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乐这才意识到,周泽说的“小心破伤风”和“下次走正门”是什么意思。
她一直正面对着周泽,将自己身后的战损惨状藏得严严实实,这人究竟是怎么发现她被擦伤又破了裙子的?
这人在刚才相处时一言不发,恐怕早就发现她外强中干、色厉内荏。
姜乐撇了撇嘴,心里却莫名松快了不少。
她将连帽卫衣系在腰间,布料的柔软抚蹭着受伤的地方,不疼却有些痒。
大摇大摆地走出大门时,还对一脸惊讶的门卫大叔挥了挥手,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回家一查,袋子果然属于某个高奢品牌,一件西装的价格在几万元到十几万元不等,至于那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卫衣,价格更是超出她当下的承受范围。
姜乐直接在床上惊坐起,爬起来四处翻查了一遍,确定衣服没沾上自己的血迹,这才松了口气。
幸亏刚刚没有随手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去搅,这东西拿在手上,跟捧着一个昂贵但脆弱的玉器有什么区别?
少了一根线头都算一年白干。
她又泄力地倒回床t上,四肢大大咧咧地朝四个方向伸着。脑子里回想起周泽白天说的话,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干脆掏出手机一番搜索。
搜“周泽”,出来的都是同名同姓的无关干扰项,姜乐于是在搜索栏里又添上了“富二代”三个字。
这个词说来很俗,跟周泽给人的感觉一点都不搭,但是在检索效率上却是一顶一的。
排名第一的便是营销号的一篇文章,封面虽然模糊不清,但依然能出轮廓中辨认出那人优越的五官。文章把周家的家私从头八卦到尾,宛如编年史一样详细,只是用词浮夸得很,不禁让人怀疑有些内容是不是杜撰来的。
姜乐对周氏本家的权力斗争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周泽的母亲是如何自立门户的。
手指快速下滑,找到了她最想要得知的信息。
周泽的“周”随母亲周淑英的姓,他的父亲是江氏集团旁支的小儿子江铎,也是个被本家边缘化的存在。
两个人结婚,算不上强强联合,但资金和人脉的确是优势互补的。一路扶持着创办起了自己的企业,男方痴恋女方,事业上只打配合,从不争权,就连儿子的冠姓权也给了周淑英。
夫妻二人将周泽保护的很好,很少让媒体接触到他的私生活。
周泽12岁时,其父亲因病去世,这一时间点也正是夫妻二人扩张企业的关键上升期。
从那之后,周淑英才慢慢带着儿子接触生意场上的人,让他走进了大众的视线。媒体猜测,她此举是为了让周泽尽快成长起来,早日补上父亲留下的空缺。
姜乐的眼睛只盯着“因病去世”这几个字,脑子里自动回放周泽白天时说过的话。
他说:“如果你是个有神论者,运气好的话,再等五六十年就能见到他了。”
哦…
原来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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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牵扯不清
张鹏是周泽的助理,从周泽刚进公司时就一直跟着他,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职业技能。
但是,今天他有些摸不透周总的心思。
中午时,周泽和一个自称姜全的人一起吃了顿饭。离开后便一直阴沉沉的,仿佛酝酿着隐忍的怒气,他跟在旁边,低眉顺眼,不管做什么都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
可还没过多久,周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仅不再生气,似乎心情还变得非常愉快,对人总是笑着的。
虽说周泽对待下属一直都是和颜悦色的,但这种和颜悦色总带着一种冷淡、疏远。今天却不同,他看人的时候,连眼睛里都是笑意,然而这笑意又不像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人,只是单纯的松弛和自洽。
忙到下午时,周泽甚至笑着对他说:
“工作做得很好,辛苦你了。没什么事可以早些回去休息,也能多陪陪家人。”
张鹏受宠若惊,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去。周泽对工作一向认真,常常忙到深夜。总裁尚且如此,底下的人自然不敢太懒散。这天还亮着,哪能就下班呢?
甚至有一瞬间,他在心里嘀咕,自己该不会是做错了什么,要被边缘化了吧?接着又是一激灵,感叹自己真的是被资本家驯化了,竟然会对“休息”这个词抱有罪恶感。
张鹏自然没敢提前下班。
下午三四点时,许安来公司作提案,原本是安排了另一位主管负责工作。提案结束后,张鹏却看见周总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主动和许安交谈。
“辛苦许先生跑一趟了。今天我又将贵司的方案看了一遍,里面的项目案例都很出色,许先生真是年少有为。”
送许安出来的主管心里一颤,惊讶地微微瞪大了眼。虽说许安的公司确实不错,但也不至于周总特地跑过来夸上这么一句。难不成周总心里已经倾向于和对方合作,说这话是为了暗示她什么?可是既然如此,一开始又为什么要把合作的事儿安排给她呢?
许安也被这句夸奖弄得措手不及,赶紧摇头摆手,连忙说“不敢当不敢当...”
周泽又说了两句客套话,无非是说许安一路奔波劳累,自己招待不周云云。
说罢,他好像只是随口一提,问许安: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到许先生和姜小姐的好消息?到时候我也能厚着脸皮去讨杯喜酒。”
许安先是一愣,接着脸涨红,两只手在胸前摆得更快了:“不不不,周总误会了,我和姜乐不是那种关系。”
周泽脸上的笑意更深,神情并不意外,却有一种大石落地的安定感:
“是吗?许先生和姜小姐郎才女貌,那天姜小姐还替你挡酒,看起来很是亲密。两位竟然不是恋人?那倒着实有些可惜。”
许安是个完全没有城府的,防备心还没有芝麻大,属于那种被人卖了还会替人数钱的主儿。这会儿周泽并没有多说什么,但他急于自证,不打自招地将自己与姜乐的过往一股脑地解释给周泽听。
他跟周泽说,自己与姜乐从小就是住上下楼的邻居,小时候他性格比较孤僻,只知道在屋里玩游戏、看漫画。姜乐虽然从小就是孩子王,每天在外面疯跑着玩,在一群小孩中间呼风唤雨。但她也常常会到许安家里,跟他一起打游戏。
那时他被人欺负,抢走了零花钱,姜乐便拽着他到学校里挨个去找欺负他的人,拿着扫把将人一通乱揍,帮他把钱抢了回来。
“虽然姜乐比我年纪小,但她倒一直像一个姐姐一样。初中的时候...因为我做错了一些事,我们几年没有联系过...上了大学,姜乐手里缺钱,我正好在设计一款游戏,就邀请她和我一起干了,从那之后,我们俩关系才又好了起来,但的确只是好朋友的关系。”
许安说话有些啰嗦,周边不相干的人早就识趣地离开,回去工作了。只有周泽一直耐心地听着,从没有打断他,还适时地点头示意,表明自己在认真听。
许安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啰嗦了太多,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腼腆地笑了一下:
“周总,对不起啊,我好像说太多了。”
周泽则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回道:
“我不介意,许先生讲得很有趣。其实,我很高兴,在姜乐需要帮助的时候,有许先生这样的朋友在她身边。”
他这话说的有些古怪,带着一些不该有的熟稔,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占有感。但许安一时说不上来这古怪源自哪里,只能陪着笑了笑。
之后,他听到周泽的手机铃声响起。周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对他道了声失礼便离开了。
*
“周泽,你是不是有病?脑子被驴踢了!”
手机听筒里传来姜乐的骂声,原本清亮柔和的嗓音因愤怒而变得有些尖利。
办公室的门关着,玻璃墙外偶尔有几个人路过。周泽靠在办公椅上,左手将手机贴在耳边,右手闲闲地搭在扶手上,眼睛看着窗外,视线穿过林立的高楼,
想象着姜乐此时气急败坏的神情。
记忆里,她会皱起眉,好看的眼睛瞪着他,细白的脸因怒火而微微涨红。
周泽垂下眼,听着手机那头的怒骂,他不禁勾起嘴角,心里有种妥帖的安定感。
姜乐此时却看不见周泽的神情,手机那边迟迟没人说话,让她越发怄火,陡然拔高的声音隔着诊室的门传了出去,大厅里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一向好脾气的老板娘怎么会发这么大火。
“你钱很多是不是?!20万随随便便给人?要是有闲钱,捐给孤儿院或者流浪动物救助协会去!谁让你给他钱了?!”姜乐气得太阳穴突突地疼“周泽,你是不是有病?!”
她这边火冒三丈,周泽依然是语气冷静:
“我不知道他还会去找你。姜全和你说什么了?”
说什么?无非是说周泽出手多么大方,为人多么优秀。说她作为女人应该聪明一点,使点手段把人抓到手里,到时候不需要辛辛苦苦地开什么医院,躺在家里数钱,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