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替她把系带一根一根系好,又拿熏笼熨了熨衣角, 才扶她到妆台前坐下。
褚疏缨对着铜镜看了一会儿,镜子里的人被大红嫁衣衬得格外白净,将眉眼间的温和都衬得几分艳色, 院子中已经来了很多人, 很是热闹。
这种热闹让褚疏缨近乎有一种不真切感。
她今日真的要和奚衍臣大婚了!
褚疏月早早就醒了,嘴唇噘得高高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旁边有婶子在哄着:“我们月儿和姐姐感情真好,不过今日是你姐姐的大喜之日,月儿可莫要哭。”
褚疏月低头擦了两把脸,眼眶都红了,但很是嘴硬:
“我才没有哭。”
褚疏缨回神,从铜镜中看见褚疏月的模样, 笑着转头对人招手,褚疏月瘪着唇,走过来,再没忍不住:“阿姐。”
褚疏缨将人搂在怀中:
“我们月儿哭什么。”
褚疏月瘪着唇,掉眼泪:“我舍不得你,阿姐。”
褚疏缨又好笑,又有些被她哭得也鼻头发酸,她低声温柔地哄着人:
“阿姐成婚了,月儿也还是阿姐的妹妹。”
褚疏月被哄得有些害臊,她红着脸:“那我之后能经常去找姐姐。”
褚疏缨点头:“当然可以。”
她对奚府了如指掌,毕竟,之前奚衍臣把府中舆图都特意给她送来了,她点着褚疏月的鼻头:
“阿姐给你留院子,月儿想阿姐了,随时去找阿姐。”
她说得理所当然,周围的人听见,都不由得对视一眼。
奚衍臣一贯阴晴不定,又是个心狠手辣的,二人的流言传到至今,但很少有人亲眼见过她们相处,众人畏惧奚衍臣的名声,这个时候听见褚疏缨将奚府的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又不见一点犹豫,才终于窥得一点奚衍臣对她的心思。
或许再之前的流言根本没错,就是奚衍臣对褚疏缨生了觊觎之心,才会百般破坏褚疏缨和其兄长的婚事。
此时在褚疏缨闺阁的,都褚家和温家的一些女眷,这些人来得早,有些更是提前几日就到了京城。
日色才亮没多久,姜知遥就到了。
姜知遥笑着摸了摸褚疏月的头:“眼睛都要哭肿了,快去擦擦脸。”
褚疏缨被迫困在梳妆台前,从铜镜中看向她:
“怎么来得这么早。”
“今日是你成亲,我怎么可能不来早一点。”
一边说,姜知遥一边走近她,对着铜镜中的她看了又看,眼中闪过惊艳,她捂住嘴笑着道:“阿缨今日好生漂亮。”
褚疏缨白了她一眼,耳根子有点热,懒得理会她这话。
姜知遥把手中拿着的锦盒打开,里头是一对翡翠镯子,水头极好,通体碧透:“我娘给我陪嫁的里头挑的,你先戴着,添个妆。”
褚疏缨低头看了看那对镯子,又抬头看姜知遥:
“你娘给你陪嫁的,你给我?”
姜知遥说:“我还有好几对呢,不差这一对。”
说着就把镯子往褚疏缨手腕上套,一边套一边念叨:
“你戴着好看。我娘说了,添妆得送能戴出去的,摆着看的没意思。”
褚疏缨看着手腕上那对碧绿的镯子,弯了弯唇角:“多谢,也谢谢姨母。”
姜知遥摆了摆手,在边上坐下,看着她上妆。
温叙宁走过来,从青禾手里接过梳子,亲自替她梳了最后几下,褚疏缨从镜子里看见温叙宁握着梳子的指节都泛了白,褚疏缨也觉得鼻头发酸,她偏头忍住了泪水,冲着温叙宁弯眸笑了笑:
“我刚哄好月儿,娘再是哭了,我也要忍不住掉眼泪了。”
温叙宁被她说得又好气又好笑,点着她的额头:“你刚梳好妆,可不能哭。”
闺阁中都是人,外间也热闹得要命,有鼓乐声在作响,悠扬地吹入室内,随着时间的逼近,褚疏缨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几乎要撞在擂鼓上。
吉时一到,外头鼓乐陡然拔高。
前院传来一阵喧嚷,紧接着鞭炮噼里啪啦炸开,青禾快步跑进来:“来了来了!迎亲的队伍到府门口了!”
褚疏缨坐在妆台前,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温叙宁也是一慌,忙忙转身:“快快,盖头拿过来!”
青禾和绿苕赶紧把红盖头拿来,褚疏缨只见那盖头在她面前抖开,又很快覆下来,视线被大红缎子遮住,瞬间缩小了视线范围。
褚疏缨微微侧头,听见有人进来了,整个房间内都安静了一下,她瞬间意识到是谁来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紧张了。
褚疏缨不着痕迹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听见了奚衍臣的声音:
“有没有等很久?”
褚疏缨看不见他神情,只好轻微地摇头。
紧接着,有绸缎被塞入了她手中,那人很过分,塞绸缎的时候,指尖轻轻滑过她的手背,众目睽睽之下,那般隐秘又亲昵,让褚疏缨忍不住地颤了一下眼睫。
混蛋奚衍臣。
有人低笑了一声。
褚疏缨面红耳热,忽然,绸缎被拉了拉,她顺着绸缎的力道往前走。
踏出府门的时候,她有听见父母和兄长的声音,只是听不太清,明显能感觉到外间好多人,她听见了撒糖果和铜板的声音,然后,有人扶住了她的手臂,低声告诉她:
“要上轿了,慢点。”
他今日心情摆明了很好,哪怕压低了声音,仍透着股春风得意。
褚疏缨好笑地抿了一下唇。
奚府离褚家不远,半个时辰都没有,她就下了轿子,青禾和绿苕紧跟在她身边,她盖着盖头,看不清外间的情况,也不清楚国公府的人有没有来,只听到钟鼓齐鸣,热闹非凡。
她心想,也是,奚衍臣再不得人心,但权势握在手中,没几个人会愿意得罪他。
今日这种场合,谁来了,他或许不清楚,但京城哪个官员没来,按照他那个小心眼的性子,绝对会记得清清楚楚!
按照司仪的话行礼叩拜,终于等到了一句“礼成”后,褚疏缨着实松了一口气,被青禾和绿苕扶着回了院子。
门一关,那些热闹的声音也退了些,耳边终于清静了。
褚疏缨没等别人出声,她直接抬手掀开了盖头,青禾和绿苕惊得睁大了眼:
“姑娘?”
褚疏缨摆了摆手,人都有点恹恹:“没事,我要饿死了,快去看看厨房看看有没有简单的吃食。”
天不亮就起身准备,成亲是在黄昏之时,如今夜色都快暗了,相当于,她这一日都滴水未沾,又顶着这凤冠霞帔整整一日,要不是想着这么费劲地打扮了一番,奚衍臣还没有看见,她现在都想把着凤冠拆下来了。
绿苕一听姑娘说饿了,立刻心疼了:
“奴婢这就去问问。”
于是,等奚衍臣敬酒回来时,就撞见褚疏缨端着一碗汤圆吃得正香的场景,听见动静,褚疏缨抬起头,手中的勺子都还没有放下。
青禾和绿苕都是一脸错愕,麻利地低下头,不敢出声。
室内有一瞬间的安静,主要是这一幕,着实不在众人意料之中。
褚疏缨微微睁大了眼,咽下口中的汤圆,先发制人地出声埋怨:
“你怎么进来都没声音啊。”
奚衍臣眼神清醒,显然敬酒时没有喝醉,听到这一声埋怨,他挑了挑眉,走近低头看了看她碗中的东西:“饿了?”
都被撞破了,褚疏缨也就低头把剩下几个汤圆吃了,她哀怨:
“我一日没吃东西了。”
奚衍臣不说话了,门口的嬷嬷见状,也不知是该进来还是该退出去,有点迷惘地看着这一幕,她欲言又止,流程还往不往下走啊?
奚衍臣微微摇头:
“不急,等她吃完。”
嬷嬷沉默了一瞬间,她头一次见到大婚的流程还能中断的。
褚疏缨把碗递给了青禾,青禾连忙接过,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偷摸地退了出去。
褚疏缨仰头看向奚衍臣,见他已经把盖头拿在手中了,她沉默,疑惑:
“不能直接下一步吗?”
这盖头都拿下来了,有必要,盖上再掀开吗?
奚衍臣对这一点非常坚持,他果断拒绝:“不行。”
他垂眸,咬声:
“每一步流程都要走。”
眼前视线又被挡住,很快,一支竿子伸了进来,将盖头挑开,烛火的光线跳跃而来,褚疏缨眼前恢复明亮,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和奚衍臣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褚疏缨呼吸一顿。
她刚才没有注意,这一下才留意到,他今日格外好看,眉浓如漆,鼻梁高耸如山,烛光在他眉眼间跳跃,红色喜袍将他衬得越发漂亮。
褚疏缨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奚衍臣一顿,他否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褚疏缨好笑,他这人还真是小心眼,她顺着他的心意,仰起头,眸底藏着笑意,弯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