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陷在帐子里翻了个身,下意识阖上眼,静等片刻,却没听见什么动静。撩着眼皮一窥,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拿脚踹他小腿,“你做什么!”
秦离铮支着身子倒在她身畔,黑漆漆的眼底装着她,“不是说一起睡?”
钱映仪气得小脸通黄,干脆扭头翻了个身,手往枕下一摸,就摸出本册子。定睛一瞧,竟是她写过的话本子,还是前两年卖过,如今没得卖的!
她一时又自眼梢里泄出两分得意,翻身趴在被衾上,当着秦离铮的面把那话本子翻一翻,倏道:“我与你说个秘密,你要不要听?”
秦离铮把脸凑近些,温热的呼吸吐在她的耳畔,“说来我听。”
钱映仪霎时来了劲,爬起来歪坐着,把话本子阖上,悬在脸前,只露出一双清透晶莹的眼睛,神秘兮兮道:“其实我就是金陵小红豆。”
一猜她就是要说这个。秦离铮见她十分得意,不好说自己其实早就知道,因此微微把眼睛睁大,稍显狐疑,“真的?”
钱映仪笑嘻嘻爬下床,往头先那间浴房去,不一时,人影像只蝴蝶踅回来,捧着个小巧的垂耳兔印章给他瞧,又拿起那本话本子,一指署名下的印章,“你看,我几时说过大话,真是我。”
秦离铮捡过那话本子,作势翻了翻,又掐起她的下颌,眼睛盯着她,左右来回瞧,半晌,扯出个放肆的笑,“你还有这层身份呢?”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钱映仪十分得意,揽着他往被衾上趴着,翻开话本子,指一指第一页的内容,“这里写了水鬼,但我觉得写得不好,是以今年年关时我又重写了一个,便是那《滩水鬼记》。”
“哎呀,这感觉好新奇,你快同我一起欣赏欣赏。”
秦离铮只好由她拽倒,其实她写的这些,里头的细节他都能背了,抵不过她此刻十分得意、高兴,他若老实交代了,岂非扫兴?
钱映仪起初兴致高昂,一连迭翻看了好几页,可大约是身旁的呼吸有些重,她不太能静下心来,渐渐地,指尖翻页的动作便慢了。
“怎么停了?”
钱映仪窃窃咬唇,干脆把话本子阖上,复又爬起来,盯着他瞧,“你为何还不亲我?”
秦离铮自喉间牵出一缕叹息,也跟着端坐在她面前,两条胳膊搭在膝前,认真道:“我说,我怕吓着你,你会信吗?”
钱映仪心一跳,垂在两旁的指尖攫紧被衾,眼睛却轻轻阖上了,声音很轻,“...我信。”
其实她没完全闭上眼,隐隐感觉他在靠近自己,她复又睁开眼睛,忙道:“太亮了!”
秦离铮叹笑,随手一记掌风落下,满室霎时只剩一火如豆。
他的吻先轻柔细致地落在她的额心,慢慢地,往下延绵,轻轻贴着她的唇肉碾磨,呼吸克制得平稳。
直到不知是谁卷湿了唇缝,呼吸渐重,接下来的事便由不得理智操控。温热的舌/头贴近时,钱映仪连喘气都变了调。
帐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些湿漉漉的水汽,她下意识攫紧他还稍有洇润的发丝,自脊梁骨往上不知何时长出了快乐,要冲透她的骨缝,凿穿出来。
她的眼泪也好像由脊梁骨的感觉牵引出来,失神盯着帐顶时,他沾着水光的唇便一路延绵往上,最后怜惜地卷走了那滴泪。
旋即哑声在她耳畔低语:“不要怕,我不会吓着你。”
钱映仪像艘小船漂浮在海面上,海浪卷来的余韵还未散,她又感觉到了他的指头在牵着她往海底坠。
粘黏着薄汗的后背被抚上一只宽厚的手掌,安抚性的抚摸令钱映仪稍稍放松下来,一股薄荷香席卷过来,她下意识嗅一嗅,正要再喘气,忽然发觉他动了动。
感受着那些水汽,她渐渐要往后退,却无路可退,平静温热的水面倏然探进轻缓温柔的一股温泉,稍稍有些波动,像在克制住掩藏的横冲直撞。
钱映仪觉得奇异,呼吸一窒,还未来得开口,又感受到了一股凉意。
她已有些迷蒙,只能整个人往后跌,口齿含混道:“哈...阿铮...你的戒指...”
秦离铮俯身亲她,指腹抵着戒指转了转,戒指延绵往前的指腹往上轻勾,嗓音温柔,“嗯?戒指凉吗?”
钱映仪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听见了淅淅沥沥的声音,无意识掀眼撞进他幽暗的眼底,只能看见疯涨的慾和爱恋。
钱映仪觉得自己已经同那枚戒指严丝合缝粘在一起,只能紧紧攀着秦离铮,咬牙哼道:“下次...下次不许...把你的戒指私自给我...”
“为什么?”秦离铮缠绵悱恻的低语里仿佛杂糅进落寞一叹,“你喜欢的。”
没有回音,钱映仪已然分不出心神来与他讲话,只觉得这屋子里多出来个人,那人同她有一模一样的嗓音,发出些变调的声音,她急着要去捂,又始终找不到。
最后汗涔涔软下去时,连整个人都
迷糊了。
偏巧她轻阖着眼,能隐约瞧见秦离铮在凝视她的脸,正要泼口骂他,又见他牵出个称得上是放浪的笑,当着她的面轻啄了一下泛着水光的手指。
“你...”钱映仪眼梢湿润着,微张着嘴,半晌只说出一句,“你好过分。”
“累不累?”他低声问。
累吗?钱映仪阖着眼,凝神想了会,一番摇头,“还行吧...”
“不累就继续。”
一火如豆灭尽,身侧被衾往下塌陷,钱映仪被迫翻了个身,掌心蓦然变得炙热滚烫,他的掌心覆向她的手背,带着一股迅猛的力道抓着他自己。
黑暗中,早已检算不清究竟是谁的力度在引着谁。
他含混浓重的喘息自下传上来,钱映仪尾脊骨的那股酥麻早已转到身前来,风雨席卷而来,她整个人又陷进一片潮热。
他依旧会努力夸赞她,“唔”了一声,牵带出一声闷哼,“好厉害...映仪...”
再是惊涛骇浪般的爱意,一句接一句的“好爱映仪”砸进她的耳朵里,这时候钱映仪倏然又想起他那句关于“快慢”的调侃,被迫听着他浓重的气息想着,再停下来时,待回过神来,方惊觉连手都在发麻。
这时候外头有烟花绽开,半束光映进靛青色的帐子里,钱映仪被拉进个起伏不定的怀抱里,耳畔不停有低喃,“我一刻也不想再同你分开,我好想你,好想...”
秦离铮埋首在她颈侧轻啄,半晌,人顿了顿,钱映仪倏然觉得颈侧淌过一阵温热。
她怔然抬起脸,不可置信,“...你在哭?”
秦离铮展开双臂拥着她,“我只是觉得,往后一辈子,是小姐和侍卫也好,秦离铮和钱映仪也罢,我们两个,再也不要分离。”
钱映仪默然片刻,余韵褪去,便也搂上他,“会的,会的,我们会的。”
静呆片刻,待淮河两岸往半空绽开的烟花消灭,秦离铮总算起身,抄起钱映仪两条腿弯,自顾往屏风后走,“洗一洗。”
钱映仪一张俏脸渐染红晕,又回过味儿来,握拳去捶他的肩,“好啊,你什么都准备好了,你早知道我要干什么,就是故意不说,等着我呢!”
秦离铮笑笑,把她搁进还冒着热气的浴桶里,旋即自己跟着进去,不知往哪摸来根发簪绾好她满头发丝,拇指摁上她的唇,“留着些力气,待会再骂我。”
钱映仪狐疑,正要问什么叫待会再骂,目光往下一垂,借以月色见他又抬着头,忙不迭就转过身去。
水声渐起,一双坚/硬的臂膀自后绕来,钱映仪抓着桶缘,这回是真辗转到了水面上。
消停片刻的烟花复又绽响,花好人团圆,整座金陵城响彻欢呼声。
钱映仪在这场盛大的狂欢下,软陷在他一个接一个的吻里,只觉是一场真实又迷幻、带着饱胀思念的迤逦梦境。使她既舍不得醒,又舍不得再往下跌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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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
第47章
翠荷微残,秋海棠却悄然盛开。早秋晨起总是要凉爽一些,秦离铮穿一件黑墨刻丝交领直裰,仿佛要隐进半昏半明的清晨。
他往河岸转了一圈,再归家时,手上便提了个食盒。
轻声推开门,帐子里的人影连身都没翻,仍缩成一团睡在里头。秦离铮轻撩纱帐,手探进被衾往钱映仪小腹上的软肉摸一摸,“待我送你回去,你再好好睡,嗯?”
被衾里“唔”了两声,再没了回音。
秦离铮无声往唇畔凝着一点笑,见她丝毫没有苏醒的意思,干脆掀开被衾捞她起身。
钱映仪渐渐睁开了眼,半倚在炙热的怀抱里,慵着不说话。
俄延半日,她才稍稍醒神,朦胧目色四下打量一圈,先瞧一瞧外头的天色,旋即把秦离铮轻瞪,一个猛子扎回了被衾里,嗓音闷着往外传,“都怪你,我本来早就该睡的!你的良心痛不痛,外头天还没全亮呢!我才睡了多久!”
秦离铮暗暗泄出两声笑,复又把她捞起来,一面跟着认错,“下回我克制些,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