风格那么眼熟呢!
林经理循视线望去,“都是我们谈总拍的,据说花了不少钱。”
花钱?冉澄纳闷地转过脸。林经理多提了嘴:“拍卖。这位摄影师作品很贵,老板说花高价买的绝版。”
“哦...”冉澄憋着笑,点点头。林经理见她似笑非笑,倒像要指责谈总乱花钱的架势,连忙加快脚步,叩叩门,“谈总,冉女士到了。”
依旧是上次那间会议室。
满窗的婆娑绿影,撞上新添相框里的一泓山淀湖静水,生出动静相宜的悠远意境。
“随便坐。”谈岩澈起身走到窗边,提起咕噜沸腾的茶壶,斟满两杯,“尝尝。”
门扣锁紧,玻璃跟着雾化。
冉澄悠悠晃动老板椅,抬颌指向Limn新作,“这幅又是花多少钱拍卖来的?”
谈岩澈扭过头,煞有介事地配合:“涨价了,七位数吧。”
冉澄想起林经理刚才的便秘脸,笑意漫过眼角,“老板就这么唬员工?”
谈岩澈端起茶杯,嘴角也噙着笑,“善意谎言是对所有人的保护。”
“所以找林经理和我谈合作?”
“顺水人情。”
冉澄才不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说吧。要我怎么配合?”
谈岩澈掀起眼皮,“这么不自信?当时在高脚屋不是言之凿凿剧团的发展前景?听林经理说你保证剧团能给文创园区带来全方面的收益。”
“情况不一样。”
“哪不一样?”
冉澄刚要作答,猛然意识到不对劲。于是放松背脊,靠着椅背,双臂抱胸歪头看他,“我觉得谈总有求于人,姿态得放低。”
“有求于人?”谈岩澈不置可否地反问,停顿片刻后说:“我这边公关部已经在处理。声明、舆情、风向,几条线都在跟。你怎么打算?”
“不澄清不删帖不回应。”
"这只是第一步。"
“大家很快都忘了。”
冉澄的想法相对简单。隐患有,但不至于大费周章。她这人不内耗:账先记着,其他事等撞上来再处理。幽潭村的来龙去脉解释起来得写篇小作文,大家没耐性看,她更没兴趣卖惨。
先这么着吧。
谈岩澈则看着她,若有所思。从昨晚到现在,忙到没合眼。网友好对付,偏连带效应难以估计。
父母、季家长辈、相熟的合作方,已经带着不同目的轮番求证。毕竟牵扯到婚姻大事,这关不好过。
四目相对,各怀盘算。
冉澄手搭在厚厚租赁合同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能签吗?配合到哪一步是底线?
谈岩澈却预见到最坏情况。父亲不关心真相只注重结果,更对他擅作主张跑马来西亚极为不满。槟城地主是华人家族企业,这类人挑合作方有个隐形标准:未婚或感情状况不稳的年轻继承人,率先被排除。
视频既然在当地率先传播,传到他们耳中只是时间问题,澄清无异于此地无银。原本打算借跟季家的婚事,编一段青梅竹马久别重逢的温情故事。目前看来...
他浅抿半盏茶,“网上的舆论我来压,线下靠你配合露面。”
冉澄神情微怔,“露面?哪种场合?”
“目前说不准。槟城合作方近期要来申城,会安排饭局。还有几位家里的长辈,想确认情况。”
长辈?!冉澄蓦地坐直,“以什么身份?”
她本以为只是统一对外口径,不料对方直接切入内场。
搞什么?
谈岩澈没立刻接话,目光切至表盘半秒,“朋友。”
冉澄一字一顿地质疑:“朋友?说我俩去祠堂拜堂玩?有人信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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