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一脚踏入院门,摔门而入。
秦如松死死凝着那道紧扣的松木门,定在当地久久驻足。
他不信。
她,定在瞒他。
自从东岳庙会走一遭,满京的人都知晓了,定北侯府收了位义女,且颇受老侯夫人厚待。
此闻一时掀起一阵风波,谁承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远近闻名的官媒婆尤嫂子,择了个吉日,替秦四爷往定北侯府提亲去了。
这原也不是甚么稀罕事儿,卫秦两家交好,众所周知。今个儿亲上加亲,理所当然。
众人都以为,此番说亲,定下的必是卫家五姑娘。无人料到,最终定下的竟是——那位名不见经传的侯府义女。
真真是平地一声雷。
此讯一出,不知又有多少芳心暗许的深闺千金,怆然落泪?一时间,这桩婚事,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这场风波,搅弄得往常一派宁寂的明存堂,也有了些微波澜。
“樱子红金线鸳鸯被二床,珐琅镶玻璃五屏凤妆镜一座,金累丝攒南珠头面十九件式一套......”周妈妈念至此处,手里拿着礼单,却念不下去了。
姜氏拨弄香盒的手住了住,“念呀,怎么不念了?”
“姑娘,您就不生气么?”
姜氏嗤笑一声:“家有喜事,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那丫头没撵将出去,还一飞登天成了凤凰......您如今竟还要搭上这许多嫁妆给她?您难道忘了,她又不是您的亲女。”
“形势比人强,现如今......无论是她嫁给秦家四郎,亦或是李家三郎,都不紧要。”
“那什么才是最紧要的?”
姜氏将香箸放回了青白哥窑香瓶里,嘴角抿着若有似无的笑:“没有她,对我很重要。”
次日晌午时分,集虚斋内。
“姑娘,药熬好了。”如意将药碗轻轻放在几上。
宋妍正绣着一方菱花双喜红盖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右手依旧飞针走线,“知道了,放着吧,等凉些再喝。”
“奴婢已经替您吹过了,现在刚刚好,快些喝吧,再凉些就没药性了。”
宋妍的手微微一顿,抬眼,便见如意笑眯眯地看着她,见她放下针线,又殷勤地将药碗端将过来。
宋妍接过药碗,闻了下,皱眉:
“太苦了。”
“良药苦口利于病,姑娘莫要任性。”
宋妍面儿上依旧一副嫌恶模样:“去厨房拿些糖莲子来,我吃完也好压压苦味。”
如意一听,便要支使小丫头子去。
“你亲自去。”宋妍语声有些强硬:“她们人小言轻的,那些妈妈哪里会搭理?催着些,我等着吃。”
说罢,宋妍喝了一口药。
如意方才离去,宋妍行至窗边那株春兰盆景前,口中含着的酸苦药汁吐了,顺势将药碗倒了个干净。
看着眼前焉巴巴的这株春兰,宋妍眸色黯然。
前日刚取了些药渣子,托与冯妈妈,请外边儿的郎中相看相看,这药究竟是副怎样的“好药”。
估摸着,左右也就这两日等得回报......
如意回来时,不仅带回了蜜饯,还带回了明存堂的一担又一担添妆。
“大太太真是疼爱姑娘呢!”一院子的下人皆是满眼艳羡:“便是嫡亲的姑娘,也不定能如此舍得!”
周围一片应和。
宋妍将这些话听在耳里,将周妈妈请进了正房。
“妈妈,且请一盏。”
周妈妈面儿上堆笑,接过茶碗,饮了一口,似是t有感而发:“大太太知道姑娘当下如此过活,便也能放心许多了。”
宋妍嘴角含笑:“承蒙太太记怀,瑞雪深谢,只因这段时日诸务杂多,不曾得闲拜望太太,还望太太见谅。”
周妈妈摆了摆手:“姑娘有这份心,便很好。姑娘也知,太太礼佛多年,好清净,不喜有人打扰。姑娘这般心里挂着,很够了。”
宋妍心底诧异。
周妈妈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姜氏不想见她。
若是恶了她,今日这般添妆是唱的哪门子戏?若是不曾恶她,为何不想见她?
难不成真如周妈妈所说,那姜氏是个出世之人,一概俗务不理?
那为何前番要插手她的婚嫁之事,将她早早配人?
宋妍一壁满心疑问,一壁应付周妈妈。茶过一盏,周妈妈也不栈恋,作辞而去。
“姑娘,这春兰才送来几日,便蔫儿巴巴的......”
如意话头刚起,宋妍回神,眸色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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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请珍惜接下来两章的四爷,看一章少一章~
[狗头]两章之后,狗子要替大家进行错误示范了。
秦四爷:喜欢女孩子要先尊重她,像我一样。学会了吗?挚友?
卫琛:学废了学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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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注解:
“没有她对我很重要”这几句,台词有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是的是的,就是那部电影hhhhhh十五年过去了,那部电影还在追你[狗头]
第51章 绸缪(二合一)
又听她抱怨道:“定是花房那群踩低捧高的,拿了这么个次等货搪塞敷衍姑娘呢。我这就找他们理论去!”
乍一听有理。
然,经由严氏三番五次的抬举,满侯府里但凡长了眼的,都不敢明面上慢待集虚斋的差事。
宋妍没理如意这般拨火,淡淡道:“不过是一盆花草罢了,哪里值当上头上脸地去闹?刚巧我也看腻了,换盆别样新的来就是。”
“您也太好性儿了。”
如意嘴上说着不愿,倒也不敢不依,仍旧唤了个粗使小丫头跑腿,去花房移换了株流泉枫来。
原不过是一件小事,不成想,底下生出些许风波。
“小贼精!”如意拔下头上的簪子,就一下接一下往一个瓜子脸狐狸眼的小丫头身上狠戳:“我还没开腔呢,你便巴巴儿地将流泉枫搬将进去,想要显给谁看?这屋里也是你能随便进去得了的?”
那小丫头子左右膀子都被人扭住,嘴巴也死死捂着,痛叫声不高,闷闷的,却更显凄厉。
如意净照着那丫头身上隐蔽的地方下手,没留半点痕迹。如此熟练,想来已是做惯了的。
“给我竖着耳朵听清楚些,日后这院儿里,我没点头,你若再敢出个声儿,当心戳你个遍身筛子来,你信也不信?”
“我竟不知,这集虚斋里,原是如意你来做主了?”宋妍从壁子后转出身子来。
吓得那三个摁人的丫鬟脸色刷白,如意也满脸惊惶,舌头打结:“姑,姑娘......我,我只是在训这不懂规矩的丫头......”
宋妍步拢她们跟前:“她不懂规矩,你这般拿着簪子胡乱戳人就懂规矩?”
如意忙将手上的簪子袖了,心虚都快写在脸上了。
宋妍冷了面儿,“赶明儿我便回了老太太,你们几个都到屋外听唤去。都散了罢。”
话声落,葫芦藤儿似的跪下一溜儿。
“我们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了!”
“姑娘且饶这一次罢!”
宋妍语声坚决:“求我是白做功,我若是你们,早便求爷爷告奶奶找门路,替自个儿另寻明主去了。”
宋妍倒希望现在伺候她的人越少越好,她这集虚斋,早已是一塘浑水。
如意几个又磕了一会子头,许是见宋妍不为所动,一个二个都悻悻然起身告退了。
宋妍行至那个被欺负的小丫头子跟前,“你叫什么名儿?”
只听她怯怯答道:“回姑娘......奴婢唤作巧儿。”
“巧儿?”
次日,冯妈妈与宋妍同坐在炕桌旁:“那丫头我倒识得些,她娘去得早,她老子便是侯府马房的那老苍头,不过听闻......前些日子也病倒了。”
“可是陈伯?”
“正是。”
宋妍与陈伯有过一面之缘,印象里陈伯为人忠厚老实,还提点过她一次。
若是这巧儿随了陈伯,此番提她做贴身丫鬟,倒是两厢合宜。
显然,冯妈妈与她想法不谋而合:
“那丫头,秉性虽尚不明朗,可到底知根知底。比起如意那群虎狼,要稳当些。”
冯妈妈一头说,一头从腰里取出一油纸包来,眉头紧拧:
“我想了一夜,也想不通,你一个寻常姑娘家,为何有人会对你下此毒手?”
油纸里头包的便是每日安神药的药渣子。
宋妍屏住呼吸:“这药若是吃了,会如何?”
“会死。”
“会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宋妍僵在当场。
她自问不曾与人结过深仇大恨,从未想过有人会要她的命。
何至于此??
“你心中可有怀疑之人?”冯妈妈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