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苦恼得要命。
她反复回想,翻遍自己所有清晰的记忆。
从一年前定亲、长公主赐下玉佩、数次宫宴偶遇国公府众人……她的记忆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唯独——没有半分关于奚衍臣的交集。
没有相见,没有交谈,没有牵扯,更没有任何能让他收下自己贴身玉佩的缘由。
可玉佩不会作假。
奚衍臣腰间那枚暖玉,纹路、沁色、边角细微的磕碰痕迹,全都是她熟记于心的模样。
褚疏缨头疼。
很久,褚疏缨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叫她吞咽了一下口水。
难道……她又发病了?
世人不知,但她自己一直都知道她有失忆症,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少一段记忆,府中也请大夫替她看过,但毕竟涉及到女子家私事,不好大肆宣扬。
她身边一直有人伺候,总是会提醒她忘记了什么,又未曾影响到她的生活,加上这病很少发作,时日一久,她也就渐渐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直到现在,她才惊觉,这所谓的失忆症有多么难缠!
她也懂了奚衍臣方才那声短促的冷笑。
笑她体面周全,笑她生疏避嫌,笑她干干净净、一无所知。
褚疏缨有点心慌。
咳,她只是说一种可能,如果她和奚衍臣真有瓜葛,她的知礼和生疏,落在奚衍臣眼中,会不会变成一种戏耍?
嘶——
褚疏缨心里倒抽了一口冷气。
京城谁不知奚衍臣此人性情阴鸷难测,最是睚眦必报。
但褚疏缨还是想不明白一件事——她怎么会把玉佩送给奚衍臣?
她了解自己。
知晓自己最看重什么,哪怕她和奚衍臣当真私下生情,也不可能把这枚玉佩送给奚衍臣。
除非此事另有隐情!
褚疏缨眸色变了又变,她朝楹窗外看了一眼,恰好看到马车的一角,想起那枚玉佩,她微微沉了沉心思。
她必须要弄清楚她送出玉佩的真相。
酒楼外。
奚衍臣刚上了马车,他低头单手拨弄了一下腰间的玉佩,想起刚才女子的表现,他轻扯了下唇:
“装得可真像。”
前段时间,顶着他长嫂名义的女子,歪头笑盈盈地望着他,一边说着不是有意装作不认识他,一边把贴身玉佩送给他,说是她最重要的物件,口口声声要唤他奚郎,结果一转眼,就又一次装作不认识他。
奚衍臣唇角溢出一丝冷笑,眸色阴暗冷凝。
她又耍他。
马车外,沈策的声音传来:“大人,要回府吗?”
许久,奚衍臣的声音才冷淡传来:
“去衙内。”
他隔着马车的提花帘朝外看了一眼,恰好落在酒楼雅间的楹窗上,隐隐可透过硬闯看见女子的一截身影。。
片刻,奚衍臣收回视线,他缓慢扯动唇角,笑意浮在皮相上。
褚疏缨。
没有人能一而再地戏耍他。
【作者有话说】
小奚:你又骗我!
女鹅:我没有啊!
【时隔两个月,我终于开文啦!这次是阿缨女鹅!】
【更新时间还是定在12点,日更】
【设定女鹅有失忆症,可能不太科学,但不要在意了,就单纯一个设定,然后因为背景是女帝登基,所以对女子约束不会太狠,公主也有当储君的可能,别管合不合理了,我都写文了,让让我吧】
【开文惯例,这章发100个评论红包~】
第2章
褚疏缨和姜知遥刚出了酒楼,就在外遇到了一人。
她从马车上下来,一身艳红裙裳,衬得肤色莹白,容貌昳丽,眉眼明媚张扬,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时,眸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矜傲,她一眼就看见了褚疏缨和姜知遥。
褚疏缨也看见了她,二人瞬间都皱了一下眉头。
姜知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抬起衣袖掩住唇角笑意,这二人彼此看不顺眼,但偶尔又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娄听雪不作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声音不大却是能让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真是晦气。”
褚疏缨也觉得晦气,她从容微笑,直接忽视了娄听雪,转头对姜知遥道:“咱们走吧,免得坏了心情。”
瞧着绵和,话音却是带着刺。
褚疏缨暗暗腹诽,当别人就乐意看见她么。
她和娄听雪一贯不对付。
先帝去世后,太后垂帘听政,后来废幼帝,以女子之身独揽皇权,更是登上了那个位置。
圣上登基后,朝中局势就隐隐有些微妙,当皇位不再是男子可独有时,一些人就不由得野心横生。
她和娄听雪二人不和的原因也就出现在这里,她是长公主的伴读,而娄听雪是二公主的伴读,长公主和二公主彼此颇有竞争,利益不同,立场不同,她和娄听雪自然也走不到一起。
时间久了,二人也都真的互相看不顺眼。
她觉得娄听雪拿鼻孔看人,娄听雪觉得她装模作样,绵里藏针,又因为各有立场,于是,都想着压对方一头。
姜知遥忍笑应声:
“是该走了,日色落下来就不好了。”
娄听雪瞧着这二人一边说话,一边无视了她径直朝外走,尤其是褚疏缨,装的一副从容得体的模样,一张脸瞬间落了下来。
她有点被气坏了,低声啐道:
“惯是会装模作样!”
褚疏缨没听见,但她也能猜得到,不止娄听雪会骂她,她骂娄听雪的次数也不少。
姜知遥也知晓自家好友和娄听雪之间的龃龉,她轻啧着摇头:
“再过些时日,娄听雪怕是更加得意了。”
褚疏缨知晓原因。
四年前,长公主及笄,圣上安排长公主做了一些事,最初自然是遭到了群臣反对,但圣上从不是什么被别人裹挟之人,其态度坚决,朝臣只好一退再退。
没人敢再忤逆,于是,长公主顺理成章地进入朝堂。
如今二公主定然也不会例外。
娄听雪出身贵重,乃是圣上的亲侄女,当初又被选做公主伴读,后来圣上登基,她的身份越发水涨船高,除了皇子公主外,京城中谁人见了她都要给几分薄面。
她本就得意,如今二公主再过些时日就要入仕,手中渐有实权,娄听雪自然就更得意了。
大公主,二公主,再加上一个奚衍臣,真是叫人头疼。
这下子真是举目望去,满眼都是烦心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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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院墙,檐角残阳斜斜泼洒在青石板上,褚疏缨踩着斜阳踏入了院门。
不久,青禾快步自院外走入,手中捧着一方锦盒,褚疏缨的目光顺势落了过去,轻声问道:“这是何物?”
青禾面上偷偷藏着几分笑意,低声回话:“是世子爷差人送来的。”
褚疏缨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毕竟,她今日刚意识到她和奚衍臣或许关系匪浅,这个时候收到来自未婚夫的礼物,叫她心里不由得泛起嘀咕。
褚疏缨暗自压下心底的纷乱,简短地应了一声“哦”,示意青禾将锦盒打开,盒内静静躺着一支玉簪,形制素净清雅,用料算不上顶尖华贵,倒像是奚玉恒偶然瞥见,觉着合她气质,便随手遣人送来的物件。
她与奚玉恒本是家族联姻,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情深义重。
不过两家定亲后,奚玉恒对她这个未婚妻一向惦记,偶然在外遇见,也对她温柔体贴,挑不出什么错处,平心而论,她对这个未婚夫也是满意的。
世家公子,清风霁月,又作风良好,待人宽和,任谁都挑不出什么错。
也正因此,褚疏缨才越发疑惑和不解,这种情况下,她是怎么和奚衍臣扯上关系的啊?
褚疏缨轻轻捶了一下脑壳,在青禾不解的眼神中,让她把玉簪收了起来。
罢了,不能再想了。
眼下还有一桩要紧事悬在心头——二公主的生辰宴将近。
大公主和二公主的关系复杂,她的这份贺礼轻不得、重不得,好在她和褚家一体,倒不必过分操心贺礼一事。
褚疏缨没放心多久,褚府就收到了请帖。
一年前,圣上便下旨,命礼部于宫外择地为二公主修建私府,不久前方才竣工,此番送来的生辰请帖,便是从这座新落成的公主府发出。
单单这样原也无妨,可二公主府一共送来两份请帖,竟有一份,是单独指名递到褚疏缨手上的。
此刻主院之内,褚疏缨与母亲温叙宁对坐。
温叙宁指尖轻轻拂过烫金帖面,眉头微蹙,缓缓开口:“二公主这般行事,颇有些来者不善。”
褚疏缨半点不意外。
当今圣上膝下,共有两女两子。
长公主年岁最长,其次便是二公主与三皇子——二人乃是龙凤双生,当年降生之时天降吉兆,“龙凤呈祥”的说法传遍朝野,与生俱来便揽尽世间祥瑞之名,最末一位是七皇子,序齿依旧依照先帝在位时的旧制编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