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爸带去电影院看电影区了,那丫头现在太能折腾,又爱学大人说话做事,带着她,我可不敢随便说话,要不然转头她就能给我全秃噜出去。”
“看来你来找我是有重要的秘密要说了。”姜榕跟她开玩笑。
“那可不!”黄清竹随手拿了颗花生捏开,也不吃,就拿在手里,慢慢搓掉里面那一层红皮,“你知道江凌手工艺品厂是哪一年建厂的吗?”
“不知道,是哪一年?”姜榕确实不知道。
以前她也没听说过江凌有这个厂。
不过姜榕也没觉得自己没听说过有什么不对。
这几年她的生活圈子是真的很小,认识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但认识的人里也没有在江凌手工艺品厂上班的,日常根本不会提到。
平时姜榕除了兴祥成衣铺总店和八号院周边,也就其他分店还有梅萍租的房子,另外偶尔还去黄清竹和梁轩的学校托儿所帮忙接送一下小妮妮。
每个月的休息时间,除了睡懒觉,常去的地方就是电影院和去图书馆。
电影倒是很多都看过了,但图书馆里的书种类多到她第一次去的时候,觉得自己可能看一辈子都看不完,根本没时间再去探索其他地方。
仲烨然回来之后,放假去的地方才又多了部队家属院那边,然后好像就没了。
黄清竹终于把三颗花生米上的红皮都搓掉,往嘴里扔了一颗,嚼嚼咽下去后说:“是今年为了对私营手工业进行公私合营,把分散的手工艺人组织起来,进行集体化、规模化的生产,才建的这个厂,有一件事,你肯定也不知道,因为红菊也不知道。”
姜榕遗憾道:“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错过了不少事,以后可不敢再去家属院待这么久了,快别卖关子了,给我说说到底是什么事?”
“咱们周大娘也被招进了这个手工艺品厂,已经去报道了呢,”她习惯性地又说,“你知不知道周大娘为什么也能被招进去?”
姜榕笑她:“你这样,难不成是得了你家梁老师之前说的那个什么奢靡病来着,哦对,职业病!得了职业病老把人当学生问。”
说到这个黄清竹也深感无奈:“嗐,我也不想,但上课多了总是下意识把人当学生,你不知道刚才我差点就想说,请这位同学回答一下了。”
姜榕别她逗得哈哈笑,笑够了才说道:“我记得周大娘每年过年都会做一些剪纸送给我们,今年过年我不在咱们院过,今天回来,也看到我屋子门窗上贴着窗花剪纸了,手工艺品厂是不是因为这个招的周大娘?”
“没错!而且还是手工艺品厂的厂长亲自招的,说到手工艺品厂的厂长,我又想问你了,你知不知道这个厂长是谁?”
这个姜榕就不知道了,吴红菊昨天去的时候,只说了负责安排她们的合并进厂事宜的新领导是一个负责产品方面的副厂长,叫段家华。
看黄清竹的表情,姜榕猜测:“难道是我认识的人?”
“没错,就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还没当上顾问,第一次接到大单的时候,跟我提过一次她的名字,说那个下单的客户,就是以前你在白城的时候,想请你做衣裳的人,没想到来了江凌又遇到了。”
姜榕立马就猜到了那个人是谁:“竟然是谷笙小姐!”
“说起来还挺令人唏嘘,谷厂长家的产业比成衣铺老板家还大,接受公私合营改造也要更早,但人家家里很配合,听说不但能保留家里的房产,每年还能拿一笔钱。
虽然失去了决策权,但还能保留职位或者另外安排工作,有能力的,就像谷厂长,现在不就直接当上厂长了么,兴祥成衣铺的老板太可惜了,她那么有能力,怎么就走错了路,唉……”
兴祥成衣铺给员工的待遇,在这一片待遇都是数一数二的,所以在附近口碑不错,很多人都觉得兴祥成衣铺被撤掉太可惜了。
不少人家不了解什么社会风向,也不知道成衣铺的订单在减少。
只知道去成衣铺干活工钱高、待遇好,就一股脑地让自家孩子学女红、学裁缝,想着等孩子长大后能就近进成衣铺干活,没想到这成衣铺说没就没了。
姜榕如今提起这件事,心里已经没了多少波动:“天要落雨,娘要要嫁人,当初劝也劝过,她要一条道走到黑,谁也没办法。”
江凌手工艺品厂是新组建的厂子,厂长还是认识的人,这对姜榕来说是好消息。
绣工们都在等着姜榕带她们过去,给她们撑腰,其实姜榕自己心里有点忐忑、有点没底。
现在倒是好多了。
她后来不接单之后,跟谷笙就没了多少接触。
但是从以往接触的时候来判断,谷笙人还是不错的,只希望这一次自己没有跟之前一样看走眼。
黄清竹跟姜榕聊完了手工艺品厂的事,又说到以前住在正院西厢房的成衣铺账房先生岑静远。
“岑先生以前看着也是个好人,”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说,“他怕是也有点身不由己,当账房的不同流合污怕是保不住自己的职位,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自己的选择,就是可怜了他的媳妇儿和孩子,走的时候哭成那样,让人看着心里难受得很。”
姜榕问:“他家人去其他地方租房子了?”
“应该没有,她们说是要回老家,往后估计很难再见着了。”
姜榕更担心院里的空房子:“咱们八号院空出那么多房子,正院我家旁边那两间,西厢岑先生家那三间,还有小厨房改的那间又空下来了,不知道以后是继续用来当职工宿舍,还是安排别的人住进来。
“我跟蒋大姐她们也担心这个,万一来几个不着调的邻居,以后日子过得可难受了。”以前她们正院邻居都不错,大家和和气气地,谁家有什么事都乐意搭把手。
哪怕住得近难免有点磕磕绊绊,但矛盾确实比别的院子少很多。
“要是那些房子能放出来买卖就好了,我真想把正房的另外两间买下来。”到时候小屋可以隔成两半,一半小一点,当仓房,另一半大一点当厨房和平时吃饭的地方。
剩下两间,以后有了孩子,可以给孩子住,多好。
黄清竹倒是没了买屋子的想法,她家之前买了东厢房的五间,觉得怎么着都够住:“你那正房不是可以隔成两间么,隔成两间后面积也比我那边的一间屋大,要是紧凑一点隔成三间也没问题。”
她那五间房其实原本也只有三间,前房主为了能多收点租金,把其中两间大一点的分别又隔成了两间。
姜榕不太想这么隔开:“那样隐私性太差了,周大娘现在去了厂里干活,不知道还能不能帮忙打听消息?”
“应该也可以,前段时间红菊父母来找她,”黄清竹说起这件事还有点气愤,“他们说什么她年纪大了还不嫁人会妨碍家里,说她哥运道不好,就是因为这个,催她找个对象赶紧嫁人,红菊都被气哭了,没办法,只好请周大娘帮自己留意看有没有合适的。”
姜榕听了也很气愤:“他哥运道不好,竟然还能怪到这上头?真是不知所谓!要是我在,我非得把他们全都轰出去!”
“红菊这次也挺硬气的,把他们都赶走了,只是她也二十多了,原先成衣铺还在的时候,绣工们都不愁嫁,现在却颇有些前途未卜的意思,估计她自己心里也有点着急。”
姜榕想到仲烨然团里那憨憨三营长,想说红菊没准要好事将近了,但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事情不确定下来不好到处说,就忍住了。
倒是黄清竹问她:“你家那位身边都是汉子,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红菊也是自己人了,要是有好的,不如给红菊介绍一个?”
“有倒是有,我家那个团里的兵都会开车,以后他们要是升不上去了,要转业的话,怎么着也可以安排一个司机的工作,能有一份稳定收入养家。”
现在的司机也是很稀缺的技术人员,只要放出去有汽车兵转业的消息,多的是厂子抢着要。
“就是吧,现在他们现在还在服役期间,跟他们结婚,以后很有可能聚少离多,男人不能天天回家,要是有任务要去外地,也许一两个月甚至好几个月都见不着面,我怕红菊不喜欢这样的。”
黄清竹往外看了一眼,仲烨然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好像不在。
她才放心地问姜榕:“昨天送红菊回来的那位同志结婚了吗?”
“红菊看上他了?”姜榕有些意外,竟然这么巧?
看来还真是好事将近了!
黄清竹捂嘴笑:“她呀,自己不好意思来问你,昨天特地跑来找我帮忙,让我帮她来你这儿问问,要是那位同志还没对象,能不能找机会让他们多接触接触。”
姜榕:“这可太巧了,看来前天晚上那位同志的努力没白费!”
“努力什么?”黄清竹的八卦雷达瞬间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