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新鲜的一斤能多卖两个铜板,这有的人家还养小兔子,舍得出这个钱。”赵二刚解释说,他夸赵夏至能干,父女俩插科打诨了一会儿,他才急急忙忙走了,“不说了,得浇水,你柱子叔都来回一趟了。”
“夏至。”大丫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蹿出来,她说,“奶让我和你说,让二叔二婶今晚到爷奶那里去。”
“哦,啥事?”赵夏至问,爷奶又要干什么?
“不晓得。”大丫也忙得脚不沾地,她拎着两捆柴吃力地走回家。
临近中午,赵夏至又开始淘米烧火,她只看见了大房的三春,没看见大丫,便问了大丫去哪里。
三春脸色不太好,“我大姐她病了,身子发冷,起都起不来,她今天的活我给她干了。”她瞧着身边的孩子们,补充道:“等会儿我搅两次粥。”
“是吹冷风了?”赵夏至多问了一句,有时候一个小小的感冒都能要人命。
“大概是的。”三春叹气,飞快四处看了一眼,凑在赵夏至耳边说道:“我怀疑是累的,日日这么干,她受不住?”
说起这话,三春既心疼又气恼,她不懂大姐为什么那么笨,那些活明明可以不干的,她非要抢着干,说什么爹娘不容易,爹娘种地是很累,可是大哥和小弟呢?
大哥说是去地里帮忙,帮着帮着就不见了人,偏偏到了吃饭才出来。小弟就更不用说了,都已经七岁了,一些小活都不干。
大哥偷懒,大姐就得多做,不累才怪。要她说,大姐就该跟她一样,活多了就闹,顶多挨两顿骂,还能被打死不成?
“累的?”赵夏至捅咕柴火,嘀咕了两声,“我记得捡柴时看见了小菊花,下火的,不知道有没有用。”
“啥?”三春没听清。
“没什么,你今天午后有空吗?我带你去找菊花,回来熬水给大丫喝。”赵夏至说,她不喜欢大丫,但是她不舒服,她也不会冷眼旁观。
就怕大丫一病不起,没了那口气。
“成。”三春搅粥的力度都大了许多,同时她还纳闷,二姐运道怎么好成这样?她们也天天上山,都发现不了菊花。
粥刚刚熬好,山脚下传来热闹的说话声,声音如同潮水蔓延,从山脚到田地,又从田地到村口,赵夏至随着孩子们跑过田垄,前边是拎着扁担刚从耕作里抽身的大人。
离着山脚还有一段距离,赵夏至就看见了她娘亲,李柳叶头发微乱,但是神态飞扬,在她脚边,躺着三头野猪和一头鹿子。
“娘。”赵夏至挤过去,抬着头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李柳叶,“娘你好厉害。”
“喏,这头猪和这头鹿子都x是娘亲打到的,我一枪下去,给它们放倒了。”李柳叶指了指赵柏拿着的银枪,心里颇为可惜,要是她家的银枪没有被胆小鬼公公不小心丢在原地,她一个人也能打野猪,偷摸拿去卖了,能得一大笔银子呢!
“这只就是啃了庄稼的,打死了就不用愁了。”赵柏扯着嗓子喊,“抬回去,按照先前说好的,守夜和上山打野猪的能分两份,亲自打死或者抓到野猪的能分三份,至于其他家分一份。”赵柏说,“记着了,家中的人一份力都没有出的,只能一户分一份。”
不过家中有男人的全部都出了力,他硬逼着他们守夜或者上山,除了只有女人的,比如田婆子与菊红这对婆媳,又比如胡香和陈月月这对母女,这些人家实在是难,没出力就能分也算是村里帮衬了。
虽然不少人隐隐觉得有些不公平,啥都没干咋能分肉呢?不过这是先前定下的规矩,至少也要把今年过了才能废了。
好一顿忙活,村民们连中午那顿都没来得及吃就紧赶慢赶把肉分好了,一份是一斤,赵夏至家分了五斤!
三斤肥猪肉,一斤五花肉,一斤精瘦的鹿肉。
这也是赵二刚与李柳叶商量过的,肥猪肉下午就拿去卖了,五花肉和鹿肉晚上烤。
“时间来得及吗?”赵夏至搁一旁问,这一来一回,不得深更半夜才能回来?
“来得及,方才你叔爷爷去隔壁村借驴车了,咱们要去市集的赶个驴车去,快些的话晚上就能回来。”赵二刚才说完,便老远就看见了赵柏赶着驴车回来。
“哪些要去卖的?我点一点人数。”赵柏问道,他家的猪肉也是富余,所以要卖。
大部分都是选择卖掉,少些留着自己吃,像赵三刚,赵富银让他卖了他还不卖,说两斤都要入他的肚子。
赵夏至与爹娘凑一起嘀嘀咕咕,她家里头藏着宝贝,又没个门锁,肯定不能都出去。按理是赵夏至这样的小孩子留守最好,但赵二刚与李柳叶都没有这样想过,难得有个出门长见识的机会,得让她去。
“我留在家里,你跟夏至去,趁着今天人多去玩一下,我什么时候都能出去。”赵二刚推了推李柳叶与赵夏至,大声对着赵柏喊道:“叔,叔,我家叶子和夏至去,夏至人小,占不着多少地方。”
“行吧行吧。”赵柏瞅了瞅赵夏至的小身板。
赵家除了赵二刚一家要卖肉,其他人都不卖,老两口只得一斤肉,要留着过嘴瘾。赵大刚家人多,两个小子都闹着吃肉,实在是没法。
还没到上车的时候,赵夏至一溜烟小跑着去找三春,给她说了菊花大概的位置,让她摘回来给大丫泡水,另外还让她帮着她干下午那一次煮粥的活,回头她给她好东西。
三春点点头,艳羡地望着赵夏至上了驴车。
第19章 得二百二十文钱
驴车摇摇晃晃,赵夏至不知不觉靠在李柳叶身上睡着了,等她醒过来,已经到了镇上。
她随着村民们下车,赵柏看着她说道:“柳叶,把夏至看好了,这里人多,保不齐就有坏心思的人。”
“叔,我晓得。”李柳叶应了。
“那便按照方才说好的,咱们各自散开卖,你们看看是就地摆摊子还是咋。记着了,天黑了就回来,还要赶回去。”赵柏说,本来他想着大家一起卖了肉再各自买东西,谁知他们都不同意,要自己叫价。
“娘,这里有好多吃的。”赵夏至眼睛看不过来,市集不算应有尽有,但是吃食却是不少的。
包子铺的大娘正拿起蒸笼给客人装包子,油汪汪的大肉包子的香味伴随水汽涌到街上;路边吆喝着卖云吞和竹升面的男人脸上堆着笑,把客人迎坐下了就对着灶台后头的女子高声说道:“芸娘,两碗馄饨面,清汤。”
“饼子,素饼一文钱,夹肉的三文钱。”一个健壮的男人招揽生意,还举着肉饼展示,“肉都是满的,绝对不骗人,婶子给孙儿买一个尝尝吧!”
“卖豆腐了,净豆腐和甜豆腐都有,要是做好了,不比肉的滋味差。净豆腐一文钱两块,甜豆腐一文钱一碗,都来瞧瞧。”没有店铺的豆腐摊只是摆在拐角的位置,面容秀静的女子抖了抖木桶,水桶里的豆腐跟着一动,颤颤巍巍,白花花的荡起来,好不诱人!
母女俩都是左顾右盼,眼睛看着甜豆腐,鼻子闻着肉包子,嘴里馋着馄饨面,心里想着肉饼。
李柳叶好不容易回过神,给赵夏至解释道:“你睡着了,没听见,路上你叔公说过了,如今的银钱是新打的,买卖的价格跟从前逃荒之前没什么区别。”
赵夏至点了点头,新朝立了差不多一年,跟银钱和买卖相关的应该都调整好了。
太贵了,灾民们买不起,还怎么休养生息?
“娘,我们去哪里卖肉和兔子?”赵夏至鬼精鬼精,预备上车的时候就跑回家提着两只兔子出来一起拿去卖,反正她娘亲说了,两只兔子不打紧,她身为猎户,没打着东西才不正常呢。
“咱们先问过价钱。”李柳叶到底经验丰富,一连带着赵夏至走了两家猪肉摊子,又问了路边开的饮食铺子,问清楚了猪肉的价格。
一斤肥猪肉卖四十文,五花肉三十七文,排骨三十二文,猪蹄猪耳朵猪尾巴这些也都在三十文以上,不便宜呢。
兔肉和鸡肉倒是还好,兔肉二十八一斤,鸡肉更贱些,二十五文一斤。
至于羊肉,那更是价贵,听闻是因为北方还在打仗,羊难养,一斤几百余钱往上,寻常的人家根本沾不起羊肉的荤腥。
像赵夏至这样的穷苦村民,要不是靠着山抓到了野物,一年到头想吃块肉都不容易。
“娘,咱们去哪里卖?”赵夏至眼尖地看见有个同村的伯父就地蹲下卖肉,她看着她娘带着她越走越远。
“去镇上的食肆,三斤肥猪肉加两只兔子,在街上卖更难卖得出去,压价是一回事,另外一回事就是如今是下午了,能买得起肉的早上都去肉摊子买了,下午闲逛的人怕是不会再买肉。哪怕买,也不会买很多,咱们的肉都是一斤一斤,怎么给人家割开?去食肆虽然也会被压价,但是食肆不止一家,而且要的量大,咱们多问问,保不齐能一回卖完,空出时间我们娘俩还能去走一走。”李柳叶算得明明白白,她不怎么识字,但心里自有一杆子秤,这些可难不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