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喻知予拍拍心口,“不苦,我们出发了!”
胸口位置绣了一只威武的蜥蜴,斗志昂扬,她要带着它一起挑战酋长岩。
调整好呼吸,抓了把镁粉,喻知予找到第一个脚点,开始慢慢向上x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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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舒朗,太阳悄悄上升。
喻知予爬的时候根据自己的心跳、肌肉紧张度来调整自己的节奏。很快来到了第一个名为“极限平板”的难点——距离地面150米,此处岩壁光滑如镜面,只能依靠技巧支撑整个身体。
山脚下,一群人几乎屏住了呼吸,盯住几乎是一块直上直下、没有植被的花岗岩岩壁。岩壁上有一个慢慢挪动的红点。肉眼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只能借助摄影设备,调整焦距,捕捉放大。那背影看上去无比孤独,手脚只要有一丝不慎就会掉下去,根本就没有容错率可言。
喻知予原本打算一切低调地进行,最初的梦想清单里参与者也只有她和水手。是希毅的加入和支持,让她不再为攀岩以外的事情发愁。他的笃信很多,他把他所有的都给他。
现场不到20人的团队,可能是见证奇迹的第一拨观众,也可能是直面最恐怖惊吓的第一批。除了同意图尽欢拍摄,她婉拒了其他的摄影要求。假如不幸真的发生,喻知予不希望给别人造成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喻知予不是一个热衷出名或寻求关注度的人。她徒手攀登酋长岩不是为了拍视频给大家看的,也没想过自己做的事要引起怎样的关注。
这方面尽得喻岚低调行事风格的真传,从他的私人攀岩纪事里知道,喻岚曾经在单日之内无保护独攀了两条传奇线路。20年过去了,至今没人重复过这一壮举。
真正的胜战,往往是最平淡无奇,没有故事的。因为功夫都用在了没有故事的地方。
如今,她只想简单专注地把事情本身做好。实现个人梦想,没有那么多天高海阔的意义,也不是一次狂妄自大的冒险之旅。
全程用远程控制的无人机拍摄,他们能实时知道她在哪儿就行。
一旦开始攀爬,10米与数百米的高度没有差别,就像是“游戏开始了”,结局只有两个:要么完美登顶,要么坠落死亡。
当然,爬得越高,撞击地面的力度越大。
地面有人已经紧张地捂住眼睛,没有强大的心脏,肾上腺素飙升,害怕和担忧的心情反复交织,不敢再看了。这种真实的极限运动带来的震撼,远远超过他们所能有的想象。
清风吹过希毅发端,忽然就令他想起两人初次见面的那晚,她也是这样,像只悬崖羚羊,动作轻盈敏捷,在不可思议的领域尽情驰骋,野生而有力量,神秘又难以预测,但那时候她离自己太远。此刻回想,什么都了然了。
看着眼前此情此景,一种从未有过的敬畏和崇拜感灌满全身,除非亲临这座世界上最大的花岗岩,没人能真正体会到他的感受。
眼前是他回忆里最好的朋友,是他现在和未来的爱人。
在希毅展开回忆的几分钟时间里,喻知予已经开始往下爬——没错,这段线路并不是全程直线往上攀爬,需要先往下爬一段,再往上。
喻知予攀到300米高的地方,这里是“中空页岩区”,岩壁缝隙里不仅潮湿,还有沙子。这段需要把身体塞进岩壁裂缝里,借助摩擦力和手指的力量将身体往上拉。
首攀者AlexHonnold曾形容这里是“世界上最糟糕的普拉提课程”,现在喻知予也切身感受到了,她仍在很高效地移动着,依照次序交替移动手脚,精准分析到每一次的发力以及姿势。遇到只有容纳一只脚的裂缝,身体几近扭曲,绝境中最能激发出来巨大的能量。
纯体力消耗让身体的能量条迅速低至警戒线。每一下呼吸,都好像在消耗有限的氧气……可是很奇怪,她并不觉得恐惧。
脚趾稍微有点麻木,喻知予找了个支撑点,休息了一会。她不能贸然激进,否则体力耗尽,所有努力将功亏一篑。
50分钟后,喻知予才慢慢抵达700米高的“耐力角”。在那么高的地方,嘈杂的声音似乎统统消失了,只剩下平和与宁静。越到最后,拼的是体力和心态。
地面上的希毅紧盯着无人机里实时传回的画面。之前喻知予在海蚀崖攀岩时,那画面几乎令他恐慌症发作,但这次,他很镇定。他并非没有任何恐惧,而是爱赐予人无畏一切的勇敢,消灭了他所有的软弱。
他的目光追随的是一个拥有非凡胆量、把死神踩在脚下的女人。
山是永恒的。万岩千峰,与娑婆界隔绝。酋长岩立在此矗立数千年,把天和地都装在心里,听过了千年的岁月和所有悲欢离合的故事。而他也只是途径其中的普通一员,没什么特别的。
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事物必须仰视,有些东西永远都不会变。这一瞬间,希毅好像突然明白了喻知予的信仰。自由只存在于束缚之中,这是她对勇气和胆量的终极表达。
让过去的过去,让未来的到来,顺其自然。如果她想飞,那他就会去做那阵风。爱是彼此成就,变成更好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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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讲机沙沙的电流声骤然打破空气里的静谧。
“快放大画面。”一旁的水手出声,神色凝重:喻知予又停下来,不动了。
不知何时,太阳隐入万丈云层,犹如死神俯瞰,阴影笼罩。
“如果我下一秒就要死掉了,你知道我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希毅恍然听到喻知予的声音。
出发前一晚,她问了这个问题。
彼时希毅蹙眉,卡着万语千言:“我好不容易把这茬忘了,你就不能哄我两句高兴的?!”
脸对脸,眉梢眼角都看得清楚。喻知予戳一戳,试图弄出个酒窝。明明俩人都这样那样很多次了,互相都更坦诚一点,甭管好的坏的,别怕被对方看见。
她如此诚实,希毅捉住作乱的手指,轻咬一口以示惩罚。
喻知予噗嗤乐出声,挨得更近,呼吸都拂在彼此面上。像纯真的小动物一样,一下下去亲他的鼻尖、脸颊和嘴角,用尽真心的语气:“没有遗憾了。”
一生长短未知,就算普通人想做到长寿也很难,每个人都会在某一天死去,她已没有任何遗憾。甚至还有点儿欣慰,即使死在这里也没有关系,最后的归宿是她这辈子最热爱的地方。像海豚一样陪伴大海一生,她也会变成山谷里最自由的小鸟儿。
两人的手凭本能寻到对方,指头扣着,牢牢牵在一起。
那被岩壁磨出厚茧的掌心动作温柔,曾用力攥紧希毅的手腕在月色下奔跑,曾为他煮了一杯杯甘甜的梨水,也曾无数次修补过他破碎的心......
全是昨日光景。
再漫长也有结束的一瞬。
画面消散如电光泡影,希毅说不出任何话,心口绞痛,他身上最后的一层壳轰的崩裂开来。这一瞬来到天堂、地狱和人间的交汇处,他的灵魂和心都被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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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希毅心中的喻知予:拥有非凡胆量、把死神踩在脚下、天和地都装在心里。
敦仔也非常喜欢,所以在下一本《汝盼山河》里继续写了这样明朗洒脱又元气的女主角。
如果喻知予比作岩壁上的西高地,那魏汝盼则是北境边陲werwer拉风的比格大王,都是闪闪发光的女孩子。
推荐宝们来隔壁看《汝盼山河》,敦仔第一本古言,保证Hin甜Hin好看!
等你们哦,故事里见!
第62章 六十二首歌
从地面眺望半空,偌大的岩壁里很难觉察有人正在攀爬,就像极难从水缸上辨认出一只小蚂蚁。
无人机传回的实时影像里,喻知予的身影是一个缓慢但坚定向上移动的小红点。
镜头拉近再拉近,终于清楚地看到她把指尖扭进岩缝里稳住自己,稍作休息。
像极了“岩壁一秒,地上一年”,传递回来的时间也被拉长了,有沉不住气的人已经悄悄打量希毅和水手的神情。两位男人纹丝不动,立得笔直,目光一错不错盯着屏幕。
日本漫画《孤高之人》以登山为主题,里面有句经典台词:【山就像一个巨大的密室,在山上不管发生了什么,就只有山才知道。】
此刻希毅对这句话有了深刻的认识:没人知道喻知予怎么了,只有山知道。
酋长岩,这块地球表面最大的单体花岗岩,在攀岩圈被形容为“theCenterofWhoxleClimbingUniverse*(攀岩宇宙的中心)”。
线路难度5.13a,在世界上所有岩壁里并不是最难的,但如果要征服这片岩壁,至少要攻克几段著名的难关:一段超滑的接近垂直的极限立面,在巨砾坡使出空手道踢的动作,攀到近700米高度的时候在缝隙里连续穿行体验世界最难的普拉提课——很多人站在平地也难以完成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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