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产量不高,但每柄的质量极高。
接过此法时,宜宁只觉自己心脏的鼓动声震得双耳失聪,一想到战场上,将士们拿着比敌军好上数倍的武器……
大安的将士们必然能从战场上活下来。
所向披靡的军队,无往不胜的战果,开疆扩土的大安版图……
太珍贵了,宜宁连夜紧急交托给长公主,而长公主秘密传达了指令——
“在扬州,商姑娘的话等同于本宫的话。”
要说商姑娘是怎样想的,宜宁揣测不出来,她仍是一副诸事随心的模样,叫人难以琢磨这些东西对她而言重要与否
正是这种态度,使得宜宁把握不住该如何对她。
不贪财,只拿属于自己的一份,撑得起日常开销足以。
不贪权,府上伺候的人都没有一个铺子里的小厮多,连王四和老陈,都是来扬州时长公主派来护送的。
至于贪色……宜宁可找不出全天下还有谁,能比商姑娘身侧那位更风华绝代。
待人亲和,淡泊名利,偏生这种人又有一身奇异的好本事,此等人才能进到殿下手里,真是得感谢江府的馈赠。
“姑娘,可需找人护你一路?”
“不用,有老陈在。”
。
告别宜宁,商雨霁一路往医馆而去。
医馆内,燕顷同药童说着话,见商雨霁来了,拍了拍袖子起身:“来了。”
“借一步说话吧。”
两人走至医馆后院,嘈杂的忙碌声渐行渐远。
她解开包裹严密的布匹,未见其物,燕顷却被它反射的日光晃了满眼。
流畅的刀型,锋锐的刀刃,燕顷确信,这比史书留名的名剑名刀更要锋利。
“小妮子,这是……”
“给你的践行礼。”
燕顷胸口涌上繁杂的思绪,最后化为一句叹息:“小妮子,此刀锋芒过利,必要时可保一命,你拿它吧。”
比起一介不引人注目的医师,身陷朝堂诡谲的她更需要此等宝物护身。
商雨霁把刀赠到他面前:“这是为你而制的刀,没有人会比你更适合它。”
“你怎么就是不听老夫的话让你拿走就拿走!”
“可这是一柄救人刀,不是杀人刀。”
相顾无言,商雨霁将刀塞到他手边:“燕老,你难道不想试一试吗?另一种救人的办法。”
察觉到他的意动,商雨霁放开手,就见他稳稳握住刀把。
燕顷哼了一声:“这单是给老夫的,还是师弟也有?”
商雨霁笑道:“这第一把,我可是先给你的。”
又闲谈了几句,方才沉闷的氛围减轻许多,燕顷连连拍打她的肩膀:“江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再遇见,可得请我喝碗茶。”
“那是自然。”
。
阳城百里外,鲜卑毡帐处。
地上躺着鼻青脸肿的少年,周围散乱的物品或被踩踏,或被砸碎,唯有蜷缩着护在怀中的伤药逃过一劫。
辫子被人用力提起,拉卡尔面色狰狞,怒瞪眼前穿着华丽的贵族。
“拉卡尔,大可汗说过,禁止与大安人交易,你说我要是禀告可汗,你偷偷去阳城买了大安人的东西,你和你姐姐会落得何种下场?”
“不,不要说……”明白他要是告诉可汗,自己和姐姐绝对逃不了一死,拉卡尔咽下喉间的血,吞吐到。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先把你那想刀人的眼去掉,当然,我也可以帮你挖出来,你要是能忍得住疼痛,我倒是可以不告发你。”
“挖出来挖出来!”
围绕贵族少年的跟班们欢呼着,为一场血腥的征服庆贺。
有人端来尖锐的剪子,贵族少年接过,一点点往拉卡尔的眼球靠近。
剪子怼到眼下的异物感使得他眼角抽搐,当它落到皮肉上,刺骨的凉意激得心空了一拍。
“不好了!少爷不好了——”
突然,站在外面放哨的跟班急忙跑来,嘴里大喊到:“巴那老爷说,拉卡尔是可汗在外的子嗣!巴那老爷要找拉卡尔给可汗带去!”
“什么?可恶!”
贵族少爷猛地甩下剪子,锋利的刀刃在他脸上划下一道细长的伤痕,似怕被抓,贵族少年逃离现场,跟班们也感到害怕如鸟兽散。
鲜红的血珠滴落,浸入土地,留下暗红的血渍。
还好,还好阿姊的药材,保下来了。
第43章
岁旦将至,张灯结彩,辞旧迎新,整个扬州城已然融入欢庆新岁的x氛围当中。
提前一日,项飞告知停了两日的课业,他要回去和师父共度岁旦。
为表庆贺,商雨霁多赠了一坛酒,叫他拿去与项老享用。
不知他从这坛酒里悟出了什么,大喊着“项某必尽心教导江郎君,不负姑娘重望”,便眼含热泪地端着酒走了。
商雨霁大手一挥,给府上众人放了三日假,除需回家的几人,剩下的有赵嫂与她的两个女儿,从京城随同至今的王四,老陈,和南疆而来的惠姑,阿措。
除夕夜当晚,加上邀请来的易沙,燕顷,方木和宜宁,十三人围坐大堂圆桌,在欢声笑语中共度团圆宴。
担心赵嫂一人忙不过来,宴中备的更多是从悦迎楼点来的菜肴。
易沙与宜宁一见如故,双双饮下一碗又一碗蒸馏制成的烈酒,半醉时拉着燕顷与方木两位老大夫回忆往昔峥嵘。
阿措扮演饕餮,几口吞咽一块巴掌大的肉块,与一旁细嚼慢咽的惠姑形成对比,阿措吃急了,还是商雨霁递来茶水救她一命。
两个小姑娘坐在赵嫂身侧,满脸好奇看着醉倒后硬要徒弟给大伙舞上一段鞭舞的易老前辈,待江溪去解下腰间长鞭,挥舞长鞭助兴,小姑娘们更是兴奋拍掌。
到最后,由王四老陈送回醉倒的人们,赵嫂哄着困倦的孩子回屋,一时堂内仅剩两人。
夜色深沉,明月高悬,漫天繁星,是个少见的星月夜。
商雨霁走到大堂檐下,静坐着守岁,江溪去不放心,搬来炭火,手炉,斗篷和围脖,劈头盖脸给她添上,确认保暖措施做好了,才坐到另一边一起守岁。
真难得,去年此时的她们,还在为手中银钱拮据,添些肉沫油渣都要斤斤计较而困惑,唯一的藉慰不过身伴之人。
可如今热闹非凡的宴席,谈笑风生的来客皆与往昔不同,不变的,仍是相伴的对方。
风中拂来腊梅的香气,淡了几分院外锣鼓喧天的吵闹。
随着守岁钟声敲响,商雨霁收回数天上星子的目光,正巧与江溪去对上视线。
灯火下,商雨霁直直望着他,轻笑道:“新春嘉平。”
似被灯火灼烧,她的眼璀璨生光,江溪去双手撑在两侧,看着她出神,垂下的长睫在光中投下阴影,他恍惚间回道:“阿霁也是……”
她眯起眼,笑出了声,感慨道:“真希望年年如此。”
江溪去学着她的话:“那我希望,年年有阿霁陪我。”
商雨霁笑而不语,在檐下待久了,她觉得有些冷:“夜露更深,回屋吧。”
他快速把炭火熄灭,又将其送回堂内,接着快步追上往正房去的人。
进屋分别前,商雨霁侧头问道:“被衾寒冷,不知可有人愿意为我暖被?”
意识到她话里的含义,江溪去连忙自荐:“我!我来给阿霁暖床!”
商雨霁:……易老前辈给的话本,到底正不正经?
兴许是守岁熬得太晚,困意袭上,懒得等躺在床榻的人捂暖被窝,商雨霁换好寝衣就要上榻。
很快,商雨霁后悔江溪去上榻暖床的决定,让一个体温偏凉的人来暖榻,和捧着一把雪放进被窝里有何区别?
她把试图缩进她怀中的人抓住,嘀咕道:“这么冷可暖不了床。”
在被里乱蹭而气息紊乱的江溪去冒出头来,几缕鸦青色的发划过脸颊,极致白与黑的肤与发间,点缀一颗惑人的红痣,他弯起眼嬉笑道:“阿霁亲我的话,我就会暖和起来了。”
能如此利用同心蛊的副作用,怎么不算是聪慧呢?
“就显得你聪明了。”商雨霁把挡在他脸前的发用手梳到耳后,揶揄到。
江溪去回得干脆:“那是阿霁教得好!”
无视他的无脑夸,为迁就他硬要塞进她怀中,导致被子闷头的睡姿,商雨霁熟练斜着摆弄长被,把两人的脑袋都露出来。
本就困顿,一番动作后愈发劳累,商雨霁道声好梦,阖眼陷入梦乡。
江溪去悄然拉近距离,轻嗅鼻尖熟悉的气息,感知到双臂中的身躯随呼吸起伏,玉软花柔,他心满意足闭目,一同睡去。
冬夜漫长,微凉的体温逐渐温热,床榻上的两人如同相偎取暖,度过寒冷长夜的小兽。
清晨,苏醒来的商雨霁换上为岁旦买来的大红新衣,绑着的发交缠着红发带,坠着两个可爱绒球的发髻,再添上珊瑚璎珞,白玉手镯,瞧来富贵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