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一样,我右耳这边,有点听障问题。”她指了指耳朵。
江博面上不改,但是顿了一秒。
“那你现在呢?”
“这个是神经性的,治不了,只能戴助听器。”
“但是不影响你的生活就没事。”
叶舒宜点点头。
“你不说我还真完全看不出来。”
“其实有时候听的时候还是需要微微侧着耳朵,要不然听不太清。有时候我听不太清楚,但是能结合上下文去猜对方意思,不过大家都很少能看出来。”
“没事,我会帮你保密的。”江博顿了顿,状似无意问,“那他知道吗?”
叶舒宜知道他指的是谁。
叶舒宜摇头:“他不知道。”
江博也了然了:“我会帮你保密的。”
叶舒宜道:“社长,你之前小时候,因为身体原因......有没有自卑过?”
她今晚,很像任何青春期里迷茫的女孩。她想在和她有同样遭遇的江博身上,找到一点她能参考的,或者是能安慰到她的东西。
因为这些事,她一个人琢磨琢磨不通,就像是在胡同里打转。
江博道:“有。不只是自卑,那时候我还有段时间遭遇了排挤。以前小孩子嘛,就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就会说你坏话,我以前很孤僻,上学周围没有说话的小朋友。”
“后面是动了手术,好了后,才慢慢一点点好的。刚开始我家里人还担心我会自闭,因为我自从记事后就很少和小朋友交流,他们担心我性格会很内向。”
“不过确实有段时间,我不会和别人交流,后面上了高中就解决了这个问题,你知道我怎么解决的吗?”
江博笑了下:“人的劣根性,会找能帮到自己的、对自己有用的人。我后面就专心搞成绩去了,不用我主动社交,同学全都来和我交流。”
叶舒宜听他这么说,脑子里忽然蹦出来唐倪说他打辩论和下棋一样这句话。
“你是不是在意他的看法,才没和他说?”
叶舒宜想了想,点头:“嗯。”
在意梁昀霄听到这件事会作何反应,更在意的是,她一旦和他坦白这件事,无论他是否在意,他们之间似乎都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想要努力踮着脚,和他并肩。但这样的露怯,让她很不自信。
江博道:“人在踮着脚够着高处的时候,是很累的。”
叶舒宜发现他总能一针见血。
也只有这样,高中的江博才能说出那句人都有劣根性的话吧。
他看向她,叶舒宜微微一愣。
她发现镜片后面他平静的目光,像是能完全把她看透。
她那点拧巴,仿佛都被他看到。
-
周浩瞥到操场的一道身影,多看了几眼,戳了戳旁边低头打游戏的王进:“你看那是不是小叶?”
王进抬眼看过去,看清后嗯了声:“看着像。”
周浩正要说什么,看到她忽然停下,有个人叫住了她,两人坐在了一起。
王进瞅了眼她身侧的人,看不清脸,只能看到是个男生。
周浩和王进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要和阿霄说吗?”
周浩沉吟:“要说你说。”
“我可不敢。”
王进胆战心惊,因为他知道梁昀霄别看平日一副脾气好笑嘻嘻的样子,但一旦踩到钢镚上,脾气是又硬又臭。
“你说,他不敢气你。”
周浩撇了一眼他:“他炸起来,谁都敢气。”
“我是没想到这小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怎么这么不老实呢。”王进道。
周浩不说话。
他想起了此前Cici说的那番话。
有的人是一目了然,里外一致,这种人什么都在明面上,最好懂,也最好相处。就像是梁昀霄,Cici也是这样的。
Cici性子火爆,但外硬内软,处久了能知道。
但有的人,是怎么都不见底牌的。
回想几次接触,周浩觉得叶舒宜可能是外表比较文静,书卷气很重,给人一种规矩、乖乖女的感觉。因为在他面前话不多,他对她了解很少。
他忽然想起了梁昀霄受伤那次,这傻小子对她也是一问三不知。
因为看不透,所以不懂对方是什么路数,但又因为这张欺骗性的脸,又无端让人打消疑虑。
如果真是那样,梁昀霄那傻小子玩不过这种心机女。
出于某种正义和担忧,周浩还是拿出手机,对着那头拍了一张照发过去。
这条信息发出去几分钟,没见回复。
他们对看了一眼,直觉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梁昀霄后面发来了一个句号。周浩拿过去看,以为他还会发什么,结果就真只是一个“。”。
周浩看了一眼王进:“节哀吧。”
-
梁昀霄本来在家里吃饭,陪着父母看电影。看到中途,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浩发来的照片。
屏幕亮起来,一张很暗的照片。他放大,看清了那两张脸。
他关了手机,放在桌上。电影还在放,父母在旁边说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过了几秒,他拿起手机起身:“我出去一下。”
站在过道里,他给叶舒宜拨电话。
没人接。
她习惯静音。
他又发了条消息,没回。
他给家里人留了条消息,拿了车钥匙就出门了。
叶舒宜从操场出来的半路上,才看了下手机,发现梁昀霄拨了两个电话。她拨回去,秒接。
“喂,梁哥。”
“你现在在哪?”
“我刚从操场出来,快到宿舍了。”
她说完,绕过一个过道,抬头就对上了宿舍门口的目光。
梁昀霄靠在车边,看着她。
她愣了下,挂了电话走过去:“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在陪你爸妈吗?”
梁昀霄没回答,反问:“你刚在操场?”
叶舒宜点头:“嗯。”
“去做什么了?”
叶舒宜隐约觉得他语气不对,迟疑了一下:“跑步。”
这几秒的迟疑落在梁昀霄眼里,他看得很清楚:“上次你说你也在跑步,上周一吧。”
叶舒宜没想到他把时间记得这么清楚。
“嗯,跑跑步对身体挺好的。”
“你还没说,我怎么回来了。”
梁昀霄看着她:“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叶舒宜在他的眼神里愣了几秒。
心忽然一跳。
他是知道了?
右耳的事?
他怎么知道的?
她张了张嘴:“我有什么事瞒着你。”
“你自己亲口说。”
叶舒宜听他这口吻,只觉得板上钉钉了。她把头别开:“……你知道了?”
话刚说完,手臂就被人拉住了。她不知道梁昀霄要把她拉去哪,抬头看到他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件事,确实是她不对。
他怎么发泄,她都该受着。
梁昀霄一把拉开车门,她坐进去,关门的时候砰地一声。
他绕到驾驶座,启动车。
一路上没说话,像是憋着一口气,车速快得吓人。
叶舒宜试着开口:“我……”
他猛地一个加速,后坐力把她甩到椅背上,砸得后背生疼。
她后面也不提了。
现在的梁昀霄,让她觉得陌生。
车停在一个僻静的路边。梁昀霄像是在缓和情绪,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什么时候和江博在一起的?”
他看向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努力克制。
叶舒宜微微一愣——他说的是这事?
“我没有和江博在一起啊。”
梁昀霄顿了顿:“没有?那你今天在操场,和他坐一起聊那么久?”
叶舒宜这才把他的情绪和这件事对上,想通了。
“我跑步恰好遇到他,就聊了一会儿,我和他真的没什么,你别多想。”
梁昀霄道:“你们俩那样,能不多想吗?”
“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聊,非要找他?”
叶舒宜安静了。
右耳的事,她没法和他说。
梁昀霄见她不说话,更气了:“嗯?什么事非要找他?”
叶舒宜伸手去摸他的脸,语气温软:“你别吃醋了,我和他真的没什么。”
梁昀霄不说话。
叶舒宜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他的脸还是硬邦邦的,不过语气松了一点:“证据。”
叶舒宜松开手:“什么证据?”
“你和他没什么的证据。”
“你不相信我吗?”
“那你和他聊了什么,聊半个小时?”
叶舒宜别开目光:“聊一些社里的事。”
梁昀霄道:“叶舒宜,你知道你说谎的时候,不敢看别人眼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