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鸢尾_翎均【完结】(98)

  医生傍晚过来,温度枪往安珏额头一探,竟然烧得更厉害。

  袭野怒上心头,却还是忍下,牙关里挤出来几个字,问怎么回事。

  上午家庭医生来得匆忙,携带设备有限,只当风寒处理,现在才确定是病毒感染。说严重倒不至于,但需要一定时间将养。

  医生走后,袭野追根溯源地回想病因。

  扒房日料再新鲜,也尽是些生冷食材;她陪倪稚京去流行病毒爆发的医院待了一下午;例假前夜还吃了冰激凌。

  倘若这些都不算,昨晚又怎么能那样折腾她。

  从前他甚至没想过婚前会做这种事,却还是破了禁,之后更是成了瘾。

  他太想抓住点什么了,所谓理智克制,在那种失态的病态的欲.望面前,什么也不是。

  他还是那么喜欢她的一切,无法克制地想要贴近她,感受她,身体永远先于意识,而意识原本也是如此。

  可得到越多,就越怕失去。像个心魔。

  当安珏醒过来,看到的那张脸可以用沉郁顿挫来形容。

  高中语文老师总让大家把这四个字和杜甫绑定并牢记,怎么忽然想到这个词了呢?

  说起来杜甫就很爱写疾病诗,官应老病休,百年多病独登台。可她只是生了个小病,何至于这副神情?他沉下脸的时候其实很让人害怕。

  她反倒安慰他:“你说过是个人就会生病的,我很快就没事啦。”

  他“嗯”了声,手背落在她额头——这动作太频繁,已经麻木到摸不出温度差了。

  正要倾身用额头试温,她歪头避开:“头发肯定油了,别碰。”

  他没听见似的,还是贴住额心,似乎退了点热度。

  她耳朵灵敏,却也是现在才听到门外动静:“医生还没走吗?”

  “是家政,要不要喝点粥?”

  她这一病,打破了他许多原则。他不能离开这个房间,最多是到衣帽间或阳台听电话,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好啊,我有点饿了。”

  很多医学科普说不能总让病人喝粥,没营养不说,还摄入大量高Gi,及时补充蛋白质才有利于恢复。

  但以安珏生病时的胃口,一想到肉蛋奶,不吐就不错了。

  还好家政熬的是紫菜粥,肉沫打得细腻,能尝出咸鲜,却一点也不油。

  一碗喂完,袭野脸色稍霁:“这点东西不压胃,再吃些别的?”

  安珏却只记得:“冰箱里还有杧果。”

  “那个性寒,不行。”

  “我没想吃,是让你快点吃呀。”

  “……等你好了,我们一起。不是还想做杧果塔吗?”

  安珏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忽而拉住他:“袭野。”

  “嗯?”

  “谢谢你。我知道你不喜欢听我说谢,但就让我再说一次。有你在真好,比很好还要好。”她停了停,又补充,“不单只是这个时候。”

  袭野倾身下来,下巴蹭到她的脸:“是我要谢谢你。”

  他两天没刮胡子,青茬扎到她,缩了下脖子,细声问:“谢我什么?”

  “在这个时候给我机会。”

  “那你可要好好把握呀。”

  他总算笑了。

  她忍不住推了他:“快刮胡子啦,扎得好疼。”

  “就去。”

  “你头发是不是也要剪了?”

  “嗯。等你好起来就剪。”

  “等我好起来,我们还要去北京。”

  “不急,你先好起来。”他低头吻她的眼睛,“以后我们再去看极光,看冰川和火山,我想在海滩给你拍照,慢慢走,慢慢看。”

  明知不可能的事,可看着他无比真挚的神情,安珏藏在心底的那些话,就是说不出口。

  她眼眸微颤,经过体温加热愈发含情脉脉:“好啊。”

  而去北京之前,安珏还有亟待处理的事。

  说好要陪倪稚京去做核磁共振的。

  周二一大早,她垂死病中惊坐起,惊动了坐在懒人沙发上的袭野。

  他摘下眼镜,笔记本电脑也合上丢在地毯,坐久了尾椎发麻,尤其对于他们这些有健身习惯的人来讲。单手撑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床边:“怎么起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在找什么?”

  安珏情急之中只听到最后一个问题:“我手机呢?”

  袭野转身从梳妆台上拿过手机,递给她。

  “我记得手机放在床头柜的?”

  “你睡觉的时候有电话打过来,我帮你接了,顺手搁在那。”

  “帮我接电话……是稚京打来的吗?”

  “嗯,我说你病了,这两天没法出门。她说那就好,让你好好躺着。”

  安珏无语:“什么叫那就好……我今天要陪她去医院,她一个人,万一跑了呢?”

  袭野也听无语了:“有人陪她去,不用担心。”

  安珏还是不放心,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倪稚京却掐掉了。也不知是不是病区不让通话。

  她仍是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袭野皱眉,语气不觉有点强硬了:“都说了不用担心。”

  她摇头:“不是,是还有件事。奶奶今天要去挂水,哎,我怎么忘这忘那呢。”

  “你生病了。”他还是没有改变主意,卷平袖管拿起外套,“你别动,我去。”

  奶奶定期要去诊所通血管,很常规的复诊,确实不至于全体出动。

  安珏想了想,乖觉地躺下:“小东巷外面那家街道医院就可以了,医生认识奶奶。”

  袭野替她拉上被子:“知道了。那你答应我好好休息,别再乱动。”

  他动作很快,外套穿好又系领带。

  手法比她盘头发还熟练,抬头抽紧的那一下特别性感。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她收回视线:“我会的,你也不要生气。”

  他回想自己刚才语气,轻叹:“我有这么容易生气吗?”

  超级容易。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好啦,是我爱生气。我要睡回笼觉了,你可别吵我。”

  隐约听见他笑了声,悄自关门出去。

  安珏这个回笼觉睡得不安稳。

  梦里倪稚京的检查结果不好,很不好,病房内外进进出出,姜雪哭得瘫在她身上。

  惊醒后一身冷汗,她很强烈的冲动,梦到了谁醒过来就要找谁讲话,何况本来就要联络。

  从床头柜摸到手机,一解锁就看到倪稚京的消息:前头不方便接电话。托你男人的福,我一出门直接被押上车拉到嘉海了。医大附属二院,多对一极致贵宾待遇,嗯。结果可喜可贺,问题小小,就是要吃两个月的药。

  像是怕安珏不信,她连化验单的照片都发过来了。

  安珏长舒一口气:对不起啊,我真想陪你去的。

  过了十分钟,倪稚京才回复:哼,油嘴滑舌的女人,我真是信了你的邪。我没事了,你却病了,哼。

  安珏秒回:求你了,再信我一回吧。

  倪稚京发了张截图过来:请我看音乐剧,周末潭州大剧院有法红黑,我要坐前两排。再放我鸽子试试。

  安珏忍俊不禁:我这就去定。

  切掉聊天窗口,打开网页检索票务讯息。

  袭野刚好回来,把外套挂在衣架,换上了家居服,然后就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的手指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抬起脸,笑了下:“奶奶还好吗?”

  他应了:“都好。”

  “辛苦你啦。”

  “你怎么就醒了?”

  回笼觉睡了快三个小时怎么叫就?她抿抿嘴巴,忽然想到清晨醒来的时候,他抱着笔记本坐在一边,明显在忙,自己却还支使他出门,心中一紧:“我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啊?”

  他下意识想说没有,思维打了个急刹:“你多休息,快点好,就不耽误了。”又说,“别看手机太久。”

  “等我买个票,买完就不看了。”

  “电影票?”

  “星期六的音乐剧。”她卷着下唇,有点干,“我想和稚京单独去看,可以吗?”

  “当然。”他拿起镭射保温杯倒了杯水,开口前迟疑了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没有和你一起呀。可是稚京没有带男朋友,只我带了,不合适。而且说好和你去北京,我又要耽搁了。”

  “没有关系,迟早会去。”

  道歉和感谢,他们之间都不需要说。

  安珏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一口,然后才笑着躺回去。

  最难熬的就是病愈前那两天,安珏自觉精神没问题了,但身上乏力,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在床上翻书。

  之前买的理想国译丛,每本都是完整的理论体系,没法看一段停一段,容易接不上。安珏花了三天才看完比较薄的《奥斯维辛》,便也不再翻下一本。

  一时脑热买了这么多,或许到最后也看不完。

  刚好网购的英语教材快递到家,袭野替她把纸箱拿到主卧,人又下楼去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