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他凑过来。
叶舒宜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是在她家。她有种说不出的偷情感，像是回到了中学时代，背着大人偷偷谈恋爱，生怕被谁撞见。
她躲开。
梁昀霄很受伤地看着她：“不想我？”
叶舒宜笑着，飞快地在他唇角吻了一下，很快就走开了。
梁昀霄站在原地，摸了摸唇角，慢悠悠地“啧”了一声。
趁着叶舒宜把碗筷收拾好的功夫，梁昀霄参观起她的闺房。
房间不大，几乎一览无遗，但收拾得很干净。写字桌靠窗，旁边一个书架，上面摆着好多照片，各个时期的叶舒宜。
很小的时候，坐在玩具车上，一双大眼睛望着镜头。再大一点，在公园门口，拿着棒棒糖，扎着小马尾，笑得没心没肺。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嘴角慢慢弯起来。像是走过一条时间轴，从那个大眼睛的小女孩，一路走到现在。
目光停在其中一张上。
照片里的女孩戴着学士帽，在图书馆前笑着，长发披肩，温柔知性。
这个图书馆，梁昀霄太熟悉不过了。
——在南江大。
叶舒宜从后面抱住他，“你看什么？”
“这是你的毕业照？”
她点头。
梁昀霄没说话，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容。那一年她毕业，他正忙着演艺和音乐，满世界飞。她的这段日子，他没有出现。
“你那七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梁昀霄想听她一点点讲。那段没有他的日子。
叶舒宜一点点讲，他安静地听，不打断。听着听着，梁昀霄想起她今天在医院对她舅妈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想起她提过，她有个复杂的家庭。
“你们家，和你舅妈他们，”他问，“是发生过什么吗？”
叶舒宜默了几秒，还是决定说了。梁昀霄听完了她的故事，沉默了很久：“他们确实挺过分。”
“我其实一直想为这件事要个说法。”叶舒宜叹息，“但我现在很混乱。”
“混乱什么？”
“这次回来，看到我舅和我舅妈那样。”她顿了顿，“我忽然觉得，他们可能已经受到惩罚了。舅舅肯定要坐牢，舅妈一个人还要养侄子，她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继续追究下去。”
梁昀霄抱紧她：“你觉得他们现在的样子，让你咽下那口气了吗？”
叶舒宜默了几秒，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就算我要追究，也没有个头了。”
梁昀霄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那就原谅他们吧。”
“恨是没有尽头的。”他说，“你恨一个人，恨到最后，只有你自己还被困在里面。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他们为当年那些事付出的代价，这么想，心里就平衡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像是讲过很多遍，又像是终于讲给了自己听。
叶舒宜听出他话里的东西，抬头看他。
梁昀霄没多解释，拍了拍她脑袋，在她发顶上轻轻吻了吻：“明天，我们和律师去受害者那边的医院看看情况，看需要赔多少。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有我。”
“梁哥。”叶舒宜说，“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我们家的事，就是一团乱麻。”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说，“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次，我得帮你扛。”
叶舒宜没应。他低头去看她的表情：“让我来帮你，好吗？上次，你都把我推开了。”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哪次，火灾那次，她拒绝了他。
“我其实很后悔。”梁昀霄的声音低下来，“那时候我们在冷战，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怎么这样对我。我根本不知道，你那会儿一个人面对的是这些。”
“你那会儿才多大，肯定很无助。”他说着，眼睛已经有点红了，“我没帮上你。”
叶舒宜见他眼睛真的要红了，伸手环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你别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问题，我那时候也没跟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这次，”梁昀霄看着她，“让我和你一起面对，好吗？”
叶舒宜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睛已经发酸了。“以后的事，”叶舒宜收紧手臂，“我们都一起面对。”
无论是什么，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不离不弃。
第75章 好男人
梁昀霄洗完澡出来, 叶舒宜已经在次卧换好了被单。他从背后抱住她，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把她放到了床上。
他笑问：“我今晚睡这儿？”
叶舒宜在很近的距离看他。这阵子调养下来, 梁昀霄气色好了太多，脸上重新有了神采, 一颦一笑都让人移不开眼。她真的很喜欢他的眼睛, 还有他笑起来的模样。
“嗯, 也就今晚而已，明天你就走了。”
梁昀霄低头, 手指意有所指地摸索她睡衣的纽扣：“不能和你睡？”
叶舒宜按住他的手, 耳根发热：“我怕我妈晚上回来，看到不好。”
“阿姨不会回来的。”
“你忍忍嘛。”
“忍不了一点。”
他吻她的耳朵, 太知道她的敏感点在哪, 三下两下就把那团火撩了起来。叶舒宜半推半就, 到底从了他。下一秒他一个公主抱把她捞起来，她低呼：“去哪？”
梁昀霄吻着她，脚步没停：“去你房间。”
他就这么一路吻着她走回房间, 把她放到床上。叶舒宜揽着他的脖子, 他的吻落在她颈侧，她仰起头，受不住这个角度。
梁昀霄在这件事上一向耐心得过分, 也服务得过分。他执着地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点火, 从白皙的脚踝一路吻回来, 仰头看她, “喜欢吗？”
叶舒宜看着他眼底迷离的雾气和藏不住的侵略性，像迷失在丛林里的小鹿，无助地望着他。
梁昀霄把主动权让给她, 她垂下来的发梢扫过他的锁骨，他心头一阵绵软。
他喘着气抬眼看她，那一眼湿漉漉的，像被雨水打湿的月光。这种被掌控的感觉，他从前只在深夜失眠、把自己彻底交给音乐的时候尝过。现在她把那份感觉还给了他。
叶舒宜低头看他，耳根通红。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轻轻蹭过她微微发颤的唇线。她把脸埋进他颈窝，睫毛扫过他喉结，他心里像被羽毛小小地挠了一下。
梁昀霄忍住了翻身的冲动。那股冲动很强烈，可他更舍不得此刻她主动的模样。
一米二的小床，吱呀吱呀地响。他察觉她放不开，伸手把灯关了。
黑暗里，感知被无限放大。
唇瓣的纹理、耳尖的灼热、指尖下微微起伏的喉结。叶舒宜下意识去捂他的嘴，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
梁昀霄偏过头，吻了吻她的掌心，又沿着小臂内侧一路向上，直到她连捂他的力气都化进一串细碎的喘息里。
那一晚，没完没了......
梁昀霄在黑暗里数着她的呼吸。一，二，三……数着数着，就发起了呆。
他认床，对睡眠环境挑剔得近乎苛刻。药渐渐停了，入睡仍旧困难。可睡意迟迟不来，他也不像从前那样烦躁，反而有种久违的平静。
那平静像一片开阔无垠的夜，缓慢漫过来，把他这些年的空洞和不安一点点填实。
他觉得自己像一艘入港的船，缆绳落下，船身有了重量，踩在地上，稳稳的。
这些年，他一直在外面找平衡。现在，好像找到了。
那平静像拨开了某个开关。梁昀霄觉得自己从没有过这样好的状态，许多东西如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来，丝滑，毫无阻碍。
他趁势把 新专辑的MV 脚本、创意一鼓作气弄完，又进入新一轮忙碌。一切都往前走了。
叶舒宜那边，杨骏明的事也落了定。受害者家属的赔偿，由杨骏明和另一家总包公司共同承担，项目当初是通过总包接的，赔偿便从项目金里划，刚好覆盖上。
叶舒宜把攒下的工资给了马莲，毕竟杨骏明这一进去，要好几年。马莲收下的时候，说了句谢谢。
叶舒宜从那个她恨了几年的眼里，看到一种动容的感激。
她释然了。
就正如梁昀霄所说的，恨只会没完没了，还不如选择放下。
听说梁昀霄在录音棚工作，她没去打扰。结果刚下车，对方电话就打了过来。那头似乎有人，笑闹声隐约传来。
“回临川了？”梁昀霄问。
“嗯，你也挺准时的，我刚下车。”
梁昀霄笑了：“你猜我旁边的人是谁？”
叶舒宜愣了下：“谁？”
下一秒，手机像被旁边的人接了过去，一道爽朗的男声传来：“小叶妹妹，还记得我吗？”
叶舒宜被这突然切换的声音弄得一愣。梁昀霄的声音从旁边补过来：“你朱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