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样...真不好意思,姜医生现在有一台手术,如果您不介意,可以稍微等一会儿。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周。”
小张眨了眨眼,脸上烧热,感觉心跳都加快了,她尽可能保持一种专业的态度,引着男人在休息区落座,为他倒了一杯茶。
他的姿态始终不骄不躁,端坐在椅子上,长腿交叠,腰背却挺得直,闲适而得体。椅子离橱窗很近,店外偶有路过的人被勾住目光,就连小张也忍不住时不时地朝那往上几眼。
有这样的人在一旁,很难专心做别的事,她手机上开着短视频软件,却一个视频都没看进去。
“嚯!今天的猫屎也太多了,简直要熏晕我!”
白炎大呼小叫地从后屋里走出来,看到休息区的人,脚步却一顿,原本夸张的表情消失得干干净净。
男人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权当问好。
白炎拉着一张脸,没好气地问他:“你来干什么?”
周泽像是没听到他语气中的敌意,淡淡一笑,答非所问地回道:“原来白先生在这里高就。”
白炎的舌头顶着腮,心里很是不爽。他不意外这人会认出自己,说起来,除了上次在姜乐家匆匆一会之外,两人t之前也在某个晚宴上见过一次。
毕竟在特定的身家水平上,圈子就这么小,说得上名字的那些人,很难不认识彼此。
他不爽的是,周泽作为姜乐的前男友,似乎很不懂“避嫌”两个字怎么写,总是在姜乐的附近晃悠。
小张有些惊讶,手在两个人之间指了指,扭头问白炎:“你们...认识?”
他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啧,算不上认识,见过两次。”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家宠物医院,周总出了名的洁癖,竟然会养猫狗?”
白炎往墙上一靠,两个胳膊环在胸前,不客气地发起新一轮的挑衅和攻击。
“还没养,不过的确有这个计划。有人喜欢这些毛茸茸的东西,我不过投其所好罢了。”
他嗤笑一声:“好一个投其所好,投谁的好?人家需要你投其所好吗?”
“这一点我恐怕比白先生擅长。之前听令尊提起过,自家的儿子和他完全不同,不爱从商不说,一意孤行地选择学医,却也不是为了治人。”
白炎慢慢站直了身体,盯着他说:“起码我是真的喜欢‘这些毛茸茸的东西’,周总呢?如果为了投其所好而为难自己,是不是就说明其实你们并不合适?”
周泽看向他,脸上淡然的笑意始终不减:“我只相信事在人为,白先生年轻冒进,或许不懂。”
小张看着这两个人,只觉得你来我往之间,信息量极大,但气氛又说不出的诡异。
手术室的门推开,打破了这种僵硬且剑拔弩张的氛围。
姜乐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滚过一圈,对着周泽说:“来了?等我先换一下衣服。”
他脸上的礼貌笑意这才蔓延至眼底:“累的话先休息一下,不急。”
“不累。”
昨天有只流浪猫被车压断了腿,被白炎捡了回来,偏偏今天一整天都很忙,姜乐只能稳定观察到晚上才给它做手术。一整天白炎都守着这只小猫,比谁都紧张上心,这会手术做完了,他却又不着急了。
姜乐眉心一挑,瞥他一眼:“在这杵着干什么?不去看看你捡回来的猫?”
“哦...”白炎嘴上答应着,脚底下却没挪动,瞥了一眼窗边的人,问她:“你一会儿要出去吗?”
“嗯?去哪儿?”
“没什么...”
他说话支支吾吾,反常得很,姜乐倒也懒得深想,回办公室换了衣服,出来后一眼便看见窗边的人。周泽挨着窗户坐得板板正正,窗外偶尔有几个路人假装无意地驻足,眼睛往他身上瞟。
她无意识地啧了一声,心想这人怎么跟高中时一样扎眼。
姜乐冲他打了个手势,说:“我好了,过来吧。”
没走几步,听见身后有两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见白炎也在后面跟着,姜乐又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疑惑地问他:“干嘛呢?还不去吃饭?”
白炎两手插兜耸了耸肩:“不饿,不是有活吗?”
她闻言看了一眼身穿西装的那人,意识到他说的“有活”指的是周泽,有些无语:“用不着两个人,赶紧吃饭去,今天你不是还要值夜班?”
话说到这个份上,白炎才不情不愿地出门,临走还一步三回头地问她,用不用帮她带什么吃的,姜乐摆摆手让他赶紧去。
头一扭,却看到周泽不声不响地看着她,眼中含笑,带着一丝揶揄。
姜乐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他摇摇头,笑道:“没什么,只是自愧不如。姜老板御下有方,员工这么吃苦肯干,废寝忘食,敬业精神确实少见。”
她自然听出这话里的玩笑意味,没好气地瞥他一眼:“闭嘴吧你。”
第21章 炸毛的猫
医院里收养了很多流浪动物,狗少猫多。有些猫的性子并不亲人,长得又不如品种猫合大众心意,能被领养出去的只是一部分,剩下的不少都成了店里的钉子户。
姜乐闲倚在墙边,心情复杂地看着周泽。
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漫不经心地轻捏着一只小黑猫的后颈,左手又挠了挠它的下巴。平时不爱理人的野猫,这时正惬意地眯着眼,微微仰头把下巴往人手上送,“咕噜咕噜”地像个发动机一样。
她有些不理解,这人明明对带毛的东西无感,怎么偏偏总是招动物喜欢。
就连大白那只狗,这时也摇着尾巴在他腿边转圈,一副谄媚的笑脸。
姜乐站直身,喊了一声:“大白,过来。”
大白连忙乐呵呵地跑过来,姜乐满意地伸出手,在狗脑袋上摸了一把。谁知这狗只是敷衍地停留了两秒,头往她手心里一蹭,便又扭着屁股跑回周泽身边了。
周泽低头看了一眼狗,抬眼又看到姜乐一脸不服的神色,忍不住轻笑出声。
姜乐双手交叉在胸前,有些忿忿地嘟囔:“没良心。”
“这只猫很合眼缘,就它吧。”
她闻声看去,小黑猫被周泽捏着后颈拎在手里。刚刚还十分乖巧的猫,这会儿露出了本性,四只爪子在空中一通乱抓,想要挣脱束缚,一会儿又艰难地扭头,想要去咬拎着它的那只手。
周泽只是稍稍地将它拎远了一些,任凭折腾。
姜乐嗤笑一声,说道:“这猫可一点都不温顺,你确定?”
他用空闲的手轻轻捏了捏小黑猫爪子上的肉垫,指尖被锋利的爪子钩出一小道血痕,红色的血珠凝在冷白的指腹上,像颗落在冰雪里的红豆。
那只手反而顺势而上,在猫的肚子上挠了挠。小黑猫被气得不轻,咧嘴朝他哈气。
周泽轻轻一笑:“温顺意味着迟钝,不温顺则是野兽的自保本能。我只是想照顾它,而非驯服它,无需温顺。”
说这话时,他的眼一直瞧着那猫。姜乐却隐约觉得,他的语气又不似只是在说猫。
她正微怔时,周泽抬起头向她望了过来,姜乐不防,目光直直地撞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那是再熟悉不过的眼神,沉静、克制、温和,然而她心中却随之一跳,不自在地挪开了眼,嘀咕着回了一句:“随你...”
“不过话说回来,你一向不喜家里太乱,这猫淘气,你工作又那么忙,真的要养吗?”
“家里有打扫的阿姨,何况,一只猫而已,我尚且照顾得来。”
哦,差点忘了,这人不差钱,养猫的麻烦事都有人替他解决。
那挺好。
反正这人一向很负责,姜乐甚至想,不如就让这个冤大头一股脑把店里所有流浪动物都包全得了。
“这只狗也叫大白吗?”周泽轻声问道。
姜乐这才回过神,见猫已经被放回笼子里,而大白正两腿站着,前爪扒着周泽的腿撒娇。
这只狗也叫大白吗?他用的是“也”字。
“嗯,不是同一只狗,前两年才收养的。”
大白和高中收养的那只狗很像,所以连名字都取得一样。她很难否认,对这只狗的偏爱饱含着私心,这种私心又饱含着遗憾、愧疚和怀念。
甚至她大学选择的专业,以及这一家宠物医院,甚至这几年来重复的噩梦,都源于对高中那只大白的负罪感。
“为什么?”
姜乐听到周泽问自己,才发现她刚刚的语气过于哀沉,于是便眨了眨眼,抬头扯出一个笑来。
她知道周泽这句“为什么”指的是什么。
他问的是,为什么她选了动物医学专业而不是数学,为什么这些年偏安一隅满足现状,为什么当年的大白不在她身边了。
她知道周泽的这些疑问,却不知道该怎样去回答。
最终,姜乐只能反问他:“你不是曾经说过,我不想说的事,你不会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