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远澈看了眼手里手机，并没看内容，随手扔在了桌子上，“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打他，那我告诉你，他该打？你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没搞清楚，有什么资格评判对错？”
“我……”沈白苏的气势泄了大半，“我就是觉得，无论发生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非要打人吗？”
“好好说？”休远澈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好好说有用吗？”
他伸手，把她捞进怀里，忽然说了另一句话： “你只要记住，我不会伤害你，就行了。”
沈白苏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并不像在撒谎。
可是他却一句不提他为什么打休远瞳，这让沈白苏很忐忑，他只是不会伤害她，同时他也不会让她回去。
晚上休远澈有公务要处理。沈白苏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就听到一串短消息的提示音。
她以为是林若时，结果是休远瞳。
[休远瞳：沈小姐，抱歉，白天吓到你了。]
[休远瞳：我没事儿，皮外伤。]
[休远瞳：你千万别自责，也别去问他。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安排航线的时候走漏了风声，让他误会了。他有他的立场，我不怪他。]
[休远瞳：你的事，我说过会办到。航线我已经让人在重新协调了，最多再要几天。]
[休远瞳：明天上午十点，我让司机在凤凰树那边等你，就是出了你住处往南，沿海岸走二十分钟那排。]
[休远瞳：你走之前，还是想见你一面。就当……给你践行。]
沈白苏把这几条消息反反复复看了几遍。
去还是不去？
去，休远澈白天刚说过“离他远点”。他前脚说完，她后脚就赴约，这算什么？
不去，人家为她断了一条腿，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还在替她张罗回家的事。她连面都不露，把人晾在那儿，这又叫什么？何况他说是饯行。何况，她这次就真的走了呢。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把枕头揉成了咸菜。理性告诉她别去，直觉告诉她没那么简单，可最后占了上风的，是愧疚，是对那句"给你践行"的心软。
十一点四十分，她咬着牙，回了一个字：
[好。]
发出去前，沈白苏轻手轻脚下床将卧室门锁了，才回来点了发送键。
发完消息，她迅速把信息删了个干净，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盯着盯着，竟然睡着了。
没过多久休远澈的脚步由远及近。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躺在了沈白苏身旁，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沈白苏屏着呼吸，一动不敢动。
过了不一会儿，沈白苏以为他睡着了，正要起身看看，休远澈却紧紧从身后抱住了她，几乎要勒得她无法呼吸，接着耳边传来很低，轻得的一个声音：“别撒谎。”
沈白苏猛地惊醒了。
可侧头却真的看到了休远澈躺在自己身边。她心脏擂鼓一样撞着胸腔，仔细分辨着刚刚的情景到底是做梦还是现实。她观察着休远澈，可几秒过去了，他没任何反应，呼吸绵长，明明是睡着了。
所以是他说了梦话？还是自己做了梦，她不知道。
沈白苏睁着眼睛，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盯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思考着这个问题，忽然一双大手从背后伸过来，吓得她颤了一下。
可这双臂却没那么紧的抱住她，只是松松的搭在她腰间，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也许那真是做梦。
“不要撒谎。”休远澈幽幽地声音飘了过来。
这一夜沈白苏，再也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她听见休远澈起床的声音。接着他进了浴室，出来后，一个吻落在她额头上。然后门开了，又关上。车子发动的声音，由近及远，消失了。
沈白苏睁开眼，放空地躺了十分钟，然后翻身下床。
她换了一身最普通的衣服。对着镜子扎头发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眼神躲闪，她看不下去了，别过脸去。
就这一次。
她对自己说。去见一面，把话说清楚，把谢谢说了，然后回家的事一敲定，一切都结束了。
出了院门，往南，沿着海岸线走。
晨光很好，海风很清，凤凰树的影子在前面远远地立着。她走了大约二十几分钟，看见了那辆熟悉的白色宾利。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见沈白苏过来, 司机赶紧下车，小跑着毕恭毕敬地打开车门。
沈白苏快步走了过去，说了句谢谢上了车。
休远瞳坐在后排, 腿上盖着一条浅灰色的薄毯，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米色的亚麻衬衫, 气色比沈白苏想象中好得多，如果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 完全不会察觉他身上有伤。
“沈小姐。”他朝沈白苏点点头, “因为要去的地方有点远，也明白你的担心，所以就到这里来接你了。”
“好……好的。”沈白苏尴尬笑了笑点头，他可真是有礼貌, 自己都伤成这样了, 还亲自过来接她。但这同时让沈白苏隐隐觉得不安。
车子开了大约半小时, 在一栋蓝色小别墅前停下。别墅门前是个小花园, 种着很多亚热带植物, 玫红色、红的花，和房子的蓝色对比强烈, 又异常漂亮。
别墅门口挂着几串贝壳风铃, 在海风里叮叮咚咚地响。
休远瞳拄着手杖走到她旁边, 推开一扇贴满贝壳的白色门。
沈白苏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呆呆地站在门口, 忘了往前走。
眼前是的庭院里竟飘着漫天的雪。白白茫茫的雪从天上洒下来，落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落在一棵光秃秃的柿子树枯枝上，积雪盖住了几盏暖黄色的灯笼。
她伸出手，雪就落在她的手心里。真的是雪！凉凉的, 一碰就融化成水珠的雪。它们在她的指尖上闪着细碎的光，漂亮得无以言说。
“这是……雪？”她转过身看着休远瞳，眼眶红红的，“怎么会有雪？岛上怎么会有雪？是假的吗？不对，是从天上飘下来的的啊。”沈白苏有抬头看了看天，没错，就是从天上下下来的雪。真的雪。
休远瞳拄着手杖走到她旁边，看着她又惊又喜、语无伦次的样子，微微笑了笑。
“是人工雪。我在布伊塔岛上有一个团队专门研究温带植物种植，这套造雪系统是他们实验室的副产品。我想着你从北城来岛上这么久一定想家了，就带你来看看。”
沈白苏没听完休远瞳的话，就蹲了下来，用指尖触摸地上薄薄的积雪，冰凉的触感让她鼻子一酸。
她想起北城的冬天，学校门口，她和林若时一人捧着一个冒着白花花的热气的烤地瓜的景象。也想起小区里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满了冰凌样子。
北城现在已经快要入冬了吧，每年冬天她奶奶都会做泡菜，超级好吃，大缸放在院子里，下雪的时候，落满雪，院子里的地上也全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她突然很想念冬天穿着大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的感觉，再抱一杯热奶茶，和林若时坐在操场上看光景……
“手都冻红了。二楼准备了铜火锅，吃完再玩。”说着休远瞳将一件浅粉色羽绒服裹在沈白苏的身上，“穿上会好一点。人工雪虽然不是真雪，但温度是真的会降。”
沈白苏裹着大厚衣服，抬眸看着他，这人怎么这么会？全都精准卡在她的点上。
她站起来，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眼角，跟着他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她推开二楼的门，又一次愣住了。
这里的雪景庭院比一层更精致，廊下支着一只紫铜火锅，炭火烧得正旺，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空气里弥漫着羊肉汤和香料混合的浓郁香气。
桌上摆着羊肉卷、虾滑、豆腐、还有各式各样的蔬菜，最重要的，竟然有酸菜！还有她做梦都在想的麻酱蘸料。
餐桌旁边的矮桌上，有个放煤块的炭炉，炉子上温着一坛黄酒。
远处是隐约可见的漫天飞雪，近处是一锅滚烫的涮羊肉和温酒。她这辈子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家离自己这么近又这么远。
这是不是就是那些文人墨客说的乡愁？乡愁是枚小小的邮票……可是她都不知道邮局在哪……
“你从哪弄来的铜锅？”她在桌边坐下来，接过休远瞳递来的筷子，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铜锅里，看着红白相间的肉在沸汤里从深红再变成浅褐色，竟然感动得快要落泪了。
“我说找人连夜从北城送来的，你信吗？”休远瞳笑了笑。
“信……吧。”沈白苏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她，又赶紧低头看着肉，没再说话。
“上次你说涮肉麻酱好不好吃在于够不够甜，我说是辣椒油够不够香。后来我想了一下，我们说的都有道理，不过甜也好辣也好，都不太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吃。”他从铜锅里捞出涮好的羊肉，放进沈白苏面前的小碟子里，“所以今天请你来一起验证一下，这家的麻酱到底好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