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你先进去吧。”
周泽将雨衣拿在手里甩了甩,接着叠了叠,坐进车里后整齐地放在自己的脚边。
宽大的车厢,两个人各坐一头,恨不得离对方两米远。
姜乐对司机报了一个地址,是她的出租屋,老城区,离这里很远。
一路上沉默无言,周泽看她罕见地安静,一直偏着头望着外面,沉静的脸色中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寂寥。
他没忍住开了口:
“我平时的确不会让司机接送,今天李叔也是在下雨后临时赶过来的,林姨或许不知道。”
姜乐有些意外地抬起眉。
这人是在安慰自己?
只是这话连她都不相信,他能说服自己吗?
姜乐没有接话,瞥了一眼前座,见车里的挡板确实是将司机与后座两人隔得严严实实的,她才换了个话头说道:
“平时为什么不让司机送你,大少爷也要自己骑车上下学吗?”
周泽的唇角微微一勾,回答:“因为家里人不希望我养成t凡事依赖人的毛病。家里配备司机是工作需要,也是为了出行方便、节省时间,而不是为了彰显身份和挥霍。”
姜乐轻轻地“哦”了一声,又转头看向窗外,半晌才开口说道:
“以前,我爸也有司机,哪怕只去一公里外的地方,哪怕不开车会更方便,他也一定会让司机接送。纯粹是为了显摆。”
“钱权与地位,的确容易让人上瘾。”
周泽语气淡淡,不带任何情绪。
她扭头问他:“你不好奇吗?为什么家里有司机,我妈还需要去你家做保姆?”
“那是你的私事”他与她对视,“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主动追问。”
更何况,她已经说了,那是“以前”。
姜乐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欲望,接着问他:
“那射箭呢?你学这东西有什么用,为了一箭射死竞争对手吗?”
这次轮到周泽沉默。
上位圈自有自己的一套习惯,有些事情他不喜欢,也要抽出时间去学去做。
因为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处。
汽车停在老旧的小区门口,周泽为姜乐打开车门撑起伞,打算送她过去。
谁知她却摆摆手,说:“不用了,没那么矫情。”
司机早就从后备箱里搬下她的自行车。姜乐一手接过,淋着雨往楼洞里跑。
便宜的车根本没人要,随手将车往门口的电线杆上一栓便进了楼。
天色已经有些黑了,周泽撑着伞站在车外,看到楼栋里的灯一层层亮起又熄灭,最终停在五楼。
这才转身回了车里。
*
雨水没有冲刷走夏季的高温,反而让空气更加闷热。
夜间的燥与风被隔绝在窗户外,卧室里的中央空调始终保持着令人舒适的恒温。
周泽很少做梦,这一夜却睡得不安稳。
睡眠里好像出现过许多光怪陆离的事物,短暂地出现,又被裹挟至脑海深处。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唯一清晰的只有一个画面,一种触感。
少女的短衣被雨水浸湿,轻柔却紧密地裹在腰腹上,勾勒出玲珑曲线。那种细腻的白被水冲刷得更加亮而刺眼,衬得她的唇更加殷红,如山间出没的精灵鬼魅,无意间勾走过路人的魂。
再然后便是皮肤相触带来的热度、颤栗,引得人头皮发麻。
醒来时,身上的被子被他掀至一旁,黏腻触感令人难以忽视。
周泽长出一口气,起身洗了个凉水澡。
*
他早上一向起得早,今天却快要迟到。
林姨早就将早餐打包好,垂手站在门边候着。
周泽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并没有抬头,垂眸认真地系鞋带,问了一句:
“有什么事?”
对方吞吞吐吐地开口:“昨天...”
周泽站起身,从她手中接过早餐,冷声打断她:
“我对衣食住行并不挑剔,因此很多事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一点,”
少年的眼眸看向她,居高临下,冷漠疏离。
“我们家不需要品行不端的人,你如果想要卖^女求荣,恐怕找错了地方。”
大门不轻不重地阖上。
少年极有修养,即便动怒也不会是粗暴无礼的。饶是如此,林秀芬的腿仍有些不由自主地打颤。
明明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但她却在刚才的一瞬间,清楚地感受到了上位者的压迫感。
利剑出销时未必见血,但剑刃破风的轻微嗡鸣,便是对她的警告。
第20章 情敌见面
“你干的?”
姜乐叉着腰,皱眉看着店里送来的几台设备。
周泽在电话那头,轻轻回了一句“嗯”,又说:“也许是我有些僭越了,你别生气。”
两个人很有默契,根本无需说明是哪件事,彼此却心知肚明对方指的是什么。
上午,姜乐刚来店里,便有工人送来了几台全新的设备,而购买人竟然是姜全。
这几台设备的总费用加起来不低,姜全肯这么大方,简直诡异。她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招。
她强忍着抵触情绪,给姜全打了个电话问了问。谁知他却说:“嗐!我都听说了,上次借周总的20万是你还的,我这当爹的怎么能让女儿掏钱呢?你放心,我和周总聊过了,知道你平时工作忙,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尽量不去打扰你了。你要是有机会,也多在周总面前替我美言两句,也不枉咱们父女一场,好吧?”
她甚至怀疑姜全是被人夺舍了。
但冷静下来之后,其中的缘由不难想通。能让姜全低头让步的,只有钱而已。而知道她与家里关系不好,并且愿意大费周章地替她解决问题的,似乎也只有一个周泽。
姜乐一向是个清高的人,却也没有那么清高。高中毕业之后,她自认已经不欠家里什么,之前的20万已经是不必要的牵扯,姜全肯把钱吐出来给她,她也不至于拒绝。
只是她与周泽那里,似乎又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她无意识地扣着仪器上的标签,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嘀咕着问电话那边的人:“为什么?”
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整这么一出?
因为他知道,她不愿欠他的钱,却也不甘心和父母牵扯?
他是觉得自己那20万给的太草率,所以才想办法让姜全把钱还回来。
也许周泽这么做是为了弥补,为了扯平?
电话那头的人静了几秒,接着轻轻地笑了一声,他那边很安静,姜乐甚至能听到他笑声中的气音,轻柔地像一声叹息。
他说:“也许是我做错了事,想要哄某人开心吧。”
姜乐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机也许快要报废了,贴着耳朵的温度灼热,她下意识地将听筒挪远了一些,嘴上仍是玩笑道:
“都说小周总杀伐果断,怎么哄人的招数还是这么迂回?”
他说:“如果能得偿所愿,迂回一点也无妨。”
电话里的声音低低沉沉,扰得她心绪烦乱。
“老板娘,有客人带了只金渐层等您问诊。”
小张的声音打断了姜乐,她回神一看,才发现白炎和小张两个人正盯着她,眼神都有些古怪。
她清了清嗓子,回:“知道了,马上过去。”
不等姜乐发话,电话那头的人便说:“我听到了,你去忙吧,晚上见。”
姜乐“哦”了一声,将要挂电话时,才后知后觉地反问一句:“晚上见?”
什么时候约的晚上见?
“嗯,晚上如果你不忙的话,我去店里找你。最近,我也想养只猫。”
*
秋季夜晚的风微凉,穿过店门,夹裹着路边摊食物的香味。
正是饭点,店里没有什么客人,小张支着头,百无聊赖地摸鱼。店里收养的几只猫狗被放出来放风,一只胖橘追着大白打闹,大白气呼呼地回头,却只敢对着空气一通乱咬。
门口的围栏被人推开,小张循声望去,眼睛却不自觉地瞪大了。
来人长得很高,白衬衫、西装裤,外套被他挂在臂弯,挺拔高挑、长腿窄腰,长得像画报上走下来的人。偏偏那人的气质又生得冷淡矜贵,高挺的鼻梁线条锋利流畅,山根处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那人的眼风扫过来,疏离冷寒。大白奔跑着,路过男人身侧,仿佛也觉得这人气场不同,好像找到援兵一样,躲在了他的腿后。
男人眉峰微挑,垂眸看向自己腿旁毛茸茸的一条,修长的手在大白的头上揉了揉,好看的眼睛微弯,冷雾消散。
来人在前台站定,小张才大梦初醒,毫不含蓄地吞咽一口,结结巴巴地问:“您...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那人似乎没少见识这样的反应,嘴边挂着礼貌的微笑,语气中略带安抚,回道:
“我与姜医生有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