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姻看他嘴唇都在颤,明显是过于激动,怕他年少不知轻重,强行抽出手腕来,少年到底不敢真对她用劲,只好湿着眼瞅住她。
魏姻忍不住笑了一下,无可奈何地凑过去亲亲他抖得厉害的薄唇,“好了小陆魂,你身体不舒服了,不能再碰姐姐了,不然会出事的。”
陆魂微微垂着眸,不甘地小声道:“陆魂喜欢在姐姐身心里,陆魂和姐姐只有今晚,姐姐……”
“那也不许。”魏姻嘴上这样说,终究还是心软了,“还是不能,我们晚些时候还要应付老东西哪,姐姐亲你,好不好?”
陆魂思考着什么事,慢慢抬头,轻轻望着她,“我听姐姐的,但是姐姐,我们……已然成婚了,姐姐,要叫我……那个,亲我,陆魂才听姐姐的。”
少年的心思明了,魏姻一下子就猜到了,但她装作不知,“哪个?叫哪个?”
“都成婚了,做了夫妻,自然是要叫……”陆魂犹豫了下,还是没好意思将那两个他做梦都想听的字眼说出来。
即使到了这份上,他还是卑怯腼腆的。
魏姻看着少年小心翼翼的语气,在心里又是一阵轻笑,她伸手搂过少年的脖子,示意他将头低些,陆魂乖乖照做了,魏姻就亲了下他的耳尖,声音极轻地喊了一声。
“郎君。”
陆魂一怔,仿佛没听到。
片刻后,他有些谨慎地道:“姐姐,你叫我什么?”
“郎君。”魏姻这回大声了,“你是姐姐的小郎君。”
陆魂眼睛几乎都要红了,他猛地抱紧魏姻,“陆魂是姐姐的,是姐姐的郎君,姐姐以后不能有了别的郎君,就忘了陆魂这个郎君,不然,姐姐,我就是灰飞烟灭,也不会放过你的。”
少年的语气,几乎要哭出来了。
魏姻刚要亲他眼角,哄他,忽然只觉身子好像不太对劲,陆魂也感觉到了,他瞬间收起所有情绪,“姐姐,老东西发动法阵了。”
两人不能再继续,陆魂先起身,拿过衣裙来给魏姻一件件穿上,魏姻睁眼怔怔盯着他看的时候,少年这个时候还顾得上害羞,让她闭眼,不许她看他。
魏姻穿好后,陆魂急急忙忙地套上自己的。
方一下地,魏姻下意识地脚一软,少年忙扶住她,担心地问:“姐姐,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没有。”魏姻哄他,“就是有些脱力罢了,待会就好了。”
陆魂这才放心,扶着她走出去,少妇人早已守在了门外,看到他们终于出来了,连忙道:“可算来了,再不过来,我都要去喊你们了,你们快来,老东西马上要拘起我们了。”
两人跟着少妇人来到群鬼这边,鬼男孩早两日就被纪嘉玉送了进来,他满脸紧张地跟在破军和哥哥姐姐们身后看,可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惶乱无措。
除了鬼男孩,魏姻注意到,贺文卿也在,他昏昏沉沉半睁着眸子,要醒不醒地被扔在了地上,靠着墙在那神志不清。
见魏姻望住贺文卿,少妇人便解释道:“之前听说老东西今晚要开法阵,带他这孙子过来,我便和人守在你们那,没想到,倒真让我们逮到了!”
群鬼恨意歹毒地对少妇人说道:“姐姐,我们杀了他吧!老东西最宝贝他了!”
少妇人却没有动作。
“姐姐,你在想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们动手?”
少妇人忽然望了一眼在鬼群脚边的鬼男孩,有些忐忑地询问陆魂:“我想,若是让这个姓贺的东西变成鬼,可否换下小弟?小弟他年纪还这么小,什么都没有见识过,若可以,我想要小弟别跟着我们一块消失,即使做鬼,那也好过灰飞烟灭呀……”
众鬼一愣,慢慢沉默了下去,不再嚷嚷着逼少妇人了。
沉默过后,其中一个鬼出声了。
“姐姐说得对,能不能让他代替小弟?”
陆魂皱眉道:“成鬼要缘分时机,即使有这个地方的灵气,也不一定能成鬼。”
少妇人的希望彻底消失,咬了咬牙,“那我们撕碎他算了!x把他的尸首扔给老东西,让他也尝尝痛苦!”
“姐姐说的是!撕了他!撕了他!”
贺文卿被震耳欲聋的声音终于震醒,见着这么多龇牙咧嘴的鬼怪朝他围剿上来,瞳孔剧地一缩。
第89章
然而却在这时候,在群鬼身后的回廊下忽然发出一道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喊着“且慢”,叫住了所有鬼,这话音听起来是孱弱的,低哑的,就跟久病的人一样,还有点有气无力,但是半晌看不到有什么人,以为幻听了,可不一会儿,就见着一团黑色雾气聚集在廊下,渐渐形成了一个鬼影。
看上去,那是一个气质病孱的中年男子,身上穿着大户人家下葬时所特意换上去的黑青色缎子寿衣,他两眼圈深邃又青,脸颊病瘦,绝不像是一个活人,像是生前病死的。
他步履慢缓地往屋里走来。
众鬼满是疑虑地盯着他,并没有注意到,清醒过来的贺文卿,看到这个出现的中年男子眼神充满了惊愕和不敢相信。
魏姻和贺文卿的表情一样,“父……贺……”
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日已经病逝下葬了的贺父,陆魂盯着贺父看了一会儿,他记性好,即使只是幼时见过贺父一面,仍是很快将他认了出来。
“你是何人?”少妇人身后的一个鬼怒气冲冲地问:“想做什么!?”
贺父并不作声理会,而是将目光在魏姻与和贺文卿身上停留了片刻,转而又看向少妇人等鬼,缓缓开口:“我姓贺,是你们身后那个贺家长孙的父亲。”
贺父一如生前的嗓音,让贺文卿震惊得连恐惧都忘了。
少妇人和群鬼个个都急红了眼,少妇人更是冷笑得露出了狰狞,“原来你也是贺家的人!还是那个老东西的儿子!你们贺家,都是些畜生!猪狗不如的畜生!”
闻此言,贺父面色如常,没有一丝恼怒和羞愤,他只静静地,用浑白的眼睛复杂望着众鬼。
但少妇人这话,却将一向傲气的贺文卿给惹怒了,他愤怒地站起身,不惧众鬼,冷笑睨着众鬼,“你们这群孤魂野鬼,竟敢闹到我贺家头上,辱骂我祖父,我堂堂贺家,堂堂朝廷的臣子,岂会惧怕你们这些鬼东西?若再不识相,休怪让尔等灰飞烟灭了!”
众鬼彻底被惹怒。
贺父却对着贺文卿大斥道:“贺文卿,住嘴!不要胡说!”
“父亲?”贺文卿冷漠地望向他,“我不知父亲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兴许,父亲已经不是人了,但父亲,你自小从未教导过我一次,如今入了土,反倒又想教导儿子了?可儿子已不用你老教养了,自有祖父教导。”
“够了。”贺父忽然满脸厌恶地道:“住嘴,不要再提你祖父了。”
“父亲!”贺文卿平日最敬贺老爷子,容不得旁人一点不尊,“你生前放浪,让祖父操心也就罢了,如今还不知祖父的苦心,竟还对祖父如此不逊。”
原本还满脸厌恶的贺父,突然又收住了,满眼悲悯地看着贺文卿。
那边,听到过魏姻和贺老爷子谈话的少妇人,此刻讽刺地大笑起来,有趣地盯着贺文卿,“你可真是你祖父的好孙子,只是,真不知道,你该叫他祖父呢,还是父亲更好呢?”
贺文卿冷然转过脸去,“你个鬼东西,胡说些什么?!”
“姐姐,你看他急了。”少妇人身后的一个鬼讥笑道。
“他原来竟什么都不知道呢。”
“老东西这个老畜生,自己儿媳妇也不放过。”
“姐姐,你说,我们要不要告诉他呢?”
“告诉他吧姐姐,也好让他死得明明白白。”
一时,屋里全是群鬼的讥笑讽刺声,七嘴八舌的,热闹得跟集市一般。
魏姻沉默望着这一幕,觑陆魂一眼,陆魂对着她,轻轻摇头。
贺文卿虽不太明白这些鬼嘴上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渐渐听出来了一丝不对,整张俊脸盛怒到赤红色,怒不可遏地抓过地上一个什么木棍,朝着众鬼迎头砸去。
“好大的胆子,我祖父那样威严端直的人,竟被你们说得如此不堪,还敢胡乱编排祖父和我母亲,我今日一定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木棍对众鬼毫无用处,众鬼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贺父分外平静地看了会,闭上眼。
少妇人见贺文卿不信,嗤笑道:“贺家长孙,你祖父那个老东西,将我们这些人全都关在这个地方凌辱多年,你看,我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和那个无辜孩童他都不放过,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他这样的老畜生,跟自己儿媳妇扒灰又有什么?你若是不信,不妨问问你的父亲,或者去问问你的祖父呀?”
“胡诌胡诌!祖父自小教我读书,对我仁慈宽爱,绝不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来!绝不会!”贺文卿几乎要气疯了,口不择言,“你们这群畜生,休要蛊惑人心,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