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南看出徐青慈对她的在意,吸了吸鼻子,摇头表示没事儿,不想让徐青慈为她操心。
妯娌俩站在邮局的长队里待了片刻,乔南扭头了眼四周,伸手抓住徐青慈的手,踮起脚尖在徐青慈耳边低声细语地说了句:“嫂嫂,对不起。去年我不在家,让你受委屈了。”
徐青慈听到这声道歉,鼻子不受控制地酸涩起来。
乔南是乔家人里唯一一个跟她道歉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觉得徐青慈不是灾星的人。
乔青阳在世时很宠乔南这个堂妹,一是因为他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他打小就想要个妹妹,二是南南在大伯家排行老二,总是会家里人忽视,乔青阳看不过去却也没办法,只能私下对这个堂妹好点。
很大程度上来讲,乔南的看法代表了一部分乔青阳的想法。
如果乔南这个被乔青阳平日捧在手心的妹妹都不怪罪她,那么乔青阳一定不会怪罪徐青慈,不会像乔家老两口一样觉得他娶了个祸害回家。
徐青慈纠结了一整年的心结好像突然之间散了,她望着满脸担忧的乔南,好似瞧见了乔青阳。
四周黢黑一片,唯独他站在光亮处,面向她笑着挥手,一如往常一般温柔地嘱咐她:“青慈,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为自己而活。”
徐青慈嘴角的弧度还没翘起来,邮局工作人员冰冷、不耐的声音突然打断她的幻想:“下一位。”
乔南连忙拽了下徐青慈的手腕,低声提醒:“嫂嫂,到你了。”
徐青慈回过神,精神恍惚地笑了下,而后迟钝地走到窗口,回答邮局工作人员的问题。
将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后,没多久,工作人员就从室内抱出一个厚重的包裹递给徐青慈,让她确认好订单、签字。
徐青慈接过圆珠笔签了字后,抱着那个沉重的包裹费力地挤出邮局。
出了邮局,徐青慈抱着包裹,扭头看向默默跟在身后的乔南,柔声询问:“南南,你想吃什么?嫂嫂给你买。”
乔南拘谨地笑笑,摇头:“嫂嫂,我不饿。”
见徐青慈抱得费劲儿,乔南很有眼力见地凑上去扶住徐青慈手里的包裹,热情道:“嫂嫂,我帮你拿吧。”
徐青慈心疼地看了眼一如既往懂事的乔南,拒绝她:“不用,这有点重,你抱不动。”
乔南失落地哦了声,低下头盯住自己的鞋面,不再说话。
徐青慈顺着乔南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乔南穿了双宽大不合脚,鞋口开胶、鞋带都不知所踪的男士胶鞋。
刚刚人多没注意,徐青慈这才发现她不光穿了双不合脚的破鞋好,大冬天还只穿了件到处补疤的单衣。
难怪双手生了冻疮,穿这么少,不冻才怪。
徐青慈深知乔南在家处在什么尴尬的位置,她叹了口气,当即拉着乔南去街上的服装店,自己掏钱给她买了一件新棉衣,又给她换了双合脚的新鞋。
刚开始乔南死活不要,徐青慈付了钱,把西服标签撕了,跟服装店的老板娘唱双簧骗她付了钱后不能退款,乔南才畏畏缩缩地换上新衣服、新鞋子。
从服装店出来,乔南将徐青慈拉到角落,泪流满面地抱住徐青慈,哽咽着开口:“嫂嫂,谢谢你,又让你破费了。”
徐青慈轻轻拍打着乔南的后背,低声安抚:“没事,不哭。等南南以后赚大钱了给嫂子也买衣服。”
哪知乔南听到这话,哭得更厉害了。
徐青慈意识到不对劲,摸着乔南泪痕遍布的脸颊询问:“南南,怎么了?你跟嫂嫂说说,你到底怎么了?”
乔南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她红着眼退出徐青慈的怀抱,沉默了好久才出声:“我爸想把我嫁给村里的老光棍……”
徐青慈没听清,下意识问:“你说什么?”
乔南吸了吸鼻子,再次开口:“我爸想把嫁给村里的老光棍李二,李二说了,只要我肯嫁就给我家一千块钱彩礼,还送一辆自行车、一台电视机……我爸已经同意了,还说年后算个日子就结婚。”
李二是村里有名的老光棍,前几年去外面闯荡挣了点小钱但是瘸了一条腿,已经无法生育,今年估计快满四十了。
徐青慈没想到乔大伯居然为了那些死物连女儿的终身大事都要牺牲。
乔南压了一个冬天的秘密、委屈终于在见到徐青慈这次全数说了出来,她说着说着,眼泪像珍珠似地往下掉。
“嫂嫂,我是不是捡来的?不然我妈老汉为什么这么过分。”
“我有时候真恨不得我是捡的,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地跟我老汉抗议……”
徐青慈听着乔南的无奈,满眼都是心疼。她轻轻抚摸着乔南的头发,满脸担忧道:“南南,你让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给你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可不能随你爸妈的心意嫁给李二,不然你这辈子就毁了。”
乔南窝在徐青慈怀里,哭了好一阵才放开她。
两人分别前,徐青慈拉住乔南的手,低声嘱咐乔南先不要轻举妄动,她一定帮她好好想想怎么应对。
乔南一直在笑,她望着替她忧心的徐青慈,满怀希望地说:“嫂嫂,你要是我亲姐就好了。”
徐青慈大大方方道:“那你以后就叫我姐,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疼。”
乔南想都没想地喊:“姐。”
徐青慈嗳了声,最后交代:“姐回去就帮你想办法,一定不让你嫁给李二。”
“好。姐,我先回去了,不然回去晚了要被骂。”
“行,你先走。”
跟乔南分开,徐青慈抱着从邮局取出来的包裹去找徐母和女儿。
徐母在街上找了徐青慈一圈,见徐青慈从暗巷里出来,徐母着急道:“你去哪儿了?找你半天。”
徐青慈没跟徐母说乔南的事儿,“碰到个熟人,聊了几句。”
“买得差不多了,回去?”
“好。”
“这包裹怎么这么重,寄的啥?”
“应该是书。”
徐母看了看女儿,又瞧了瞧背篼里的外孙,笑着打趣:“女儿都这么大了还学习呢?当初让你上高中你嫌学费贵不肯去,后悔了吧?”
徐青慈朝母亲笑笑,认真道:“妈,咱得跟着时代走,虽然我没上高中,但是学习是一刻也不能荒废的。”
徐母不懂这些,只纵容道:“好好好,你怎么说都有理。”
回到家,徐青慈忧心着乔南的事儿,饭都吃不下。
怕家人看出什么,徐青慈吃了小碗饭,借着看书的借口,回到房间找剪刀打开了从邮局取回来的包裹。
包裹打开,里头装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皮箱子,皮箱子打开,里头全是用塑料膜缠x好的书籍,皮箱角落还放着一个小盒子。
徐青慈拿起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只青绿色的索尼随身听,旁边还放着一叠磁带。
徐青慈蹲在地上研究了一会儿,插上耳机,打开放磁带的地方,发现里面有一盒磁带,徐青慈按了开关键,随机播放。
入耳的是一道机械女声,耳机里全是一些生涩的单词,徐青慈听不大懂。
徐青慈听了会儿,默默放下随身听,打算整理一下方钰寄来的书籍。
将书籍整理得差不多了,徐青慈又将那些磁带小心翼翼收好,准备把随身听一起放下时,徐青慈注意到有一盘磁带单独压在了箱子内侧的口袋,徐青慈取出磁带,换上这盒遗漏的,重新插入耳机,播放磁带里的内容。
本以为还是一些机械的女声,没想到耳机里传出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男音。
徐青慈听着耳机里的英文男声,骤然起身,打开房门,跑到外间去找座机打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被对方接通,左耳里沈爻年不咸不淡地问话:“有事?”,右耳是随身听里溢出来的流利男英音。
徐青慈恍惚之际,下意识出声:“沈爻年,你会说英语吗?”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的问话,差点没反应过来,他缓了两秒,似笑非笑道:“怎么?”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奇怪,徐青慈连忙否认:“没什么……我随口问问。”
沈爻年在那头不明意味地笑了声,下一秒,他流畅、优雅地吐出一句英文:“Don'tletanybodyknowwhatyouarethinking.”
徐青慈只觉得沈爻年说得特别好听,却听不懂什么意思。
耳机里的声音竟然诡异地跟听筒里的声线重合了,徐青慈脑子里陡然冒出一个她自己都无法想象的答案。
她心跳陡然加快,心中的疑惑不受控制地问出口:“……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永远不要让别人看穿你的真实意图。”
第40章
“永远不要让别人看穿你的真实意图。”
沈爻年这句话直击徐青慈的心脏,她挽着电话线的手指突然停下来。
“你能再讲两句英文吗?你说英文的时候很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