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宜一张一张翻着老照片。她家里很少拍照，她和她妈都不爱拍，但看着这些，觉得留个纪念挺好的。
梁昀霄头靠在她肩膀上，看着照片：“我挺想我外公的，走了好多年了。“
叶舒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照片上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牵着小男孩的手，后面是个大院子。
“我外公特别疼我，小时候我老爱去明州找他，一去就给我买好多玩具，带我出去玩。那时候他已经生病了，我小不知道。有次他躺病床上，我拉他起来走，他说走不动了，没法带我玩了。“ 梁昀霄顿了一下，“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他声音低了下去。
叶舒宜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地落，抬臂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梁昀霄蹭了蹭她：“小叶，你呢？你外公外婆呢？“
“我外公在我出生前就走了，外婆前几年生病走的。“
“什么病？“
“阿尔茨海默。“ 叶舒宜说，“到后面谁都不记得了，就认得我小舅。“
“那她一定很疼你小舅。“
“嗯，特别疼。“
“你妈妈还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了。不过我听说，以前有两个哥哥，都没养大，后来才生的小舅。“
梁昀霄说：“我外公生了三个，我妈最小，上面一个姐姐一个哥哥。我妈结婚后就跟我爸在南江，很少回去。生了我之后，才经常带我回去。“
他顿了顿，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小叶，有件事我没跟别人说过。你知道我妈为什么结婚后很少回明州吗？“
“为什么？“
“我外公当初不同意他俩的事。“ 梁昀霄说，“我外公那个人很强势，希望我妈跟我姑姑、大舅一样，跟他安排的人结婚。他觉得我妈没心眼，怕被人骗。其实他已经物色好人选了，但我妈不愿意，那时候她已经跟我爸在一起了。“
“我爸在我外公眼里条件不算好，虽然念的是 985，在当时也算拿得出手，但跟我妈比还是差一截。我妈那时候已经是国家一级舞蹈演员了，我爸事业还没站稳。后来我妈不顾反对嫁了，跟我爸来南江创业。我爸当时跟人合伙开公司，一直不赚钱，我妈没办法，带着我，把工作辞了。“
叶舒宜听着，摸了摸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你妈妈也挺不容易的。“
“嗯，后来我爸事业做起来了，才好过一些。“ 梁昀霄说，“小叶，你知道吗，我后来听我妈说，我爸的事业，其实是我外公后来给了些资源才起来的。而我外公态度转变，是因为我。“
叶舒宜愣了一下：“因为你？“
“嗯。我妈说我外公第一次见我就挺喜欢的，可能我嘴甜，一见面就叫他，还扑过去抱他。“
叶舒宜笑了。
“外公家客厅放了架钢琴，我妈把我抱上去，我弹了首《欢乐颂》，当时一屋子人都在鼓掌。我下来之后外公直接抱我亲了一口，问我想不想当肖邦。我说肖邦是谁，他说肖邦是伟大的音乐家。我当时就说我要当音乐家。“
梁昀霄笑了一下：“我外公说我年纪不大，野心不小。“
叶舒宜也笑了：“所以你外公就因为你，跟你妈和好了？“
“嗯，我妈是这么说的。“
“这件事前几年我妈才跟我说，以前她不提。我听完第一反应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梁昀霄说，“在我印象里，外公一直是那个样子，结果你知道吗，他其实也自私，对子女也苛刻。“
叶舒宜说：“人都这样，复杂得很。但他对你好，也是真的。“
梁昀霄点头：“嗯，我也觉得。“ 他拉开抽屉，从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一条有点褪色的红绳，“这是我外公在我十二岁本命年给我求的。“
叶舒宜看见盒子里还装着些小时候的玩意儿，玻璃珠、溜溜球，都留着。
她翻着照片，看见一张他十几岁参加夏令营的，对着镜头比了个耶，挎着包，旁边还有两个男孩，应该是一起的，他手里拉着个行李箱。
她看着那个行李箱的款式颜色，觉得眼熟，想起来了：“你现在用的那个行李箱，是不是这个？“
梁昀霄点头：“嗯，我外公给我买的，没舍得换。“
“那年…… 也是我外公走的那年。“
叶舒宜摸了摸他的手臂，梁昀霄把她抱得紧了点。
“很想他吗？“
“嗯。“ 他声音闷闷的。
“外公在天上看着你呢，你过得好，他就高兴。“
梁昀霄埋在她肩膀上，“嗯“ 了一声。
气氛有点沉，叶舒宜换了个话题：“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小时候的照片，我很少拍。“
“找找看。“
叶舒宜翻手机，翻了半天翻出一张三岁的，穿件小红袄站在公园门口。杨晓霞拍的，脸圆嘟嘟的，婴儿肥还没褪。
“好可爱。“ 梁昀霄说。
叶舒宜笑了：“我小时候特别安静，我妈说我都不爱说话。“
跟梁昀霄小时候的照片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他的照片里没有一张是老老实实坐着的，除了那张弹钢琴的。
“看得出来，小时候就是个小大人。“ 梁昀霄笑着把她抱紧了点。
“你妈妈呢？长得像你吗？“
叶舒宜翻出一张去年升学宴的合照，她妈在里面。
梁昀霄凑近看了看，笑：“还是有点像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叶舒宜好像听见有人敲门，身体一下僵了。梁昀霄说应该是快递，过去开门，签收了拿进来。
叶舒宜松了口气。
梁昀霄笑：“你以为是谁？我家人？“
叶舒宜被说中了，脸有点热：“你爸妈不来这儿吗？“
“来得少，来之前会打电话。我平时也住学校。“
叶舒宜哦了一声。
梁昀霄洗了手回来，又凑过来抱她。叶舒宜笑了：“还没抱够？“
“不够。“
抱着抱着就吻上了。吻了一会儿分开，两个人都喘着，他蹭了蹭她的鼻尖，捏了捏她的脸。叶舒宜被吻得有点缺氧，脸红红的。
梁昀霄握着她的手，十指交叉，玩她的手指，忽然问：“想学钢琴吗？“
叶舒宜愣了一下。
梁昀霄笑着吻她：“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叶舒宜摇头。
“我就是知道。“
叶舒宜觉得他无聊，轻轻推了他一下。梁昀霄拉着她去了工作室，让她在钢琴前坐下，自己挨着她坐。
“先教你 do re mi fa。“ 他把手放在琴键上，弹了几个音。
叶舒宜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很白，手背上有青筋，落在琴键上很好看。
梁昀霄拉起她的手，放在琴键上：“这个是 do。“
“这个是 re。“
“这个是 mi。“
“连起来弹一遍。“
叶舒宜一个一个按过去。梁昀霄在旁边说：“对，很好。这个是 fa……“
没一会儿，叶舒宜把基本的琴键都认熟了。梁昀霄全程都在夸，弹对一个就说不错，她越弹越有信心。
后来在他指导下，她磕磕巴巴弹完了人生第一首钢琴曲 ——《小星星》。
弹完她回头看他，梁昀霄笑着捏她的脸：“这么厉害。“
叶舒宜笑了，低头又弹了一遍。这遍顺了不少。
又弹了几遍，彻底熟了。
“真棒。“
叶舒宜有点无奈：“你别夸了。“
梁昀霄笑了，低头弹了一首。调子轻快，很顺。
“这是什么？“
“不知道，随便弹的。“
叶舒宜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练了半天的小星星，简直是班门弄斧。
梁昀霄好像边弹边在想什么，手没停，自然而然地流着。
“你以前学钢琴，是不是天赋型的？“
梁昀霄想了想，手没停：“怎么算天赋型？“
“你第一首学的是什么？“
“《致爱丽丝》。“ 他说着，手自动切到了那首曲子。
叶舒宜发现他一沾音乐，整个人就沉进去了，很享受。上次在巢也是这样。
她看着他的手，松弛，又准，像在玩一样。
但她知道这样越是信手拈来，像是和琴键一体的状态，是源于过去日复一日的练习。
他弹着琴，她看着他。
叶舒宜觉得，她喜欢梁昀霄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有她所没有的能力。
“你平常写歌也在这写？”
“嗯。”
梁昀霄又摸着琴，即兴地弹着刚刚的那几个音。他开始哼着一些调。
叶舒宜静静地听他这首曲，有种阳光晒在青草地的感觉，还有一丝风。
叶舒宜说：“好好听。”
梁昀霄笑了下，继续哼着。
曲毕，他笑着，叶舒宜给他鼓掌。梁昀霄笑着看她，”喜欢吗？“
这话他不用问，就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分明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