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岩澈摸出手机,冉澄忙不迭捂住镜头,“你干嘛?”
“留存。”
“给我版权费。”
“这就给。”说话间低头吻她,下一秒床板发出更加刺耳的声响,吓得两人同时僵住。
破床上不能造次。两人面对面侧躺,腿架着彼此。
谈岩澈烧基本退了,情绪也缓和得差不多,心脏仍后怕地嗵嗵直跳。他收拢双臂,吻落在头顶,约法三章:“吵架也得回消息。”
“我回了。”
“只有三个字。”
“那也算回了。”冉澄脑袋蹭蹭他下巴,“你惹我生气,我还不能甩脸了?”
谈岩澈笑着躲,“为什么听见领证那么生气?”
“我觉得你在和陈灏比。”
“我没有。”
“你有。”冉澄揪出丁点当事人可能都没察觉的较劲,“我希望以后做的每个决定,出发点都只在于我俩。”
荒诞的开头,步步为营的试探。这些原本用来当盔甲的算计,到头来全如倒刺般扎进两人皮肉,拔也疼、留也疼。
所以这次,她不想再玩兜圈子的游戏,固执地求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答案。简单到某个醒来的清晨,他问“你愿意吗”,她答“我愿意”。
谈岩澈逐字琢磨,反复深呼吸,勉强压下心头的余悸。兴许以前没真正拥有过什么,对「失去」便无所畏惧。而现在随便哪阵风吹过来,都嫌它像要带她走。
冉澄躺在自家床上,枕着宽阔胸口,收获安全感的同时,也想关心这位只能和狗狗涂鸦作伴的小朋友:“你在怕什么?”
“没怕。”
“不准撒谎。”
“我怕你走了。”
“我能去哪?”
“不知道。”
谈岩澈还记得几天前的梦。风雨交加,漆黑狭窄的弄堂,他独自跪在那面壁思过。恍惚间墙上的狗耳朵动了动,大眼睛眨呀眨,好像在提醒他:跪这干嘛?你现在有冉澄啦。
哦,对,冉澄。他着急忙慌划通讯录,紧接跳进微信对话框。靠,联系方式居然全没了!
他跌坐在雨里,凭印象一遍遍拨号码。屡屡输错,越错越慌。最后好不容易拨通,对方音色和冉澄一致,声线却极度冷清:“我不认识你。”
“梦里我找不到你了...”他说着说着又有点鼻酸,狠掐大腿止住泪意。没完了,今天医生给我开的什么药?好好的又想哭啥啊?!
冉澄在黑暗中轻拂他眼尾,掌心划过睫毛,似乎沾了点潮湿。“难怪哦,那天早上你连打了三通电话。”
“有一通你还没接。”
“我跟你解释了,在开会。”
“哦。”
枕头很软,带着熟悉的幽香,恰到好处地安抚神经。可当置身极致的静谧中,大脑愈发不受控地揪出尘封已久的画面。
黑白无声、细碎无序。偏每一帧都戳中死穴,唤起深埋在骨缝里的患得患失。
谈岩澈不太喜欢这种近乎窝囊的感觉,无声搂紧怀抱里的人。冉澄察觉到什么,掌心按稳他起伏不定的胸膛,“我们再拟一份合同好不好?”
“什么合同?”
复古床头灯投下暖橘色光晕。
A4纸平摊在被面上,很快被胳膊肘压出几道折痕。冉澄无所谓地抚平,落下「相处条款」四个大字,歪头撞撞谈岩澈的肩,“第一条写什么?”
“时刻保持联系。”
“万一在忙工作?”
“事先告知。”
“提前多久?”
“冉、澄。”
“哈哈哈,跟你学的。”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温馨的沙沙声。
谈岩澈注视她的侧脸,撩拨滑落肩头的长发,听见她的蛮不讲理:“黑巧不准买90%,太苦了。”
“家里有70%,也有90%的。”
“容易摸错呀!”
谈岩澈咽下她明明可以看清楚再吃的控诉,补充道:“工作和生活分开,公事的气不带回家。”
冉澄停住笔,坚定地摇摇头,“我做不到。我这人就喜欢公私不分。”
谈岩澈强势握住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外加括号补充:不留隔夜仇,床头打架床尾和。
鼻息熏热耳廓。冉澄笑着拐开他,“纸弄破了。”
“破了就破了。”谈岩澈心猿意马地嗅吻颈畔,“为什么我俩用同样的沐浴露,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冉澄一把推远,“快想想,还有什么?”
谈岩澈胀得难受,又不敢放肆,“任何情况下不准喊我谈总。”
“床上呢?”
“...”
他猛然翻身,压人在身下,“故意勾我是不是?”
冉澄佯装无辜地咯咯笑,“我在跟你聊合同。”
“聊完了。”
手指顺着指缝贴合,收拢时带了不容拒绝的力度。亲吻只能解一时之渴,浅尝辄止的爱抚更不停助燃欲念,谈岩澈不得不止住煽风点火的手,“别惹我啊。”
冉澄没在怕的,握住滚烫,“不能亲吗?不能摸?只说在爸妈家不能做,我没破坏规矩哦。”
谈岩澈经不住激,“我先自罚,等着我收拾你。”
“喂!我爸妈刚睡!唔...”
50个俯卧撑吻而已,谁怕谁?
舌扫荡一圈,吞掉挑衅,缠出黏糊糊的迫切。待她瘫软那刻再坏心眼地撑起,拉开将碰未碰的间距,一本正经地宣布:“我改主意了,只亲不做。除非你开口求饶。”
冉澄被撩得不上不下,对他吹口气,腿却攀上他的腰,“做梦吧你。”
话音刚落,唇瓣重新被包裹。咻咻鼻息扑面而来,既有病后运动的力不从心,也有灼灼逼人的索取。
“几个了?数着的么?”
“我...啊!”
轰!
床板骤然塌陷。
谈岩澈牢牢护住她脑袋,另只手撑着床沿,“没伤着吧?”
冉澄半张身子倾斜,“你把我床弄塌了!”
“你这破床...”
“不准说它破!”
二人气声交流,商量如何和爸妈解释地震般的响动。然而门外始终安安静静,仿佛一切不过是幻听。
冉澄心疼地摸摸床板,抱着回门那晚冉女士摆的喜庆娃娃打地铺,“你赔我床!”
“明早去买。”谈岩澈枕着另一只,经历这桩倒霉事也没啥心情了,轻刮她鼻梁,“合同再加一条?”
“说。”
“定位共享。”
冉澄迷瞪瞪睁开眼,轻啄他的唇,“好。”
再醒来时,谈岩澈正在阳台打电话。一边嚼黑巧,一边折包装纸玩。她定睛默数对方手上的动作,才折三下,应该不算太烦心。
推拉门漏进一缕晨风。
谈岩澈迎着视线悠悠走近,盘腿坐在她身侧,手背贴贴脸蛋,“刚跟我妈打了通电话。”
“严女士在哪玩呢?”
“西班牙吧。”谈岩澈没问太详细,“我跟她说不用顾虑太多,想离就离。”
直到签完切割条款,他才想明白。母亲苦守名存实亡的婚姻,无非是怕他没退路。
冉澄听出更多话外音,脸蹭了蹭掌心,“你想她也有真正想去的地方。”
谈岩澈将那张黑巧包装纸折到第四下,“她自己决定吧。”
“严女士还说啥了?”
“骂我上周带沐沐吃了三顿披萨。”
“哈哈哈。沐沐可开心了,打电话跟我说那家披萨好好吃。”冉澄捏捏他的无名指。谈岩澈心照不宣地回握,“走吧,出门买床。”
冉澄瞬间蔫了,重新躺得笔直,忸怩地不肯起,“你先出去。”
“怕什么?”
“怎么解释?”
“运动塌床不是很正常?”
“有本事你就这么和我爸妈说。”
谈岩澈不屑一顾地轻笑,开门对上老丈人的目光,到底还是心虚地掩上门,“澄澄还没起。”
赵知行眼神乱飞,最终指着新鲜出锅的生煎包,“先吃早饭。白天你俩有安排吗?”
“没。”
冉知玉趁机拐弯抹角道:“家里好些年没添置新物件,待会一起去家具市场转转。”
“好呀!”冉澄这才拉开一道门缝,探出半张脸,蹬蹬跑到谈岩澈身旁坐下,“上次换家具还是高二那年。太旧了。”说罢还要摸到他大腿,用力掐两下,似在嘲讽:出息。
对方端起豆浆挡住半张脸,默默合拢腿。赵知行难以忽视眼皮子底下的亲昵,不好意思往屋里瞧,低头扒拉两口粥,“行,你们挑,爸妈出钱。”
冉知玉偷瞟几眼激烈战况,左思右想后叮嘱,“毕竟是楼房。幸亏楼下老奶奶去女儿家度假,不然我真怕她吓出心脏病。”
冉澄哭笑不得:“妈,我们是做仰卧起坐。”
噗嗤。
豆浆呛进气管,谈岩澈闷咳两声,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两老笑容尬在嘴边,说啥都不合适,面面相觑挤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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