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远澈十二岁那年,族里忽然传出风声。说他的母亲与他父亲关系并不融洽,母亲在嫁入休远家之前,曾与一个中国男人有过一段旧情,婚后仍与那人暗中有来往,说休远澈根本不是休远家的血脉,而是一个外人的野种。风声越传越盛,最终摆到了祠堂上。族老逼休远澈母亲自证清白,否则便将休远澈从族谱中除名。族里没有人愿意替她说话,更没人同意做DNA检测。后来她就病了,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那些人依然不愿意放过她,不依不饶要求提供证据,同时开始变本加厉的折磨休远澈。
言语上的羞辱自然不用多说,时常被人堵在个胡同就开始暴揍也是常有的事儿,甚至很多佣人觉得他们母子已经是必死之人,也合起伙来作弄他,同时年长些的叔伯们视他为必须除掉的隐患,也想尽办法明的暗的都想置他于死。
休远澈十三岁那年,一个人躲进阿兰若岛北边的那栋废弃宅子,带着一把刀和一只小狐狸过了一个月。后来他就离开了阿兰若岛,但是他的叔叔伯伯们也并未放过他,一直派人暗中追踪他,时刻准备找到合适的机会将他干掉。
休远澈再回来的时候不到二十岁,已经成了另一个人。他用极短的时间,清理了旧人,扶植了新的人,把曾经那些想要他命的人一个个送出了这个局。反对的人被清走,观望的人争先倒戈,他果断、狠厉,成了人人害怕的澈少爷,岛上除了几个亲近的随从,没人敢靠近他。
他就是从那样的地方长出来的人。能活下来,靠的从来不是运气。那些从他年少起就逼着他往前走的恶,最后都成了他骨血里的一部分。他思虑周密,杀伐决断,猜疑,脾气坏,不近人情,做事狠辣,都是那些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梅灵儿说完,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休远澈。沈白苏也看向了休远澈,从没想过,休远澈竟然还是个小可怜。沈白苏脑海里构建不了很清晰的他被欺负的画面,但是联想到电视里看到过的校园霸凌,估计只能比那更可怕,心里不禁一阵酸酸涩涩的。
“但是你知道所有人口中都害怕的澈少爷,把我拉上来以后第一件事是什么吗?是轻轻的捏了捏我的肩膀,看我有没有脱臼。其实现在想想还挺后怕的,那颗小树,未必承担得了我们两人的重量,稍有差池,他可能就丧命了。他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可以不顾生死,他能是坏人吗?一定不是的。”
“后来只要他来梅山岛,我就一直跟着他,像他的小尾巴,他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甩都甩不掉那种。”很快梅灵儿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是尾巴终究是尾巴,永远追不上前面的那个人。”
沈白苏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梅灵儿,只怪休远澈一向是冷酷无情挂的,梅灵儿年纪小确实容易被这种悲情酷拽的人设迷惑。她又看了看远处休远澈背影,但是这真的太不科学了,这么漂亮的小仙女都不心动?怎么可能呢,连她沈白苏见了梅灵儿都不受控制的想把眼睛焊在她身上。难道……他是gay?这……也不是没可能……
梅灵儿很快又恢复了灿烂的笑容,挽起沈白苏的胳膊,“走吧,太阳快下山了,我带你们去最后一个地方,岛上看日落最美的地方。”
日落观景点在一个小码头旁边,有一座漆成白色的木头栈桥,栈桥尽头是一个八角形的亭子。他们到的时候,太阳刚好开始往海平面沉下去,整片天空被染成了层层叠叠的橙色和粉色。
梅灵儿拿出手机,让旁边一个人帮他们三个拍了合影。
“苏姐姐站中间!”她不由分说地把沈白苏推到中间,自己站在她左边,休远澈站在她右边。
拍照的人举起手机,“来,笑一个!”
沈白苏笑了笑,这里的人好朴素啊,不像国内有那么多让人咧嘴笑的花招。
拍照的人话音刚落,快门被按下的瞬间,休远澈忽然侧过头,垂眼看向沈白苏。
那张照片后来被梅灵儿发在了三个人的小群里。照片里,梅灵儿对着镜头笑得灿烂无比,沈白苏微微仰着头在看夕阳,侧脸被晚霞染成了温暖的橘色。而休远澈,侧着头,目光落在沈白苏的侧脸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人都似面带笑意情意浓浓地看向彼此。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傍晚回到别墅, 梅灵儿一定要和大家一起喝梅子酒,“澈哥哥,你都好久没来梅山岛了, 今天必须让你尝尝梅子酒,这坛埋在我奶奶梅子树底下五年了, 开坛的时候满院子都是果香。”
休远澈靠在沙发上翻着周伦送过来的一份合同,头也没抬:“你奶奶知道你偷她的酒, 不打你?”
“那正好, 把我打坏了,有理由赖着澈哥哥了。”梅灵儿笑嘻嘻地应了一句,转身出去拿酒。
沈白苏找了个角落的单人沙发坐下。和老板独处,她还是觉得有点不自在, 干脆拿出手机来翻翻, 结果看到林若时发来十几条消息, 大意是问她这两天过得怎么样、霸总有没有进一步行动、那个吻之后发生了什么。沈白苏看到这些刺眼的文字, 悄悄抬头看了看远处的休远澈, 赶紧收回目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句“改天细说”, 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很快, 梅灵儿端着一个深色的陶坛回来了, 坛子口封着红布, 坛身还有些泥土。
“来了来了,”梅灵儿把陶坛放在餐桌上,小心翼翼地解开红布,瞬间,浓郁醇厚的果香立刻弥漫开来, 梅子特有的酸甜和酒酿的醇香搭配在一起,光是闻着就觉得要醉了,“十年陈酿,我奶奶的宝贝。我就从地窖里偷出来这一坛,喝完了可就没有了。”
说罢,梅灵儿牵起沈白苏就往别墅二楼的露台上走。
露台上摆着一张圆桌,桌子上还有几道精致的梅山岛特色菜,海风从栏杆外面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海腥味和椰香。旁边的椰树枝上挂着几盏暖黄色的灯,光线柔和而温暖。
梅灵儿给三个人都倒了酒,梅子酒在玻璃杯里晃着,闪闪烁烁。
“澈哥哥,尝尝,”梅灵儿举起杯子递给休远澈。
休远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什么表情。
沈白苏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那杯酒,犹豫了一下。她不太会喝酒,大学时候跟林若时喝过几次啤酒,每次都是半罐就脸红,一罐就头晕。但梅灵儿这么热情,不喝又好像不太好。
她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啊,好好喝!不像酒,梅子味很浓郁,入口清甜,回味有一点点酒香,但一点都不呛。
她又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休远澈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还真像只小狐狸。
“白苏姐姐,好喝吧?”梅灵儿笑眯眯地看着她,“这个酒度数很低的,跟果汁差不多,多喝点也没事。我小时候都当饮料喝,一次能喝好几杯。”
这话是一半对一半不对。梅子酒是果酒,度数确实不高,但她奶奶酿的这批梅子酒,用的基酒是岛上的土法蒸馏米酒,五十多度打底,虽然经过十年的浸泡稀释了不少,但喝多了照样醉人。梅灵儿酒量从小就练出来了,几杯下去面不改色。沈白苏就不一样了,一个半罐啤酒就脸红的人,能喝多少。
沈白苏却把梅灵儿的话听进去了,饮料能有啥度数,而且这酒是真的好喝,甜丝丝的,冰冰凉凉的,喝下去整个人还都暖洋洋的。于是梅灵儿每次给她续杯,她都不拒绝。
梅灵儿是个天生的气氛组,有说有笑热热闹闹。她讲了一堆小时候的趣事,什么偷摘邻居的芒果被狗追、什么在海边挖沙堡挖到一只寄居蟹吓得哇哇叫、什么学游泳差点淹死,后来遇到超厉害的渔民伯伯教她,现在熟练掌握各种泳姿……
三人正喝着,周伦的电话打来,休远澈便从露台先回了卧室。
沈白苏和梅灵儿一边聊一边喝,搞不清喝了多少,但已经有点晕乎乎了,这会儿休远澈又走了,再加上她和梅灵儿也熟起来,渐渐放松下来,不仅有问必答,还主动说了两句。
“白苏姐姐,你和澈哥哥怎么认识的?”梅灵儿压低了声音,是说悄悄话的样子。
沈白苏想了想,含糊地笑了笑,“在一艘船上。”
“在船上?”梅灵儿不依不饶,“什么船?邮轮吗?在甲板上碰到的?”
“不是,是他的船,”沈白苏喝了一口,面色渐渐红润起来,小声说:“我当时也不知道他在船上,就上船了。”
“啊?”梅灵儿瞪大了眼睛,“然后呢?那你肯定也不知道他是澈哥哥吧?”
“对啊……他好像刚游完泳上岸,裹着条浴巾……哈哈哈,”沈白苏是真的有点醉了,脸颊红红的,眯着眼睛,“身材超好的。”
梅灵儿咽了口酒,“有多好?”
沈白苏回想着那天的情景,“我当场就流鼻血了,哈哈哈。”
梅灵儿一愣,而后也跟着哈哈笑起来。
沈白苏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这梅子酒真的太好喝了,酸酸甜甜的,越喝越想喝。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杯子又空了,梅灵儿又给她续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