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云秀与李叔皆是一怔,只得朝周恪言微微点头。空气里弥漫开一丝微妙的尴尬。
静了片刻,李叔又转向周砚,上下打量,笑容满面:“原来你就是韫韫的男朋友啊!真不错,常听你曹阿姨提起你,有空多来玩啊。”
周砚笑容温和:“谢谢叔。”
曹云秀边走,边与周砚交谈起周老太爷的近况,聊得热火朝天。
南韫牵着岁岁,和周恪言落在后面,渐渐并排而行。
她心绪纷乱,余光瞥见他怀中的青色礼盒,唇瓣轻抿,低声开口:“对不起,我……”
“不要为了周砚,向我道歉。”周恪言的声音罕见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深吸了口气,下颌线条绷得极紧。从侧面看去,只能看到他有些发红的眼角。
愧疚瞬间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一行人陆续进屋,南良安早已收到曹云秀的消息,这会沏了茶端过来,笑眯眯招呼周砚,看到周恪言时,也是一愣:“这位是——”
周砚瞥了他一眼,笑容更盛:“这是我哥,周恪言。来帮我给韫韫送寿宴的东西,他这个人,一向……很热心。”
南良安看着两个大礼盒,不禁咋舌:“这么多……都是啊?”
一个白色,一个青色。
周砚正要接话,周恪言却在一旁平静开口:“不是,这个是我送韫韫的。”
他指的,正是那个青色礼盒。
韫韫这个称呼,太过亲昵,在场众人神色骤变,尤其是周砚。
他拳头无声收紧,看向周恪言的目光瞬间染上寒意。
“啊?”
曹云秀的眼神在周砚与周恪言之间来回逡巡,心头蓦地涌起一阵不安。
南韫的指甲瞬间陷入掌心,头脑转得飞快,CPU险些烧了。
空气一时停滞,沉默持续了片刻,她才轻声解释:“我在周总公司做项目的时候,他很照顾我,是我拜托他帮我选礼物的。”
周砚鼻头轻耸,唇角无意识地下撇,话虽是对南韫说的,目光却死死钉在周恪言身上:“韫韫,你说你费这个劲儿干嘛,我一块帮你准备了不就得了,何必麻烦别人?”
别人指的是谁,不言自明。
“就是,有男朋友不找,反倒去麻烦外人,多不合适。”曹云秀坐在沙发边缘,看着周砚这个“准女婿”,越看越满意,目光自始至终不曾落在周恪言身上。
南良安说着要去厨房炒两个菜,招待一下周砚,后者客气地推辞着,气氛一时和乐融融。
只有周恪言孤零零地坐在角落,没有一个人关注他。
南韫的目光一次次落在他身上。想到他在自己家中便是这般被忽视,如今却因她的缘故,再度承受这般冷落,心尖便泛起细密的疼。
烦躁如蚁群爬过胸腔,扼住她的喉咙。
让她只想带他离开这个地方。
她霍地起身。
曹云秀吓了一跳:“怎么了?”
“天色不早了,还是让人家早点回去吧。”
忍了又忍,她还是没忍住,努力抑制自己的面部表情,颧骨的肌肉甚至有些微微抽搐。
“你着什么急啊,这孩子……”
“他们明天还有工作。”南韫语气低沉,目光扫向周砚。后者瞥了周恪言一眼,不情不愿地起身。
“阿姨,那我改天再来看您。”
话说到这个份上,曹云秀也只能笑呵呵地送客,瞪了眼不懂事的女儿,一叠声地劝着周砚改天来家里吃饭。
直到红褐色的大门轻轻合上,将曹云秀的话隔绝在墙的另一端,南韫才轻轻松了口气。
三人沉默地走出小区。
“周砚,我……”
“怎么样,韫韫,我今晚演的还不错吧。”周砚挑眉,甚至有些小得意。
“周砚,你今晚到底怎么了?”南韫忍不住问。
周砚的笑容僵在脸上,静了半晌,才像是被她这句疑问给逗笑了,似笑非笑地指着自己:“我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今晚要是没有我,你在阿姨那x儿恐怕就露馅了,我倒是要问问你,你和我哥,又是在干什么?”
南韫头脑一时有些发晕,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缓缓道:“我和你已经分手了,我和周恪言之间的事,应该不用向你汇报吧?”
“是啊,那阿姨今天把我叫到这儿来,一口一个男朋友,又是为什么?你告诉她我们已经分手了吗?没有吧,”周砚冷笑一声,转向周恪言,“哥,这么久不见,没想到你变得这么能忍辱负重,甘为地下情的无名小三,也要和她在一起?”
真相被骤然撕开,南韫脸色一白,向后踉跄一步,后背却被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托住。
她回头,只见周恪言松开她,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隔绝了周砚近乎恶意的视线。
南韫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听到他平静的声音:“第一,南韫并没有和我在一起。第二,你今晚过来,难道不是存了向我示威的心思?第三,周砚,喜欢她的人是我,有什么不满,冲我来,没必要为难她。”
“还没在一起,就护上了?”周恪言保护的姿态让他显得像个斤斤计较的小人,胸腔里的怒火几乎将理智燃尽,“周恪言,你表面上装得道貌岸然,我才放心把韫韫托付给你照顾!你却趁我忙得不可开交,勾引她!”
“勾引?”周恪言忍不住挑起一个讽刺的笑,南韫很少在他身上看到如此尖锐的表情,“那又怎样?你和她已经分手了,我昨晚也已经说得很清楚,既然你不懂珍惜她,给了我接近她的机会,我就绝对不会放手。”
“周恪言,你还要不要脸!”
“周砚,你说什么呢!”
事态急转直下,南韫根本来不及反应,直到周砚歇斯底里地吼出那句,她才下意识反驳。
周砚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雳,猛地僵在原地。
沉默良久,他眼中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韫韫,你……我们认识四年了,你和他才认识多久,为什么要这么护着他?”
“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周砚,”南韫有些心烦意乱,“周恪言是你哥哥啊,你先回去冷静一下,等寿宴之后我们再谈,好吗?”
周砚深深看了她一眼,又咬牙瞪向周恪言,狠狠一拳捶在车身上,最终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驱车离去。
今晚的事一团乱麻,她的太阳穴突突跳,转过身,周恪言还站在原地。
她正在斟酌该如何向他解释。或许是看她满面疲色,他嘴角轻轻一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道:“快回去吧,天太冷了。”
第42章
周恪言临走前那一眼,像一根细密的针,无声扎进南韫心里。她觉得自己像个落荒而逃的士兵,搅乱了他与周砚之间本就纠缠不清的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走入更深的迷雾。
父母的询问声被隔绝在门外,浴室里,她往盆中放水,岁岁嘭地跳进去,又溅了她一身水。
她下意识侧身去挡,目光却蓦地定在洗衣机上——那条属于周恪言的灰色棋盘格围巾。
原本也是干干净净的,现在尘土泥浆七横八竖横亘其上,几乎辨不出原色。
他原本也能干干净净的,不用遭受这些对待。
南韫怔怔望着玩水的岁岁,许久,才轻轻抚过它湿漉漉的背毛,低声道:“我好像,老是给人添麻烦。”
上衣口袋忽然震动,她回过神,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程青藜的名字。
擦干了手,她将耳机塞进耳朵,港街同福,程青藜的大头就忽地冲进屏幕。
南韫闭上眼,有些无奈:“干嘛。”
“啧,放假这么多天,看看你有没有想我啊。”程青藜脸颊红润,背景传来海浪的声音,像是在海边。
南韫苦笑:“我还真没空想你,每天忙的要死。”
程青藜不满:“没良心的,你在家能有什么事?”
她双眼无神:“前两天是谍战,这两天是狗血偶像剧,过两天大概率要演苦情剧。”
她每天不是像拍谍战剧一样搜集周恪言的信息,就是像狗血小说女主角一样,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难以脱身。
偶尔掺杂一些八点档苦情剧,灰姑娘硬要嫁入豪门的戏码,可不是忙得分身乏术。
程青藜的大脑宕机了一秒,艰难地排除了她精神出问题了这个选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该不会……真想通了,打算听我的,进军影视圈了?”
“什么呀,”南韫对她的脑回路简直甘拜下风,沉沉叹了口气,“是……周恪言和周砚的事。”
程青藜眼前一亮:“你不是和周砚分手了吗?难道……你在新欢旧爱之间摇摆不定了?”
“我挂了啊。”南韫把手机一把扣下。
“哎哎哎,你这人真……”程青藜赶紧讨饶,“那是怎么了嘛。”
南韫叹了口气,断断续续地跟她讲了一些这几天发生的事,程青藜差点把眼珠子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