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还以为你有什么新意。
他往公路相反的方向走。她跟上去。
两个人走在路边，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路很窄，一边是田地，一边是沟渠。田里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平平整整的，像一块刚铺好的白棉被。
她踩了一下，脚陷进去，雪没过脚踝，凉凉的。他回头看她，她拔出来，跟上去。
“这里比城里安静好多。”她说。
他嗯了一声：“看能不能住一晚上。”
住一晚上？？
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于幼薇，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呀！
温岐倒是一无所觉，满目新鲜地说：“我从来没住过农家乐。”
好家伙，你倒是来体验生活来了。
走了很久很久，大路转弯的尽头看到一个广告牌，上面写着“红红农家乐”。字是手写的，红漆刷得歪歪扭扭，边上一行小字：“吃饭住宿，向前500米”。
他们沿着土路走进去，土屋，土墙，土房子。里面有锅铲翻炒的声音，烟囱冒着白烟。
她站在门口。心想，今晚住这儿？
他推开门，回头看她：“进来啊。”
她跟进去。一进门，一条黑色大狼狗从墙角蹿出来，脖子上的铁链哗啦啦响。
嗷的一声，吓得她往后一退，撞在他身上。一片温热。
一个头上戴手帕的大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叫撒叫！卧下！”狼狗不叫了，趴在墙角，眼睛还盯着他们。
“额们农村人养狗，是看家护院的！”大妈笑着走出来，把狗拴在柱子上。
温岐开口问：“这里是农家乐吗？”
一个大爷背着手，从屋里走出来，和大妈面面相觑。
于幼薇尴尬地看了温岐一眼：“咱们走错了。”
大爷赶紧摆手：“没，没走错！额女婿今天刚把招牌在路边挂上，晚上就有人来吃饭，这广告打得真神咧！”
大妈不好意思：“额们晚上没准备撒，就自己家吃的饭！你们要是不嫌弃……再给你们杀只鸡。额们自己养的土鸡，土鸡蛋！比城里好吃！”
温岐和于幼薇相视一眼，肚子有点饿：“那......麻烦了。”
大爷大妈转身去忙活了。饭好了，给土地爷和灶王爷上香。大家围着小桌子坐到炕上。大爷大妈的女儿女婿也一起吃饭，一堆不认识的人同坐在桌上，有点不自在，都不好意思地互相点点头。
女儿笑了笑，女婿也笑了笑。于幼薇跟着笑了一下，温岐也点了一下头。炕烧得热，屁股底下暖烘烘的。
于幼薇想找点话题：“红红农家乐，红红是谁呀？”
女儿脸红了，用普通话说：“我就是红红......”
大爷在旁边说陕西话：“生下来勾子蛋红扑扑的，就叫红红了......”
女儿脸更红了，把头埋得更低了，小声用陕西话说：“别说了......”
大妈端着碗嘘大爷：“bao胡说！”一边看着于幼薇和温岐：“你们听不懂陕西话吧？意思是生下来脸蛋红扑扑的......”
于幼薇和温岐点头打哈哈：“听不懂......我们听不懂......”
一人一碗苞谷珍，配切得细细的胡萝卜丝，还有雪里红。一盘炒土鸡蛋，油大，金黄金黄的。一盘绿辣子，一盘木耳炒肉，一盘土豆丝，酸辣味直往鼻子里钻。一盆自己蒸的馍，有胖胖的大白馍，有死面饼烙馍，薄薄的两面焦黄，冒着热气。
最后镇桌之宝一大盆土鸡汤端上来，油汪汪的。
大妈大声命令：“吃！”
全桌人不敢不从。于幼薇拿了一块馍掰开，夹了一筷子炒鸡蛋，疯狂往嘴里塞。
大妈不好意思地笑：“大妈不会做饭！做得难吃，不如你们城里吃得好吃。”
于幼薇赶紧摇头：“好吃！”
温岐也拿了一块馍，掰开。吃得很香。
大妈拿起勺子，给她和温岐一人夹了一只鸡腿。鸡腿炖得烂，筷子一戳“bo”一声肉就掉了。喝一口土鸡汤，发出一声“啊！~~~”的喉音。
好香好香，全身都暖和起来。柴火饭就是香。
大爷吃着烙馍夹辣子：“你们春天来就好了！春天地里都是油菜花，美滴很！”
女儿女婿齐点头：“对对对！我们这边油菜花最漂亮！连拍婚纱照的都有！”
温岐问大爷：“晚上能住吗？”
于幼薇：我的心跳好大声，吃口馍咽下去......
大爷又和大妈面面相觑。
大妈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过年了，家里没收拾，乱得很......那啥，你们去镇上住，镇上有宾馆，条件还好点儿。”
大爷在旁边点头：“刚好额女婿开车送你们去镇上！”
他指指他女婿，女婿憨憨地笑了一下。
大妈继续说：“你们要是想来，春天的时候再来，到时候额把那边那间房收拾出来，厕所热水器也装好了，你们城里人喜欢。”
温岐问大妈：“吃饭多少钱？”
大妈大爷齐齐摆手：“不要钱，你们是额们第一个客人！下次来多住几天！”
吃好饭了，大爷的女婿从屋里收拾好出来，披着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
他们腆着脸站在车旁边：“麻烦了。”
“不麻烦，我今晚上要去西安，刚好经过前面镇上，把你们放下就行。”
他们坐在车的后座。还是一人一只蓝牙耳机。
耳机里听着雅思英语。现在放着一篇新的：
I'd love to have a bookshop like your grandfather.
What's it like?
她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向一边歪。
车晃了一下，她的肩膀碰到了他的胳膊。
她装作若无其事，强行振作。
听力播完了，安静了几秒。手机自动切到了下一首。
前奏响起来，那个熟悉的旋律。西城男孩。
“We got a little world of our own
I’ll tell you things that no one else knows…
I let you in where no one else goes…”
她猛地睁开眼。
他也微微错愕，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她突然一个激灵。
手指已经摸到手机了，想切歌，已经来不及了。
不对，大意了！
该怎么解释才能说明白她不是十年来一直在听这个歌，而是最近因为怀旧才开始听的？
她真的不是这种脑残痴情女的形象啊。
她手一抖，慌忙换歌。
“You know you are...
The Queen of my heart...”
算了，越描越黑。
反正他都不一定在意。
夕阳西下，窗外的一切都发出金光。他的侧脸被光照着，高挺的鼻子，还有睫毛下的阴影。
他好像在很用心地听着歌。光影一点点移动，从他脸上移到他手上，从他手上移到她膝盖上。她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直到她睡着好一会儿，他的头微微转过去看。
他看着她的睡颜。她的嘴唇，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她今天还是穿着和华山同一件羽绒服，头发扎起来了，露出脖子，脖子上有颗痣。他想起昨晚梦里，他咬过那里。他移开目光。
他不知怎么向她形容他的折磨。他这些天被折磨得未曾合眼，而她却睡得一无所知。
太阳渐渐落下，黑暗涌上来。车窗外的田野变成了黑影，远处的山也变成了背影。
耳机里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有声音。不是歌，是她的声音。
“同学们，今天老师给你们讲一个恐龙让梨的故事......
不对，孔融浪梨的故事......
不对，孔融让......啊啊啊啊！怎么这么简单的东西都说不好！又要重来！”
温岐嘴角翘起。
“Okay class, today we learn…...today......呃……呃……啊啊啊，什么来着！My name…… My name 那个…… My name is…… is…… is……Miss.鱼!!”
“于幼薇你怎么连这个都说不好！你真的能当老师吗！你误人子弟！你完蛋了你！重来！NG！”然后录音断了。
下一段，她又在练习她的灵魂歌声：
“为什么这样子......你拉着我......”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越唱越声嘶力竭，像在KTV喝了几斤假酒。
他这次没忍住，很小声地笑出来了。幸好她睡得沉。
“你说到底为什么！都是我的错！都把爱情想得太美现实太诱惑~~”
他闭上眼睛，微笑听着。
耳机里安静了几秒。这次不是唱歌，是啜泣，声音嘶哑：
“孩子，妈妈对不起你......”
黑暗中，他的眼睛突然睁开。
第103章 . 这么短就结束了？你俩谁的问题？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有保护好你......妈妈想让你好好的，健健康康的，快快乐乐的。可是妈妈做不到。妈妈什么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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