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说过,这种家世的女人心思深沉,早晚要捅娄子,高鹏宇不过是个二世祖,这事到此为止。”
周砚沉默良久,低声道:“她和我分手了。”
“我早就让你甩了她,上次你见那个章家的小姑娘,不是很好吗?非要自讨苦吃,人家怕是又找了下家,已经看不上你了。”
周砚迟疑片刻,声音低沉:“韫韫不是这样的人。”
“你真是昏了头!”周向松怒斥,“上次你非要我把万通的项目还给她,我就警告过你,大是大非面前不要妇人之仁,要不是合作需要,我怎么会同意让她进常氏的课题组?”
周砚攥紧方向盘,指节几乎嵌入光滑的真皮表面。
“爸……我是真心喜欢她的。”
“你的真心,一文不值。”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周砚沉寂良久,才缓缓将额头抵上方向盘。
漆黑夜空中,打着双闪的奥迪发出一声长长的鸣笛。
白色西裤上,深色印痕一滴一滴,缓缓晕开。
*
这一夜的月格外沉。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日上枝头,肖琼才被墨绿窗帘缝隙透进的光晃醒了眼。
眼睛还未睁开,鼻尖先耸了耸——一缕香气钻入鼻腔。
她撑起身,又天旋地转地倒了回去。
“梨子,你去看看肖肖醒了没。”
外面传来一声吆唤,随即一个懒洋洋的女声唱山歌似的回道:“我不去,她那么馋,醒了肯定会出来吃饭的。”
她听出来了,是程青藜的声音。
卧室里幽幽探出一张黑如锅底的脸,程青藜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一颗颗往嘴里丢瓜子仁,这一探头,一颗瓜子仁“啪唧”砸到她脸上。
程青藜没好气道:“你看吧,有饭闻着味儿就来了,还用叫。”
“你说谁呢大眼妹。”
“说你呢恋爱脑。”
南韫端着锅从烟气袅袅的厨房走出,就见两人的眼神已经厮杀在一起,恨不得杀死对方。
“吃饭了,祖宗们。”
她声音有气无力的,眼下青黑更是遮也遮不住。
战火暂息。
南韫熬了锅粥,简单做了两个小菜。
肖琼刚坐下,一杯蜂蜜水便放在了她手边。
她疑惑开口:“我怎么……会在这儿?”目光一转,落到南韫缠满纱布的手上,蹙眉:“韫韫,你手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你。”
程青藜起身盛粥,满身怨气。
第28章
肖琼听完整个过程,一双眼瞪得滚圆,半晌没能合上嘴。
好一会儿,她才像找回魂儿似的,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这个杂碎,竟然趁老娘上厕所的工夫下药!”
“你是说……高鹏宇给你酒里下了药?”程青藜问。
“我打从落地起就没喝大过,怎么可能几杯就倒?”肖琼气得眼眶通红,胸脯剧烈起伏,声音几乎带了哭腔,“再让我见到他,不阉了他我就不姓肖!”
见状,程青藜收起冷嘲热讽,干巴巴安慰道:“还好……昨晚韫韫正巧路过,把你捞回来了。”
肖琼握拳抑制自己的颤抖,望向南韫的目光里满是愧疚:“韫韫,对不起……都怪我眼瞎,不听你劝,看上这么个混蛋,连累你受伤不说,肯定还会影响周家和高家的关系。”
南韫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在粥碗里轻轻搅动,语气稀松平常:“不碍事,一点小伤,而且……我和周砚已经分手了。”
程青藜担忧地瞥她一眼,欲言又止。
肖琼盯着她低垂的侧脸,眼圈倏地红了,起初是小声抽噎,随后便如开了闸的洪水般,直接趴在餐桌上崩溃大哭。
南韫认识肖琼这么久,从未见过她如此伤心,想必是对高鹏宇情根深种,一时难以割舍。
“对不起韫韫,”她哭得极其大声,眼泪瞬间浸湿袖口,“你们不要为了我分手啊——”
南韫先是一愣,旋即哭笑不得。
竟然是为了她与周砚分手才哭的。
她伸手轻拍肖琼的手臂,语气无奈:“别哭了,我不是为了你才分手的。”
肖琼哭声一顿,抬起头,肿眼圈,红鼻梁,半截泪珠挂在苹果肌上,看着有些滑稽。
“那……你们为什么要分手啊?”
南韫笑容微敛,片刻才勉强扯了扯唇:“外人看我像是攀上了高枝,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和他在一起有多累。”
肖琼怔怔地望着她,一时无声。
她顿了顿,像是倾诉般又接着说:“他明知高鹏宇不是好人,却还把微信给了你,也明明知道万通的项目是常氏和周家的交易,却不愿告诉我真相。对他来说,权衡利弊几乎是一种本能,但对我来说,那是一种折磨。”
“那……课题组和阿姨那边,怎么办?”程青藜问。
南韫凉凉笑了声,夹了一筷子凉拌腐竹轻轻嚼着:“再说吧,反正天塌不下来。”
一顿早饭在混乱中结束。肖琼在她们家赖了一上午。先是和程青藜边斗嘴边洗碗,又一边哭一边在微信上把高鹏宇祖上八代问候了个遍,再拉黑删除一条龙。
接着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坎坷的感情史,气得程青藜恨不得拎着扫帚把她扫地出门。
听说南韫狠狠给了高鹏宇俩电炮,肖琼长嚎一声:“爽!”
最后,她终于哭累了也骂累了,瘫在沙发上玩手机,与程青藜各占沙发一角,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攻击。
南韫被吵得耳朵疼,一时间竟没空为她早夭的爱情悲伤。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南韫条件反射地一僵。
她现在几乎对敲门声产生了PTSD,每次响起,准没好事。
她坐得离门最近,只得起身开门。
门外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身形颀长挺拔,眉眼清俊淡漠。目光如山间静潭,不起波澜。
“请问——你找谁?”南韫问。
男人声线清沉:“你好,我是沈青川,我找程青藜。”
沈青川?南韫立刻想起这位对程青藜死缠烂打的老中医,没想到气质如此出众,程青藜向来喜欢帅哥,竟被他逼得避之唯恐不及。
“哦,沈大夫。”南韫音量稍高,余光瞥向程青藜——后者一边向她疯狂摇头,一边匆匆躲进卧室。
她只得礼貌微笑:“不好意思啊,青藜她……出去了,现在不在家。”
沈青川听着里面传来的哒哒声响,神色未变:“那我进去等她吧。”
这么明显的逐客令,沈青川竟能置若罔闻,南韫不禁佩服他的定力。只得继续婉拒:“不好意思啊,今天我们家有客人,可能不太方便。”
肖琼从门边探出脑袋,视线接触到他的脸,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
南韫将她的脑袋推进去,温温地笑:“你看,有客人。”
沈青川沉吟半晌,微一颔首:“打扰了,请你转告她一声,x我还会再来找她。”
话毕,他转身下楼离开。背影清瘦挺拔,如雨后远山,疏朗分明。
南韫关上门,程青藜抚着胸口从卧室走出来,长出了一口气。
肖琼讽刺她:“又是你从哪惹来的桃花债吧,不过这个确实长得帅。”
程青藜一脸懊悔:“早知道不招惹他了,这家伙看着斯斯文文的,谁知道缠起人来像鬼一样。”
南韫拈起一颗瓜子,饶有趣味:“以往你拒绝这种人不都快准狠吗,怎么这回躲起来不敢见了?”
“别是海后翻船,”肖琼煽风点火,“动心了吧?”
程青藜瞪了她一眼,却闷着头不作声。
南韫本来只是打趣,见她不反驳,不由睁大眼睛,试探道:“……真的?”
程青藜气恼地捂住脸:“哎呀,我就……本来只想玩玩,但他……跟别人不一样,他太认真了,每次骗他,我都觉得自己特不是东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顿了顿,她气闷地捶了下肖琼的腿:“太倒霉了,怎么我们仨都碰上这种事,肯定是最近走了水逆,真该去庙里拜拜。”
肖琼嘶了一声,眼神几乎能杀人:“捶你自己的!”
转而又想起什么似的:“我记得城西有座山,山上有座庙。”
“庙里有个小和尚讲故事?”程青藜挑眉。
“啧,”肖琼白她一眼,继续道,“那座庙叫怀空寺,听说去霉气、求姻缘都特别灵,而且斋饭特别好吃,要不……我们去拜拜?”
“你是馋斋饭了吧。”程青藜嫌弃道。
“去不去?”肖琼怒目。
程青藜想了想:“反正也没事干,出去散散心也好。”
南韫一想也是,呆在家里也是胡思乱想,不如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心情。
三人打定主意,简单收拾,便打车赶往城西怀空山。
去城西要途径第五大道的科技园区,南亭科技的小楼就坐落在科技园区的末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