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缺少粮食,哪怕就一点点竹笋那都难得。
“这儿竹笋也不多,剥开了衣只剩下很少能吃的。”赵二刚说,“就咱们三个的饭量,两三顿就吃完了。”
还能留得到冬日?
“夏至,你先抱着这些下山,回去叫上你娘亲还有你田奶奶她们,让她们上山砍竹子。”这竹子多,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反正他们家也不可能吞的下全部。想了想,赵二刚又补充道:“要是有其他人问起,你也说,不要扛着,免得他们欺负你。”
竹林不是他们家的,夏至不说,就会像马老大那样,被全村人指责。
“晓得。”赵夏至抱上几颗大的竹笋下山,才刚出现,就被一群孩子围着了,“夏至,你这是在哪里找到的?还有没有?”
“让开让开,夏至夏至,竹笋长在哪里?你怎么找着的?都被你挖完了吗?”大丫挤开其他孩子,目光直勾勾落在赵夏至的手上。
赵夏至眼珠子转了转,想到这里离家远,“帮我拿回去我就告诉你们。”这样她还能省一点力气哩。
就这般,竹笋被大房的四个孩子抱回去放在家门口,赵夏至松泛了胳膊,给三春说了大概的地方。
织花正在家门口观望,赵夏至过去跟她嘀嘀咕咕,随后又去找娘亲。
走了一段迎面撞上李柳叶,她手里提着一只野鸡一只野兔,赵夏至惊喜道:“哇,娘亲,我今日刚好捡到了蚯蚓,可以喂鸡。”
顺带她把竹林的事说了,李柳叶恍然大悟,“我说呢,刚刚看见了好些人拎着锄头上山,快快快,咱们家可不能落后。”
如此这般,山林里一时间热闹起来,得亏赵夏至与赵二刚占了先机,等村里人上山,他早砍好了做床还有桌椅的竹子,自然,女儿要的篓子他也没有忘记。
赵夏至站在原地看自家的竹子,赵二刚和李柳叶把竹子拖回家。
没过多久,竹林里边就吵起来了,这家说竹子他先看到的,那一家说他们先抡斧头砍的,还有些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借斧头一用,场面乱糟糟。
田婆子与王菊红力气大,一人拿着一把斧头在哐哐砍,织花则是忙前忙后,帮着拖竹子。
“夏至,过来照顾一下你爷,他抻到腰杆了。”刘桂香大喊,她三角眼瞥着赵夏至脚下的十来根翠竹,心里恨得不行,二房一家子都是没良心的种子,好的都被他们砍走了,又不早些知会他们。
“奶,要再等等,我还得看着,不然被人拿了算怎么回事?”赵夏至懒洋洋地应,平常好事从来没有她的份,这需要照顾了,就找她?大房四个孩子搁那呢,两个小子都空着手跑来跑去,不知道忙什么。
赵富银捂着腰,只觉得不只是腰疼,胸口都疼了,他环顾一周,没看见赵三刚,这就骂上了,“三刚人呢?都怪你惯坏了他,这样的大事也不来。”
“怪我?儿子不听你的话也能怪我?”刘桂香最是偏疼赵三刚,护着。
赵二刚一回来就在一旁拱火,“爹娘,教大哥大嫂给你们砍竹子不就行了?他们日日给你们的地浇水,勤快得很。”
想支使他们家?没门!
赵二刚和李柳叶都是干惯了活的人,脚程快,几趟就搬完了所有竹子。夫妻俩没有闲着,一个去帮了赵柏家里,一个则是帮着菊红。
“谢谢你们。”菊红对着李柳叶道谢,她很清楚李柳叶一家都是热心肠,这艰难时的援助那可是大恩,往后要回报。
“这算啥。”李柳叶不以为意,干看着田婶和菊红累死么?
从前她刚刚嫁给赵二刚,田婶也帮过她。这成了邻居,有来有往嘛。
“桂香,你这儿子儿媳不行啊,净帮着外人去了。”痦子婶见刘桂香脸色不好,特意到她跟前说这一番冷话,“我们家就不同了,看看我三个儿子,能干着呢。”
“你养孩子很厉害?那怎么你的女儿李禾草不听你的话,跟着牙婆跑了?”刘桂香刺痦子婶,显摆什么!
虽然把八卦的痦子婶气走,可刘桂香觉着她的话有道理,待下了山,与赵富银悄摸摸说道:“孩子他爹,你说说,老二一家如今日子好过了,也没想着我们,说到底,咱们还是他爹娘,这不管,咱们能不能找赵柏说理去?”
“我可是听大丫说了,她瞅见李柳叶提了野鸡野兔家去,二房打着了肉食不是一天两天,也没说给我们送点,这样下去还了得,早晚给我们撇下。”刘桂香理所当然地觉得赵二刚这一房该对他们好,孝顺爹娘是天经地义的,甭管他们对赵二刚好不好。
“是该想个法子治一治了。”眼见着二房滋润,赵富银心中打着小算盘,“该是拉扯一下兄弟,这独木难支,有兄弟帮衬才能走得远。”他私心里觉着老大有出息是对的,长子么。
但赵二刚那脾性,断然不会听他们的,这可咋整?
来硬的不行,来软的不听,可把老两口愁坏了。
*
到了家,赵夏至先去瞧了瞧那只兔子和野鸡,仔细琢磨,问李柳叶,“娘亲,这只兔儿的肚子怎么有些圆滚?”
“揣崽了,很快就会生小兔子,等它生了,咱们就要养很多小兔,记得日日上山找鲜草。”李柳叶解释,她站在门口开了开门,满意地点头,“二刚,你造的门没得说,没有吱嘎吱嘎的声音。”
“那还用说。”赵二刚正在劈竹子,边干边说,“我打小就为自己着想,想着家里的东西都给不了我,那我得有门手艺啊,就去这一户木工叔叔家里跟他的孩子玩,然后偷学,平时打了麻雀请柱子吃,请教柱子他爹吃食如何做得好吃,这积累下来,你瞧瞧,都能用得上。”
“亏你机灵。”李柳叶关了门过去帮着整理,“夏至,你今日怎么找着竹林的?”
赵夏至便过去,手上拿着钝钝的匕首给竹片磨刺,叽里呱啦地给爹娘解释,末了还要赞自己,“我本来以为找不到果树,都想下山了。但是我眼尖,一下子瞅着竹笋,还想着会有竹子,这不就找到了?”
“能干。”李柳叶夸她,“这回我们可就多不少东西了。”
赵夏至帮着弄了一会儿就出门预备熬粥了,附近的小孩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都是在问她咋发现的竹林。她敷衍地回着,才淘上米,耳边忽然是一道骂声。扭头,她瞅见了满头汗的绿柳一手扭着一个儿子的耳朵,狠狠咒骂。
“你们两个蠢得要死的货,人家都去打竹子,你们怎么不去?现在都让人砍没了,蠢死了。”两个小子一个十六,一个十四,都是大孩子了,偏绿柳不给他们一点面子,又是打又是骂。
“叔公,柏叔公。”赵夏至扯着嗓子喊,赵柏离得近,很快听见声音出来,一出来就皱眉,指着绿柳骂道:“他们从早上浇水,力气小,走个十来趟,如今中午了好不容易歇一歇,你偏逮着欺负。我还没问你,你去哪里了,把活都给他们两个干。”
他顶顶看不上绿柳,倒不是看不中她是个娘子,而是绿柳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自从上头公婆以及男人不在了,她就开始作践孩子,逃难卖了五个女儿一个儿子,换到的吃食也是紧着她自己。到了这里安定,活是两个孩子干,她从早睡到晚,田地里的事半分不管。
先前分了一斤猪肉,全都进了她的肚子,这也太不像话了。
“村长,俺男人死了,我只剩下两个娃,不靠他们靠谁?这一路来到这里,我给赵春生保全住了香火,这也是大功,咋还不够?他们是男娃,苦一点没什么,我一个妇人,再不养一养那可就早早累死了。”
又是这番话,每回赵柏恨铁不成钢骂绿柳的时候,绿柳就是这么回他的,只说自己的不容易,丝毫不提两个男娃把活全干了的辛苦。
“伯公,您别骂娘亲,我和弟弟是自愿下地,不干娘亲的事。”
绿柳顿时像打了胜仗似的,“村长,你都听见了?那x我不多待,先带他们回去。”她神气地拉着两个男娃往家那边走,一路上还在骂骂咧咧。
“真是造孽。”赵柏摇摇头,有时候他都觉得这些娃娃是不是跟绿柳没关系,不然哪里舍得这般磋磨孩子?
响午吃了粥,赵夏至家忙得热火朝天,一个个都不想睡烂席子,可着劲儿劈竹子。
正巧现在借来弄门窗的工具还在,省下来一大半力气。
赵二刚和李柳叶最先把闺女要的篓子弄出来了,这是个大的背篓,有大半个赵夏至那么高,本来要弄小一些,赵夏至不同意,说等会儿要是有剩下的竹篾再弄个小的。
大的她和爹娘都能用得上,而且上山有收获,稍微浅口的篓子都压根儿藏不住,被人一眼看去了。
“我和你爹是怕你拿太重的压着,不长个子。”李柳叶抬眼仔仔细细看了正在试背篓的赵夏至几眼,“咦,你是不是高了?”
“是吗?”赵夏至比了比,不明显,“看不出来,不过我肉多了是真的,而且都是腱子肉,硬邦邦。”她捏了捏胳膊,隔空打拳,有力气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