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脸色都有些僵,陆巧薇的哭声更是一顿。
奚衍臣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她们还真当奚玉恒是好性子。”
莫非是觉得他和褚疏缨一事,都能让奚玉恒默认着接受,就觉得他是什么容易算计的人了?
说到底,关于他和褚疏缨的事情,除了奚玉恒不愿叫褚疏缨为难外,也是奚玉恒骨子中对国公府有着致命的责任感,不会叫国公府蒙羞,也不想传出兄弟相争的流言。
其余人,未必被真的被奚玉恒看在了眼中。
真觉得被陆娴和奚源旻捧在手心的人,会什么平易近人的性子么。
褚疏缨没忍住看了一眼他,奚衍臣被看得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为什么这么看我?”
褚疏缨掩住唇,低声:
“我没想到,你对他这么赞赏。”
奚衍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仿佛是被迫吞下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这件事终究是长公主府和国公府的事情,宴会草草散了,褚疏缨也没有再过问这件事,是后来姜知遥告诉她,她才知道后续。
长公主后来亲自去了一趟国公府。
再后来,陆巧薇被送走了,送回了江南陆家。
这一下子,明眼人都看得分明,那日一事,是陆巧薇放手一搏,但奚玉恒没有中招,哪怕被人拉下水,也没有顾着名声把人救上来。
和奚玉恒退婚后,奚玉恒的事情就离她比较远了,哪怕同处京城,两个人也没什么交集。
褚疏缨最近在忙一件事。
奚衍臣带人上门商议婚期了,他这次请了定远侯府的夫人做媒,褚疏缨得到消息时,人都有些傻了。
愣了好半晌,才朝外走去,刚走到游廊上,她又忙忙退回来,换了一身衣裳,又让青禾替她重新梳了头,对着铜镜照了又照,才深呼吸一口气,朝会客厅走去。
进了正厅,就见上首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一身秋香色褙子,面容端方,眉眼间和谢砚礼有几分相似。
定远侯夫人谢陈氏,谢砚礼的母亲,也是奚衍臣的姑母。
她正和温叙宁说着话,见褚疏缨进来,目光落过来:“这就是阿缨吧。”
谢陈氏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过来让我瞧瞧。”
褚疏缨心里莫名升起些紧张,她隐晦地瞪了奚衍臣一眼,上门前居然不同她商量一番。
她上前行了礼,谢陈氏拉着她的手,看了又看,转头对温叙宁说:“难怪衍臣那孩子上心,模样好,气度也好。我先前还担心他那个性子,怕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娶亲,如今看来,倒是他自己心里有数。”
温叙宁笑着应了两句,褚疏缨在旁边坐下,奚衍臣就坐在她旁边,给她推一杯茶。
褚疏缨压低了声:
“你怎么忽然来了?”
奚衍臣垂眸看她,慢条斯理地说:“等你点头,我担心要等到天荒地老。”
褚疏缨一噎,她很反驳,她是那种人嘛。
但鉴于她有前科,这个反驳也显得底气不足。
没法反驳他,褚疏缨只好去听那边的对话,温叙宁和褚怀恪的意思,是想把日子定在明年开春,谢陈氏说奚衍臣的意思也是越早越好,最好今年年内就把事办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推了几个来回,最后定在了腊月里。
彻底落定那一刹间,褚疏缨脑海是有些空的,觉得有些不真切,直到有人握住她的手,她才终于回过神。
她轻笑了一声,和身边对上视线,忽然又觉得也没什么。
不过换个身份而已。
这样想着,褚疏缨眯着眼,斜瞥奚衍臣一眼:
“现在好了,如你所愿了。”
奚衍臣很大方的承认了:
“的确是如我所愿,我等这一日,等了很久。”
褚疏缨呼吸一轻,许久,她好笑地瞪了奚衍臣一眼,这话说得她好像是什么负心人一样。
婚期一定,褚疏缨就忙碌了起来。
寻常人家来说,女子的嫁衣是要自己缝制的,但奚衍臣知道她忙于大公主一事,根本不会有时间耐下心缝制嫁衣,他对这件事格外上心,特意安排了好些绣娘上门。
温叙宁气得捂住胸口,拧了拧褚疏缨的耳垂:
“你不想缝嫁衣,就不缝,我们府中又不是没有绣娘,夫家送绣娘来,传出去像什么话。”
褚疏缨觉得冤枉死了:“不是我让他送来的。”
温叙宁半信半疑地看向她,好久,她终于调转矛头,有点卡壳地说:
“他这也太积极了点。”
二人的婚期定在了腊月十八,是个好日子,适合嫁娶,唯一不好的就是,留的准备时间太短了。
温叙宁这段时间把所有应酬都推了,光是采买东西就忙得脚不沾定。
国公府,陆娴也得了消息。
她气得眼泪直掉,心口都觉得疼:
“婚姻大事,他也不和家里通个气,就这么直接定下来,外人怎么看他,又怎么看国公府?”
她心底对褚疏缨也是有怨气的。
当初和奚玉恒定亲的时候,拖延着两年都不肯定下婚期,怎么轮到奚衍臣的时候,就这么痛快了?
再有怨气,陆娴也没有骂出声,平白叫人看了笑话。
十一月初八,寒霜素裹,夜里落了一场雪,整个京城都是白皑皑的一片。
今日是纳征的日子。
按规矩,纳征是男方长辈出面,请媒人和全福人一起把聘礼送到女家,奚衍臣那边请了定远侯夫人谢陈氏做媒,褚疏缨以为今日也会是定远侯府出面。
让褚疏缨感到意外的是,今日陆娴亲自来了。
陆娴下马车时,温叙宁亲自迎到了府门口,褚疏缨站在温叙宁身后半步,见陆娴一身绛紫褙子,面上带着端端正正的笑,朝温叙宁点了点头:“褚夫人。”
褚疏缨沉默了一下,必须得承认,陆娴是个体面人。
温叙宁还了礼,把人往正厅里请。
聘礼是辰时正抬进门的。
奚衍臣请的媒人谢陈氏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抬箱笼的仆从,两人一抬,从府门口一直排到巷子外头,一眼望不到头,箱笼上头都扎着红绸,雪光一照,红白分明,格外扎眼。
褚疏缨远远地看了一眼,有些看不真切,这究竟是多少抬?
她询问地朝奚衍臣看去,忍不住地想,奚衍臣不会把全部家底都搬来了吧?
谢陈氏笑盈盈地递了礼单过来,温叙宁接过去,一条一条往下看。
礼单是折页的,厚厚一册,翻开第一页,头一项便是绸缎,杭绸、蜀锦、云缎、妆花缎,各色料子按匹码好,装了整整十二抬。
第二项是首饰,赤金头面两副,一副嵌红宝石,一副嵌东珠,另有翡翠镯子四对、南海珍珠两串、各色珠花宫花八匣,又占了八抬。
后头还有茶酒吃食,再往后是压箱底的,银锭子和金锞子都有,装了五六箱,另有田契、铺契各两匣,是奚衍臣自己名下的私产,添在聘礼里一并送了过来。
最后还有几抬是给褚家女眷分用的宫花绒花、尺头鞋面,扎得精巧,摆得齐齐整整。
褚疏缨也看了一眼,目瞪口呆。
谢陈氏在旁边笑着报数:“衍臣说了,聘礼按一百二十八抬备的,褚家养了二十年的姑娘,不能委屈了。”
正厅里来看热闹的褚家族亲听了这话,面面相觑,都有点咋舌,通常聘礼再高,也就是一百零八抬,奚衍臣不仅请来圣旨赐婚,还偏偏要给一百二十八抬,这是非要给褚疏缨做脸啊。
褚疏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蓦然又想起了之前奚衍臣说的那一句,会让她风风光光地嫁给他。
褚疏缨心脏跳得好像剧烈了些,她忽然有些失笑,他还果真是说到做到。
等四周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奚衍臣时,褚疏缨笑盈盈地看他,故意地问:
“你不会把全部身家都搬来了吧?”
奚衍臣偏头看了她一眼,眉眼漂亮得要命,偏是这副姿态,很是轻描淡写:
“没那么穷。”
褚疏缨好气又好笑,不过,她很好奇:“是你去请陆夫人来的吗?”
陆娴是他亲生母亲,二人成亲,要是他的亲生长辈都不到场,终究是不好看。
奚衍臣停顿了一下,许久,平静地轻扯了下唇角:
“她主动要来的。”
褚疏缨轻抿唇,听出他这一声只是看似平静,果然,他心底还是在意的。
【作者有话说】
女鹅:把家底全搬来了?
小奚:别逗我笑了。
【啧,分我点吧。】
第57章
大婚这日, 天还没亮,褚疏缨就被青禾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屋里燃着炭盆, 暖烘烘的,可被子一掀开,寒气还是钻了进来。
褚疏缨打了个哆嗦,彻底清醒了,青禾赶紧把中衣递过来,一层一层替她穿上,最后将嫁衣送过来,大红缎子,绣着金线龙凤, 裙摆上缀了一圈米珠, 走路时轻轻一碰就簌簌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