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车辆飞速穿过时,南韫还是一眼就捕捉到了那块熟悉的招牌。
反射着阳光的玻璃窗后,仿佛有人影晃动。她又想起那个莫名出现的小号。
打开小号的通讯录,却发现隔壁发现那一栏倏然亮起一个小红点。
她小号没加什么人,便点进去,朋友圈的头像处,却出现一个熟悉的头像。
是灰白一片的雪地。
她的手几不可察一颤。
不由自主地点进去,名称依旧是一个短横。
他发了张图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雕刻着一块小木头,一只小狗的模样初具雏形。落满木屑的手边,露出一张相片蓝色的一角。
配文:「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明知这账号大约也是他的小号,发出图片和文字意图如何,昭然若揭。
她却依然感到心口一阵酸涩,指尖轻触,放大那张图片,久久盯着出神。
突然,她看到他手边那张露出的相片一角,似乎是一个人,蓝色衣服前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的右手腕上,戴着一块白色手表,表带边缘有一处破损。
她认得这块表。是她高中超市门口,五十块钱一块的走针式手表,她买的时候表带被刮烂了一块,所以老板三十块钱卖给了她。
走针静音,走时精准。
她从高二用到大二。
而且大多数人戴手表,会戴在自己非惯用的那只手上,以免影响写字等行动。
她戴在右手腕,写字会将手腕腕骨处凸起的皮肤磨得通红,后来那个位置的皮肤甚至磨出块茧。
她是为了遮掩手腕上的伤疤。
如果表是巧合,破损也是巧合,蓝色校服也是巧合。
那右手戴表,难道也是巧合?
假设这张相片中的人就是她,周恪言……怎么会有她高中的照片?
一种近乎眩晕的确信感猛地击中她的脑海,她几乎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栗,不得不攥住车门把手来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冲击。
“我也不妨跟你说,当时给你调班的张老师跟我一个教研组,她偷偷告诉我这件事背后有周家势力,所以那几个学生才不敢继续欺负你,所以肯定是他。”
母亲的话从脑海里冒出,她将猜测填入曾经疑虑的每一个环节,却仍有些空白无法填补。
周砚从未将此事在她面前明说,一直都只有风言风语四处流传,周砚这样目的导向极其明确的人,如果真的是他,不会闭口不谈。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根本就不是那个人。
她近乎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周恪言。
但若真的是他,那时他大概二十岁出头,应该在国外上大学,怎么会出现在垣安临照的天台上?
这也是她始终不敢怀疑他的原因之一,更遑论其中还有许多细节她无法确认。
也许……只有回一次学校,再次探知当年情形和真相,才能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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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在等待入v,可能要攒一攒字数[让我康康]最近可能更得不太频繁,宝宝们可以养肥再看,谢谢宝宝们支持~
第29章
怀空寺静卧于城西怀空山的半山腰,山头阴面,积雪未化,枝头仍滴挂冰晶,银装素裹。
山不算高,却因未被划入市政重点开发的景区,人迹罕至,石阶高低不平,走起来颇为吃力。
肖琼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只脚踏在台阶上,手撑着膝盖直喘粗气:“这山也不高,怎么、这么难爬……”
程青藜双手叉腰,回头笑她:“快点儿,最后一名可没饭吃。”
她身为跳伞教练,体能极佳,南韫常年练拳,爬山也不在话下,只有肖琼走三步歇两步。
南韫懒得加入她们口舌混战,默默戴上一只耳机,只偶尔将水杯递给程肖二人补充体力。
她最近很喜欢李健的歌,尤其是他在《歌手》上唱的那首《假如爱有天意》。她有个习惯,喜欢一首歌便会单曲循环,直到再也听不下去为止。
山间林木蓊郁,积雪皑皑,林深处隐约传来溪水潺潺,清泠不绝。她缓步徐行,只觉心神渐宁,目光不由更深地投入其中。
然后,她看到一棵白色的树。
那是一株华山松,静立于她视线的右下侧,身形笔直地朝天空伸展。只有树冠处枝桠舒展,下半部分的树干却光洁如拭,寸枝不生,树伞之下,地面上丛生着金露梅一类的低矮灌木。
植物生长的规律十分有趣,这棵松的特别之处在于它为了长得更高,不惜放弃自己下部的枝桠,仿佛一种选择性的隐忍。
朦朦胧胧间,枝桠与树挂的缝隙里,似乎有一道身影从树后走过。
她心口倏然一紧。
那人身形修长,眉眼低垂,静立如松,默然似雪。
她不由自主加快脚步,目光灼灼,似想穿过那棵树,直透它背后的那个人。
耳机里,大提琴的旋律恰在此时悠扬响起,如某种隐秘的叩击,震得她心头一颤。
/短暂的相遇却念念不忘
仿佛看见你在人海川流
隐约中你已浮现
一转眼又不见/
她的脚步愈发急促,终于越过了那棵树,目光慌乱地扫过雪地与枝桠之间——
树后空无一人。
她怔在原地。
“看什么呢?”程青藜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她心头倏然涌起一种莫名的难过,只能强压下那种怅然若失,摇了摇头:“刚刚好像看到一个认识的人。”
程青藜拍拍她的肩:“这荒山野岭的,估计看错了,马上到了,走吧。”
南韫颔首跟上。
又走了约莫五分钟,山寺的木门终于从薄雾中渐渐显露轮廓。
怀空寺是座古刹,规模不大,整个寺院仅有五六名僧人,香火不旺。午晚各供一顿斋饭,每人二十块钱,六人一桌,凑齐开席。
暗红色的寺墙已有裂痕,石板也逐渐碎裂风化,反倒透出几分古拙的意趣。
程青藜小声嘀咕:“这就是你说的……求签很灵?”
肖琼心里也打鼓:“好像是有点破。”
她们俩对求神拜佛一类的事兴致不高,草草拜了拜,求了两支签,又请了手串,便欢欢喜喜跑去膳房边,逗一只被养得宝相庄严的狸花猫。
南韫虽不信佛,只是求个内心宁静,便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内心默念自己的纠结和困局。
“施主,求一签吗?”
她睁眼回头,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站在她身侧,手中执一签筒。
她犹豫片刻,展颜伸手,抽取一签,递给他。
来都来了,索性试试无妨。
老和尚接过,垂目细看片刻,微微一笑,递来一张签纸。
上面用清隽的小楷写着:
「雪覆松枝x静,影从眼底生。
莫向云外觅,咫尺即归程。」
她怔怔盯着那两行签词,问道:“何解?”
老和尚合手一礼,温声道:“施主所寻不在远山远水,只在心之所向。”
她捏着那张薄笺,似懂非懂。
老和尚又摊开掌心,她懵然将纸笺放回。老和尚摇头,轻道:“解签二十元,扫码还是现金?”
她哑然失笑,掏出手机扫码。
她刚输完密码,寺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杂,在空寂的院落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愿意给我拍照又没人逼着你,傅弛,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时候不愿意了,不过是吐槽几句,你发这么大火干嘛?”
她心头一动,匆忙付清,走出寺门。
山风拂面,清寒入骨。
她抬眼——
石阶尽头,一人静立风雪中,身形如松,目光如潭,正静静地望着她。
赫然是周恪言。
他今天身着深蓝色大衣,黑色内搭叠穿白色衬衫,衬得身姿挺拔,相貌清俊。
隔着氤氲雾气,他们静静对视。
她下意识攥紧了签纸,只觉得掌心都烧烫起来。
声音从身后切了过来,打断了他们胶着的目光。
高霏提着裙摆,怒气冲冲地走在前面,傅弛拎着双高跟鞋,无奈地跟在后面。
瞧见寺门口的南韫,她转怒为喜:“小韫!”
许久未见,高霏依旧风风火火,羽绒服下是一身绒面黑裙,脚上却格格不入地踩着一双陈旧的运动鞋。
“霏姐,弛哥。”她顿了顿,望向那人,终究没找到合适的称呼,索性向他微一颔首。
后者几不可察地垂眸,仿佛不愿回应这略显生疏的致意。
“你也是来吃斋饭的?”高霏挽住她的手臂,径直往膳房走去,根本没往大雄宝殿瞧一眼。
南韫笑道:“出来走走,散散心。”
高霏叹了口气:“我们也是出来散心的。”
见她神色低落,南韫问:“发生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