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梁昀霄指尖点了点屏幕，“改一下。”
叶舒宜面上不紧不慢，像后台开了运行的软件，前台依然面不改色地处理工作，只有手心捏了一把汗。
梁昀霄说话的时候，她没看他，一直看着屏幕，他们这样的距离下，不太方便去看对方。
虽然如此，他的声音，还是像是打磨过软绵的石子，低但是好听。
叶舒宜想起了他此前喜欢在她耳边说话，抱着她，还喜欢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里。
第一次的时候，他就是用这样的语气说宝宝，别紧张，我慢点。
叶舒宜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个，身体一下子有了反应。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令她羞耻，脸红心跳的感觉了，自从分手后，她对于感情，异性，尤其的淡。
这次，光是听他声音，就撩拨起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叶舒宜心猿意乱，面上还是不紧不慢地按着他的要求，去更正。
就在这时，她电脑下方，弹窗，弹出了一个语音来电提示。
“江博”两个字，在屏幕上跳着。梁昀霄看了一眼，止住了话头。
叶舒宜的手指顿了一秒，面不改色地按掉了挂断，把弹窗关了，“不好意思，你刚讲到哪了？”
梁昀霄默不作声地收回目光，气氛微妙的安静了两秒，他拿过电脑，像是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把那个文件再看了一遍。
这一次，修改反馈把上一版还多。
叶舒宜听得内心默默头大，有些问题她觉得没必要改，标点、用词、语序，甚至某句话的断句，他都挑了出来。简直是吹毛瑕疵。
“梁老师，” 她抬眼看他，语气尽量平和，“我个人认为，这些细节其实不影响这份陈述作为证据的证明力。”
梁昀霄看了一眼她，“你是在说我给的意见不对吗？”
叶舒宜没说话。确实和客户叫板是不对的。虽然这个男人是她的前男友。
叶舒宜深吸口气，“好，我改。”她把修改意见一条条记下来，一句也没反驳。
梁昀霄见她这幅平静模样，仿佛丢下的石子，没有炸出一点水花，闷得不行。
他有种重拳锤在棉花的感觉。
但他已经不会像上学时那样，表现出一副不耐的神色，他很多东西都收着，就像他这身妥帖的、一丝不苟的装扮，连情绪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一点破绽。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水瓶，“今晚改完，发邮件给我。”
语气是不容她拒绝的语气。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他们之间的关系，回到了最开始的关系。
客户，服务者。
她要仰人鼻息，受制于他，听从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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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叶舒宜抱着电脑回去加班，林思宁看不惯了，见她饭也没吃，干啃着饼干，就在那改。
“这什么变态客户啊。”林思宁道，“我发现你们这些律师，和我这做广告的，没什么区别，就是名头高大上了一点，做的都是服务业。”
她不是没见过叶舒宜加班的样子。她们俩都是做乙方的缘故，所以同命相连，有时就会一起骂客户。
林思宁凑近看她在文档上密密麻麻的字里改，就道：“我见你改这个文件已经改了几天了，还不行？“
叶舒宜叹口气，“其实我觉得今天最后一版没问题了，谁知道又多了这么多问题。”
“非要今天改完？”
叶舒宜点头。
林思宁嘀咕了句：“变态啊。”
她瞅到了这个标题，顿住了，“梁昀霄那个案子？”
叶舒宜点头。
林思宁又嘀咕了一句，这次加了程度：“真真真变态啊。”
那晚凌晨一点，叶舒宜把修改好的最终稿发给了梁昀霄，抄了一份给唐倪。前面唐倪已经帮她把专业问题过了一遍，剩下的主要是梁昀霄的个人修改意见。唐倪最近手头案子多，分身乏术，后面基本是叶舒宜在跟。
第二天一早，唐倪给她发了条微信，大概是被她邮件发送的时间吓到了。
[文件还有问题吗？]
叶舒宜：[等回复]
可梁昀霄那晚没回，第二天也没回。叶舒宜检查了邮箱，确认没发错。第二天快下班的时候，她又给他发了条消息，问有没有修改意见。
还是没回。
失联到第二天，叶舒宜要推进工作的心情已经压不住了。她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拨了语音过去。
响了十几秒，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他才接起来。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淡淡的，带着一种日理万机、好不容易抽出几分钟听你说事的敷衍：“喂。”
叶舒宜拿出标准的职业态度：“梁老师，是我。”
“有事？”
“前天给您发的邮件，您看到了吗？看下有没有修改意见，时间比较紧。”
电话那头传来鼠标点击的声音。
在等待审阅的间隙，叶舒宜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又要挑点什么毛病，或者用那种不耐烦的语气把她打发掉。
“先这样吧。”梁昀霄说，“我还有事。”
叶舒宜松了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挂了电话。她琢磨了下电话里梁昀霄和她说话的语气。
——貌似对她的态度，好像变了。
变成她一直想要的、纯粹的、不带感情的、仅限于工作的交流。
接下来的日子证实了她的判断。梁昀霄没再找她各种为难，邮件回复及时，措辞得体，每一条都是公事公办，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一切都在朝着她期望的方向走。
可叶舒宜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不痛快，也不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空当。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被虐倾向——他不找茬了，她反而不适应了。
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戒断反应。人长期处于某种刺激之下，身体和情绪会慢慢适应这种刺激，把它当成一种常态。一旦刺激突然消失，哪怕这个刺激本身是让人不舒服的，身体也会因为习惯了它而出现类似戒断的失落感。
刺激源撤了，什么都回到了原点。
她最想要的，他们俩的状态。
工作上有交集的，陌生人。
【作者有话说】
咳咳这里怕误会解释一下，梁🐶不抽烟，抽烟对嗓子不好，他很注重保养嗓子，衣服上的烟味是酒吧沾上的
第58章 茉莉花
有天假期, 江博要回南江，她提前一天抽了一天时间陪她。
平日他们都在忙工作，有时就只是工作下班出去吃饭, 林思宁知道他们俩恋爱后，还蹭了一顿饭。她在饭局上还给欧琪拨视频, 欧琪现在在老家, 在一家国企做法务, 日子过得还是相对轻松的。
“你和大伟，什么时候结婚呢？”林思宁问。
大伟在旁边笑, 一笑一脸褶子。毕业后, 他脸上胖了不少。欧琪看向大伟：“问你呢。”
大伟道：“什么时候都可以啊。”
林思宁趁机供火：“那现在就求个婚呗。”
欧琪摆手，“算了算了, 随缘吧这事。”
面上是这么开玩笑, 不过大家都知道, 他们俩是要结婚的，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等大伟工作稳定了, 拿下房了, 这事就在日程上了。
当时林思宁得知他们要结婚，高兴得不行，毕竟, 宿舍之前谈的校园恋爱, 只有他们走到了最后。
挂了电话后, 林思宁和叶舒宜道：“还别说, 平平淡淡才是真，我当时还嫌大伟和欧琪他们太老夫老妻了，结果人家是走最久的。”
“细水长流。”叶舒宜道。
“是啊, 细水长流也挺好，大伟看着就挺靠谱的，虽然长得是有点普通了。”
林思宁无论谈了几个，颜值都要放在第一的，哪怕没一段能成，这个标准她没动摇不得。
林思宁看向不说话的江博，她虽然平日没少听叶舒宜聊起江博，但很少正儿八经地吃过饭，这次饭局上她有在观察他，她觉得江博话不多，不过该说的时候都在点上，做事不紧不慢的。
吃完这顿饭，她知道为什么叶舒宜要和他处这么久的朋友了。
他们多少都有点相似的气质。
都像是那种会对自己的人生有一定掌控感的人。
她不知道是不是合适，但叶舒宜喜欢就好。至少，江博的条件很优质的。
她借着玩笑话打探，“博哥，你到时候什么打算啊？我们舒宜可不喜欢异地恋哦。”
江博笑了下，“过阵子，我会申请调来这边，就常驻这边，不回去了。”
林思宁点头，“那还差不多，我和你说，你要对我们舒宜好一点。”
江博握着叶舒宜的手，笑着道：“会的会的。”
林思宁等着江博结账，和叶舒宜一起站在外面，挽着她的胳膊，“我等下先走了，你们好好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