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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雪[撬墙角]_雁下芦舟【完结】(52)

  给了个台阶,周向松脸色总算平缓了些:“你若要叫她来,人来了就是了,我们周家还不缺她那一碗饭。”

  他神态虽平和,富贵中满溢出的轻慢却难以作假。

  周砚忍不住开口:“爸,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韫韫她虽不是显赫家族,却也十分优秀,有这样的儿媳妇,即便带出去也是极体面的。”

  周恪言瞥了他一眼,眸色沉沉,意味不明。

  “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周向松斥道,又冷哼一声,“别学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养出来的货色,妇人之仁!”

  周砚被骂得灰头土脸,神色晦气地捏紧拳头,正待发作,却被身旁的母亲按住了手。

  转头,方曼文向他哀求般摇了摇头。

  周恪言的神色一动,黑沉沉的视线移到周向松身上。

  阴恻恻,空荡荡,让人忍不住心里一寒。

  “是啊,上不了台面,所以你把她逼死了,换了一个上得了台面的,是吗?”周恪言的视线近乎刻薄地在他与方曼文之间反复逡巡。

  他脱口的语言近乎粗俗,石破天惊般往餐桌上扔了个炸弹。

  方曼文脸色瞬间惨白。

  周向松眼瞳骤缩,眯起的眼中迸出危险的光。

  厅内鸦雀无声,众人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被这场无声的硝烟卷入其中。

  “看来前几个月的苦头你还没吃够,翅膀硬了,仔细过刚易折,登高跌重。”

  这几个字,周向松在唇齿间捏得格外紧。他嘴边带笑,却目露凶光,语气森然。

  显然是在威胁周恪言,一月前南亭经历的那场危机,几乎轻而易举地就能毁掉他辛苦经营的根基。

  周向松是要警告他,他那风雨飘摇的公司,不可能拧得过盛鸿这个大腿。

  周恪言指节缓缓蜷紧,冷白的面容上浮起森森笑意,看起来竟有几丝鬼魅般的冷艳:“若在二十年前,周董这番话,确实能让很多人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他顿了顿,忽而倾身向前,似笑非笑地接了下半句:“可惜,如今不是二十年前,我也不是六岁了,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在意的人和事,再被你亲手毁掉。”

  “你——!”周向松怒不可遏,顺手抄起手边银叉,狠狠掷了过去,“逆子!”

  电光石火间,众人惊骇失声,连周世昌也倏然瞠目。

  周恪言却不闪不避。

  那叉子顺着他的脖颈狠狠擦过,瞬间掠出一道可怖血痕。

  猩红的血珠顺着冷白的颈子流淌,“啪嗒”一声,滴入碗中,晕红了那碗暖寿羹。

  周向松蓦地愣在原地。

  *

  闹剧收场,周恪言随手揩去颈侧鲜血,信步向房间走去。

  身后传来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微颤的呼唤:“哥——”

  周恪言步履未停,仿佛没听到任何声响。

  直到那人一把攥住他的手臂。

  周砚烁烁泛光的眼睛映入他眼帘。

  “哥,你的脸……没事吧?”

  “没事。”

  周砚将一盒药塞进他手里:“这个药凝血效果比较好,会愈合得快些。”

  周恪言低头望了眼那药盒,未发一言。

  周砚犹豫片刻,仓促挤出一个笑容,攥着兄长的手也渗出汗意,他才低声开口:“哥,今天……谢谢你帮我,不惜顶撞爸,过去是我对不住你,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敢说,那时我年纪还小,不敢违逆爸,那件事让你受了委屈……”

  “不是。”

  头顶传来的淡漠声线截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周砚慌忙抬眼,只见他的兄长波澜不惊地望着他,仿佛那句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的。

  “哥,你说什么?”

  “我说,”他顿了顿,话声更加清晰,“我请南韫,不是为了帮你。”

  “那是……为了什么?”

  周砚问出这句话之后,发现周恪言的眼神正笼罩在光带晕出的黄雾中,随着他转过来的视线而变得晦暗不明。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

  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后退半步。

  然后,他听x见周恪言说:

  “因为,我喜欢她。”

  第41章

  南韫的人生中,鲜少出现后悔二字。

  她认为,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做了选择,就该承担后果。

  但是偶尔有时也会后悔。

  比如今晚。比如现在。

  她余光扫向左侧,周恪言静立一旁,双手插在大衣口袋,神色淡然地望着对面的男人。

  岁岁虽然窝在她怀里,毛发已经半干,脑袋却亲昵地拱着周恪言,不自觉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再转向右侧,周砚斜倚着车门,怀里抱着一个白色礼盒,指甲无意识地刮着钥匙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半晌,他才低低开口:

  “哥,你不是公司很忙吗,怎么有空过来?”

  他刻意咬重最后两个字,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周恪言疏眉淡目,垂下眼睫:“没记错的话,盛鸿开发了个新项目,你不是要去海城报到了吗?”

  “你怎么知道?”周砚话音一顿,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转头面向南韫,声线温和,“韫韫,阿姨给我打电话,说你要去参加爷爷寿宴,让我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的。”

  南韫下意识瞥向周恪言,他却只是静静看着她,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周砚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神倏地一暗。

  “我妈怎么又去麻烦你了?”南韫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边缘,眉头不自觉地轻蹙,“抱歉,我还没……”

  “韫韫?”

  一道声音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解释。她转头望去,却在看清那人的一瞬间,心跳骤然一停——

  母亲推着自行车,迎着昏黄的路灯缓缓走近:“这么晚了,你在这做什么?”

  南韫飞快地扫了眼周恪言和周砚,第一反应居然是赶紧将他们俩藏起来。否则让曹云秀看到,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她紧赶慢赶地解释:“我……”

  话音未落,周砚却从车灯阴影中缓步走出,朝曹云秀微笑:“阿姨好。”

  曹云秀定睛一看,顿时眉开眼笑,满面疲惫一扫而空:“哎呀,阿砚来啦,怎么不请人进去坐?站在外面多失礼。”

  旋即忙不迭招呼道:“走走走,进去让你南叔炒两个菜,喝口热茶。”

  “不用了。”南韫边说,边警告似地瞪了周砚一眼,虽笑意温然,看向她的眼神却暗沉沉的,仿佛多了什么东西。

  非常浓烈,甚至在他们谈恋爱时,她都很少看到他这样的眼神。

  灰旧的矮墙将周恪言的身影隐在暗处,他静立不动,仿佛一尊被遗忘的雕像。南韫甚至不敢转头去看他的眼睛。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人家特意来看你,一点都不懂事。走走走,跟阿姨回家。”曹云秀连声催促。

  周砚穿着短夹克,单手掂着那只盒子,另一只手闲闲插在裤袋里,乖顺地跟在曹云秀身后。

  眼见二人就要进小区,南韫却忽然开口:“妈,这儿还有一个人。”

  曹云秀脚步一顿,回头望去,这才注意到隐在暗处的周恪言。

  他身形瘦长高挑,近一米九的个子,又穿了身修身的深咖色大衣,显得气质疏淡清冷,仿佛是从画报中走出的模特,连周围灰扑扑的矮墙都成了他的背景。

  这样一个龙章凤姿的男人,无论放在哪里,都是相当惹眼的。

  “这位是——”她疑惑地问

  南韫不愿看他被冷落,更不忍让他就这样孤身离开,却不知该如何介绍。

  男朋友?

  很明显,还不是。

  心上人?

  这倒是真的。可她若敢在此刻承认,母亲怕是会当场血压飙升,直接送医。

  那么就只有一个身份,是她可以说出口的。

  但这个身份,对周恪言来说,似乎又太过陌生。

  她喉头微窒:“他是……”

  “阿姨您好,我是南韫项目公司的负责人,周恪言。”他稳步走来,微微欠身,“也是……周砚的哥哥。”

  曹云秀愣了两秒,才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有些疑惑:“噢,是阿砚的哥哥啊,倒是……没听说阿砚还有个兄长。”

  周砚慢悠悠地踱步回来,神色难辨:“我哥常年在国外,您没听说过也正常。他今天是陪我一起来给韫韫送东西的。”

  曹云秀恍然大悟:“哦哟,那真是我眼拙,快都进来喝盏茶吧,这外头天儿怪冷的。”

  过闸机时,李叔探出头来:“哟,曹姐,从哪儿领回来两位帅哥?”

  “别乱说,这位是周砚,韫韫的男朋友;这位是周……额,阿砚他哥哥。”曹云秀轻啧一声,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他叫周恪言,”南韫冷淡的声音响起,又重复了一遍,“周恪言。”

  周恪言跟在她身后,黑沉沉的眼睛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无声地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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