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夏至听得入神,问道:“她都没有来过我们村,怎么就来说亲?”她日日在村口晃悠,来个人绝对瞒不过她的眼睛。
“我们也是这么问的,她就说她的一个亲戚是官差,从他那里打听到我们村有两个好女孩,这不就来了。”菊红说。
“十五六岁的……胡香家的陈月月,还有王大财家的王春燕,就这两个了。”李柳叶仔细回忆,小赵村里的大女娃还真没有多少,先前逃难,熬不住的人家把大的女儿卖掉,仅有那些年纪小的或是家里人爱的跟着到了这里。
王大财想要卖二女儿王春燕,不过被赵草儿阻止了,说是家里那么多口人,得留着这个女儿帮着干活。而陈月月跟她娘亲胡香相依为命,胡香爱她,断然舍不得卖。
“就是她们,何姑上了两家的门,不过没一会儿就出来,后面又去了赵树家,去干什么的我就不知道了。”菊红说。
待菊红走后,李柳叶就低声说道:“莫不是赵树家里有谁要说亲?那也不应该啊,最大的织花才十二岁,还不到时候。”
逃难亏了几年,十二岁看着像十岁,甭管男女,这得再养几年才能嫁娶呢。
隔了几户的赵树家里正谈着这事,金钗特意把几个孩子支使出去,与赵树窃窃私语,“你就给个准话,嫁不嫁织花。”
“前头才闹出了事端,你这转眼又要把她嫁了,她才十二岁,这,我叔叔他也不能同意啊。”赵树可太清楚赵柏的性子了。
“这也怕那也怕,你到底怕什么。我们是她的父母,给她说亲事那是天经地义的事,轮得到别人家闹腾不同意吗?”金钗叉腰,声音忽高忽低,“足足三两银子的聘礼,咱们家几年都不一定能存得到,你就知足吧。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自个合计去吧。”
“可织花才十二岁。”赵树明显意动,三两银子,便是灾年之前他也赚不到,如今现成就有。
“这有什么,我们只是给她定了,又不是让她现在就嫁过去,何姑都说了,缓个一两年再成亲也是可以的。正好趁着这个时间问那边要点补品,就说给织花补身体,以后好生养。这东西到了咱们家,还不是由我们两个做主,到时候一家子都能吃上,不是挺美的?”金钗幻想,“还有,三两银子还能用在石头上,你想不想挡秀才公的爹?让他去读书咋样,我看石头保准能考上。”
“这……再接触接触吧,回头我去镇上打听打听那家子好不好。”赵树到底念着织花是他女儿。
“还看呢,何姑和我说,她不止帮着相看一个,还有好几个女孩,也不一定就是织花了,三两聘礼放在哪里都不孬,你以为只有咱们家有女儿?”金钗观望着赵树的神色,又添了一把火,“你不是说织花以后是个富贵命?我觉着这就是她的富贵命,嫁过去富户那里当少奶奶,多好的命。”
“可当年那个大师说得是她命里是当官夫人的,这富户……咋样也不是吧。”赵树犹犹豫豫,“官夫人跟少奶奶,差得远。”
金钗背地里翻了一个白眼,“你就不许人家后头才考了功名?罢了,你且想吧,明儿何姑再来,我去回了话,就说你舍不得孩子。不过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织花能看不顺眼我,过两年就能看不顺眼你,到时候你可做不了她的主。”
“等等。”赵树怕着好事飞了,一咬牙,到底还是决定让织花许配给那一户,“就说咱们答应了,要快些送来聘礼。”
“成。”金钗喜滋滋地说道,x已经掰着手指头算该如何花那银子。
躲在墙角偷听的织花一下子捂住嘴,眼泪蓄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爹那么狠心,要把她卖了,这面都没有见过,就要她嫁,怎么使得?
如今刚过了响午,日头烈着,织花偷偷跑出门,趁着道上没人,她本来想着去找赵夏至,可又想到赵夏至曾经叮嘱过她,她们明面上不能显得太亲近,想了想,她一个人跑到了山脚下。
*
吃完了晚上那顿,天还亮着,赵柏把村里人聚集在村口,是为了野猪的事。
“野猪来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咱们总不能等着,今晚安排人守夜,明日一早又使人上山打野猪,成不成?两拨人交替着来,也就累这几日,打到野猪了还能吃上肉。”赵柏说,至于被野猪糟蹋了的地,只能自认倒霉,他今日问过了,官府不管这些。
村民们大多数同意了,少部分不同意的也没辙,但到了安排人的时候又吵吵嚷嚷,有的觉得守夜辛苦,有的觉得打野猪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都别吵,各自报名,没影儿的事吵什么。”赵柏吼道,自从安定下来,这些小心思真是越来越多。
赵二刚去了守夜,李柳叶去打野猪,至于赵夏至,还要熬粥,明日早上的粥得早些煮,吃了再上山。
好不容易排好,赵夏至寻摸两眼,她爷和小叔都没有报名,大伯报了上山。也不知她大伯母跟她奶说了什么,她奶凑过来,“老二媳妇,你身手好,看着点老大,别让他伤着了。”
李柳叶贼大声地说道:“娘,我知道了,我会帮忙看着大哥的,大哥可比打野猪重要多了。”
刷刷刷,所有人的视线扫过来,赵柏的脸色瞬间黑了,李柳叶是打野猪的主力,她怎么能够分心?他这个嫂子心里怎么就没个算盘?
“大刚,你要是脚软就别去了,跟你弟守夜去。”赵柏一锤定音。村里人都说赵大刚运气好,可他看出猫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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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织花求助
“夏至,夏至。”
第二日一早,天刚擦着亮起,赵夏至蹲着淘米,织花在她旁边喊了她两声。
眼见着其他孩子都睡眼朦胧,赵夏至低声应了,“什么事?”
“我有事儿想请你帮忙。”织花比了个手势,“有报酬的。”
赵夏至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琢磨到底会是什么事,何姑被金钗迎进门,莫不是跟织花有关系?想了想,她说道:“我得先想想,等会吃完了粥山脚见。”
说罢她就起身,没与织花聊太久。她家够惹眼得了,要是被人疑心是她唆使了织花反抗父母,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织花乱成一团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哪怕赵夏至还没有答应,可是她也没有那么无助了。这一回,这一回她一定全听赵夏至的话。
喝完了粥,赵夏至站在家门口目送她娘亲离去,心里期盼着事情要顺顺利利。
“走吧,你娘厉害着呢,没事的。”赵二刚语气骄傲地说道,他拍了拍赵夏至的肩膀,“昨儿你说有什么给我们看看?一时间忙起来都忘记了。”
“对。”赵夏至一拍脑袋,跑回去从灶台缝隙里拿出那根素银簪子,“看!我在河里找到的,爹,这个尖尖的地方能不能用来撬锁?”趁着赵二刚接过去仔细看,她又叨叨,“昨儿你去守夜,我给娘看了,娘说等你回来捣鼓捣鼓,要是能开锁,加上她打了野猪回来,那就是双喜临门。”
“我试试,你去守着门。”赵二刚说,他来到柴房,小心翼翼挪开木柴,露出锁头,他把簪子的尾部用木头锤两个弯,随后伸进锁孔戳弄,咔哒的一声过后,锁开了。如法炮制,他又开了第二把锁。
现在是白日,不适合搬开木头开箱子,动静太大了,他把簪子拿回灶台放好,在门口对赵夏至说道:“开了,晚上咱们再看。”
“好。”赵夏至按耐住激动的心情,又跟赵二刚说起织花的事,“我现在就出门,刚我还看见她往山脚去了,估摸着是等我。”
“去吧,有什么不懂的回来问我。”赵二刚说,能把织花逼得向他闺女找帮助,肯定是什么天大的坏事,他怕夏至拿不定主意。
“嗯。”赵夏至点头,看见赵二刚拿起扁担和木桶,便问道:“爹不睡觉?”
“睡什么,浇水,地可是我们的宝贝,亏了我也不能亏了它。再说,一天不睡算什么,你忘了从前咱们逃难几天合不拢眼都是有的,这点子困算什么。”赵二刚拎着两样工具风风火火地往河边去,他计划着浇完五亩地就回来弄门窗,累点算什么?有盼头了,再累那也是值得的!
赵夏至被她爹鼓舞到了,走路都快几分,不过走到一半还是变慢了,累脚,脚趾头顶着鞋面,不舒服。她这双鞋是捡的,路过城里时碰巧大户人家的夫人出来做慈善,她瞅准机会冲上去抢到了几双,她们一家三口一人一双。
本来就不合脚,如今她还在长身体,过不了多久就穿不了了。
到了山脚下,赵夏至吹了两个口哨,织花站在树下朝她招招手,“这儿。”
“怎么了?”赵夏至走过去,直截了当地问道,“是跟何姑有牵扯?”
“你怎的知道?”织花一惊,转念一想赵夏至那么聪明,肯定猜到了,她便不再隐瞒,带着哭腔说道:“怎么办夏至,我爹,我爹要把我卖掉。那个,那个何姑来说亲,镇上的一户人家要出三两聘礼娶媳妇,我爹和我娘想要三两,合计要卖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