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竟然什么都不顾,朝众鬼冲过去。
贺父上前拦住了他,“文卿,住手吧。”
“父亲!”贺文卿眼睛变得异常猩红吓人,情绪激烈,“这些东西在羞辱我贺家啊!他在羞辱祖父,羞辱你,羞辱母亲,羞辱我!这群不知羞耻的东西,死后竟也不安分,来羞辱我贺家一门,活该生前不得好死!”
贺父再也听不下去了,“住嘴文卿,你不能这样说他们!他们确实是被你那个早就该死的祖父给害的!”
贺文卿愣了一下,很快挤出几个字来,“不可能!”
贺父的目光从满屋的鬼脸上一一扫过去,甚至,包括陆魂,陆魂白着脸,偏过头去,贺父越看,头和脊梁骨就越低,几乎快要埋进地上去了,再也抬不起来的模样。
贺文卿却依旧怒容满面。
贺父自嘲似地笑笑,缓缓开口了,“你不要不相信,因为这些都是真的,我们贺家实在是作了太多孽,你的祖父简直不是人。他从小教导我读书,读着书里的仁义礼孝,我也以为他也是这样的人,可直到我那年功名得中回乡告诉你祖父,我才知道,他以前告诉我的,教我读的东西,都是假的,全是假的。”
那年,贺父还年轻,正是一腔赤诚的年纪,虽自小被贺老爷子教导行事要沉稳,他还是没忍住多年的苦读终于有了结果,迫不及待地回乡告诉贺老爷子,因为是自个回来的,府里人都不知道,贺老爷子也不知道,所以并不在府中。
府里一个下人说,贺老爷子兴许又去了祖坟那边的空宅子里住了。
贺父一点没多想,单马疾驰而去,祖坟空宅里的下人少,没几个人,都在底下住着,因为夜深,守夜的也打瞌睡了,贺父想要给贺老爷子一个惊喜,没有吵醒下人,暗自进去找贺老爷子。
可是贺父此生都没有想到,会看到让他这辈子都无法面对的噩梦。
贺老爷子住在一个最大的房里,从廊下看过去,只见着簇簇灯火通明,门外并无仆人守,贺父可以透过大开的窗子,看到屋里头所发生的一切。
他从记事起就放在心里敬重爱戴的父亲,却伏在一个身怀六甲的少妇人身上,那个妇人穿着宽宽大大,几乎可以看到里头雪胸的白色细麻衣,妇人不断痛哭着,想要挣扎,却被贺老爷子给强拽回去,妇人拼命地后退,可还是无法躲避,贺老爷子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凶狠毒辣,即使那个妇人都那样大的肚子了,他也丝毫不放过,朝着妇人的脸狠狠扇去。
贺父看得满心不忍,很是惊讶,但以为那只是贺老爷子养在外头的外室。
可紧跟着发生的事,让他更为震惊。
那个妇人被活活磋磨昏死过去后,贺老爷子一副无力又恼恨地模样,对里头的贺伯吩咐道:“还是不太中用,不行呀,前两日不是抓来了一对小姐弟么?让他们进来吧,我试试他们。”
贺父还没明白过来那个“试试”究竟是怎么回事,贺伯就将一对还是孩子的姐弟扯了上来,他们身上穿的和妇人一样的白色细麻衣。
贺伯退开了,那两个姐弟恐惧地坐在地上,互相抱成一团,贺老爷子则一脸**地道:“别怕,孩子,老夫会疼你们的。”
接着,贺父看到,贺老爷子竟然……
两姐弟痛苦又惊恐地喊叫着,然而贺老爷子却笑得更激动满意了,“对,就这样喊,就这样喊,老夫感觉行了,感觉行了,快给x我喊啊!继续喊啊,不许停!小东西们!”
这一瞬间,贺父终于明白了眼前在发生什么,他这个七尺男儿,竟然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而前面那个狰狞邪恶的贺老爷子,仿佛并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敬爱的父亲,而是一个变成父亲的魔鬼!
贺父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切,接着,他看到贺伯从另一头离开了,抬着那个昏死的少妇人,贺父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他跟着贺伯来到了一处屋子,里头或躺或坐着许多身穿白色细麻衣的少年少女,有天生有残疾的,有傻的,还有,那个身怀六甲的妇人。
他们全都眼神空荡荡的,一点光都没有,身上全是被折磨出来的伤。
贺伯没有注意到他偷偷跟着,将人扔进去后,就离开了,贺父走了过去,他随手拉起一个人问,他们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那些人全都扑过来,让贺父救救他们,让贺父从贺老爷子手里救走他们,他们为了逃出去,不惧羞耻,哭着将贺老爷子折磨出来的伤给他看。
贺父那瞬间,被巨大的绝望和愤怒冲到头顶,他像疯了一样冲出去,冲到贺老爷子面前。
第90章
贺伯并未守在门前,独贺老爷子与那对姐弟在房里,门半掩着,贺父这猛一冲进去后,将贺老爷子气得脸色铁青,还以为是不懂事的底下人闯进来了,当抬起头看见是亲生儿子,脸色一下变得又青又白,他慌乱将敞开的衣物急急穿上去。
房里的动静终于引来了贺伯,见到此情此景,吓得不轻,连忙掩饰似地朝贺父走来,“大爷从京中回来了,底下人怎么也不懂回禀一声,大爷,老太爷有些事,您先与我过去,我跟你说——”
“滚。”贺父一脚踹在他身后的门扇上,将门直接踹倒了。
贺伯心虚地擦擦汗,拿眼偷觑贺老爷子,贺老爷子只好硬着头皮道:“贺伯,你先出去吧。”
贺伯走开,想去带那对姐弟一起离开,但被贺父狠狠地剐了一眼,他瞬间不敢动了,独自离去。
贺老爷子很快镇定下来,重新换上一副温和脸色,朝贺父走来,“儿子,你别误会了,这是为父新买来的两个小童,为父不过就是……让他们给我捏捏肩而已,哪知他们胆子小,竟吓哭成这样……”
贺父刚下意识想喊父亲,此刻却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口了,他冷笑问道:“你说这是你买来的小童,那后面屋子里关的那些人究竟怎么回事?还有方才那个有身孕的妇人是怎么回事?”
“这——”贺老爷子憋不出话来。
“你不用再满嘴胡扯了。”贺父心在滴血,十分陌生地盯着面前的老人,“我什么都看见了,我刚刚看得一清二楚,我看见你对那个妇人,对这个姐弟做了什么,父亲!你是个读书人,是个读圣贤书的人,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呢?!你怎么能啊?!”
贺老爷子知道,再也瞒不住了,他慌乱了一阵,又忙解释道:“你听我说,爹这也是没有办法,爹只是想拿他们试试能不能行,我又不要他们的命,而且,你不知道,咱们贺家近两代的男子,越来越没法生育了……”
贺老爷子就将关于贺家所有的秘辛说了出来,他道:“我这些年思索了个法子,只要用这些人布下子孙阵,说不定我贺家以后就能,儿子,爹这也是为了你好,为了让你能有子嗣啊……”
“荒唐!荒唐!实在是太荒唐了你!”贺父双眼冰红冰红的,“你怎么能为了一己私利,如此草菅人命呢?我便是此生无儿无女,也绝不会用他人的性命来做这等肮脏的事!”
他说完,情绪已经崩溃到了极点,贺父疯了一样,将房里的一切烛台、帘幕、床榻都给全部砸了一顿,直砸到两手都是鲜血,他才筋疲力尽地滑坐在地上瘫着,眼里竟流出了血泪。
贺老爷子被他的这副模样吓得脸色难看,心疼地要去看他的伤势。
贺父如今只剩下满腹的恶心,他一把推开贺老爷子,眼神痛苦,又崩溃。
“你自小教我读书,教我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东西,可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怎么能做得出这样……禽兽不如的行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啊!”
“儿啊。”贺老爷子不敢置信,“你从小懂事,怎么能这样说为父呢?”
“你不配!你不配做我父亲!”贺父又立马痛苦地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他想起什么,立刻放下手,“我要去衙门里告你,我要将这事都告诉他们!”
“不行!”贺老爷子一听此话,神色大变,“儿啊,你不能去,你一去,我贺家会毁掉的!不仅是你,就是贺家以后子子孙孙都抬不起头来,连祖宗都要丢尽脸面,你要弑父灭祖,要做不孝子孙么?你要送自己的父亲去牢里,去断头台么?而且你娘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忍心吗?!”
贺父死死地扯住自己头发,似乎恨不得连同头皮一起扯下来才好,贺老爷子忙上前去阻止他的自残行为,贺父摇着头,不肯让其触碰。
贺老爷子恼了,冷冷地松开手,“行,你要去也行,你尽管去就是,你一去,我就让人将此处烧得干干净净,让那些人一个活口都别想留下来,我看你能有什么证据!”
贺父完全震惊陌生地盯着他。
仿佛已经不认识这个从小看在眼里的父亲了。
“但你若是肯安静些,我便就此不再做这样的事了。”贺老爷子劝道。
贺父久久不言语,像是完全死了一样,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