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顿时一声不响。曾正卿与唐礼闲聊一会儿,两人怕打扰青朵,去别处对酌。
屋里只留下自己小小一朵,青朵笔尖蘸墨,寥寥数笔勾勒出女子清澈的眼睛,又将墨色烘开。肚子“咕咕”作响,她一边抚肚安慰,一边懒散描眉,直到曾正卿派芳晴送来吃食,她狼吞虎咽填饱肚子,才精神一震,顿时举笔如龙蛇飞舞,成就一幅抚琴仕女图。
她左看右看,对于自己的大作甚是满意。见曾正卿和唐礼还未回来,青朵决定休息一下,先把曾正卿的药熬好。学画,“讨伐”赛林甫,还有熬药,她能同时承担三个沉重的担子,不仅如此,每一项都出色完成。
她骄傲地扬起下巴,也就是她,别人谁还能做到这种程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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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正卿回房时见青朵不在,问了芳晴才知道青朵去熬药。
芳晴道:“少夫人对少爷可上心了,熬药她从不假人之手,都是亲力亲为。”
她本是想让曾正卿知道青朵对他的用心,曾正卿闻言却心中一动,他问道:“你可知夫人熬的是什么药?”
芳晴摇头道:“奴婢不知,清洗、浸泡、煎煮,以及后面的药渣处理,都是少夫人亲自完成,她熬药的时候也不允许我们在。”
曾正卿陷入沉吟,他想起第一次喝这药的场景,当时他以为这是青朵贤妻表现中的一环,未作深想。但最近她已经好久没有扮作贤妻,显然是忘到脑后,独独将熬药一事延续至今。这二者之间,难不成毫无关联?
转念一想,他陡然惊觉,自己身体上的异样,那日益加深的躁动,好像就是从喝“补药”开始。他眉头紧锁,正自心惊。青朵端着一碗药走进,见到他奇道:“怎么只你一人?我爹呢?”
“岳父喝多了,我安排他住下了。”
青朵不满地嘟嘴道:“他是来喝酒,还是来督促我作画的?还说我半途而废,哼,五十步笑百步。”
她又想起一事,后悔道:“哎呀!他不该喝酒的!他手抖的毛病还没好,大夫特意嘱咐,不让他碰酒!”
曾正卿一怔,想了想说道:“岳父手抖吗?”
“怎么不抖!”青朵放下药碗,手伸到曾正卿面前,模仿唐礼颤动起来,“喏,就这样,像孔雀震屏求偶似的。”
曾正卿不禁笑出声,他仔细想一想,道:“可能是我没注意吧。”说话间,他的身子朝青朵微侧,桌上苦涩的药味直冲鼻腔,引出他的疑虑,于是指着药碗问道:“夫人,这里面都是什么药?”
“这个嘛……”青朵吞吞吐吐,眼睛直觑芳晴。芳晴识趣地退下。曾正卿以为她要说明,谁知她只含糊说道:“是对你身体好的药。”
曾正卿几乎是一瞬间确认:这药有问题,这药绝对有问题!他缓缓说道:“如果夫人不说清楚,以后,我是不会喝的。”
青朵一听顿时急了,她忙道:“不行不行,你得喝,卿卿,你还不相信我吗?我可不会害你!”
曾正卿暗中叹气:你断不会存心害我,却会在无形之中“害”我。我是万万不敢轻信于你!
他嘴上却说道:“我当然信得过夫人,不过夫人不肯据实相告,倒是不信我。”
“信你信你!”青朵连忙接道,“你不要有负担,这就是补神的药方。最寻常不过了!”
曾正卿凝视她的眼神,似笑非笑:“既然不过是寻常补神的药……呵,夫人一直为我熬药操劳,理应先饮此杯。”
青朵张口结舌,她为什么要喝?她又没有需要起来的玩意儿!于是诚实地摇头道:“我不喝。”
“那我也不喝。”曾正卿将药碗往前一推。
“你得喝!”青朵用力推回去,药汤剧烈摇晃,汁水溅到桌上。
“我为什么要喝?”
“因为你不……”青朵及时止住,换了下面的内容说道,“你不能不喝。”
曾正卿直接站起,作势要走,他说道:“我先回书房了。”
“哎哎哎!”青朵一把揪住他的胳膊,死死地抱住,指甲差点掐进他的皮肉,她嚷道:“我喝我喝!别走别走!”
“真的就是寻常的补神药……”青朵端起药碗,欲哭无泪。苍天啊!她喝了这种适用于男人的药,会不会长出男人的东西来?就这一次,应当不会吧?
唉!谁让卿卿不举呢!她怜惜地望向曾正卿,柔肠百转,嗯!江湖侠女最讲义气,卿卿已经养了这么久,决不能在即将成功的时候再次塌下!
心中的无奈化为一腔壮烈,青朵一时释怀,仰头将碗中药汤一饮而尽,颇有几分“笑谈渴饮匈奴血”的慨然。
曾正卿却皱眉心道:“喝药就喝药,刚才瞧我的悲悯神色,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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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敢想象曾正卿知道青朵以为他不举的场景
第35章 颠倒
青朵将碗底翻过来:“我都喝了,这回你信……呕!”一声干呕之后,她擦去眼角的泪花,委屈道:“好苦!”
“总之,总之,这确实只是补神的药,小厨房里还有,我端来给你!”
“不必劳烦夫人,一会我叫丫头送我书房去。”
青朵终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要他肯答应继续喝药,自己受点苦,也值了。她请曾正卿欣赏新画的抚琴图,说了自己唱快板当街要塞林甫好看的事,得了他好一番赞赏,沾沾自喜不已。
曾正卿特意嘱咐道:“此事下不为例,我已经和陈记书铺陈老板打好招呼,待他与露浓姑娘签订契约,讨回《画堂春》一事,自会由他两家妥当交割。”
青朵心下不悦,暗道:曾卿卿怎么跟露浓姐姐一下,啰里啰嗦的。他有他的办法,我也有我的办法呀!
她很是不服气,刚想与他辩论,对上他凝重的目光,话又缩了回去。
又嘀咕道:要是自己说出口,只会招来他的一顿说教,还是闭嘴大吉。于是点头胡乱应了,曾正卿放心下来,自去不提。
已是深夜,青朵坐在桌旁,本想一口气将另一幅男子的图也画完,却怎么也没有想法。千头万绪像是跟她玩起孩童游戏,她想抓住一个,另一个就又在身后拍拍她,她转身又去捉那一个,所有思绪嘻嘻笑着,远远跑开,她一个也捉不到。
满心的懊恼反而激发她的斗志。哼,她就不信她青朵大师画不出来!她鼓起腮帮,托着下巴冥思苦想。
在一片寂静中,她好像听到水声。纳闷地抬起头,透过窗子向外看,顿时眼睛瞪得滚圆。竟然有个男人在她的院子里洗澡!
“你你你你是谁?”青朵慌忙问道。
那人闻声止住动作,回头望过来,青朵的脑袋“嗡”的一声轰鸣:“卿卿?”她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怎么……怎么在院子里洗澡?”
曾正卿只是微微一笑,朝她伸出手:“一起?”
在院子里?大庭广众之下,岂不是被人看光?再说,男子与女子一同洗澡,这叫什么话!
不知是受到他的提议的冲击,还是夏日夜晚的密不通风,她整个人晕晕乎乎的,似乎院子里热水的蒸汽也涌入屋子,她迷失在一片白茫茫中。只有他,笑容如月辉倾洒,勾人心魄,是大雾中唯一的明晰。
所有的理智融入水雾,蒸腾成渺茫。青朵不自禁抬起手,缓缓伸向前,卿卿的手近在咫尺,只要再向前一点,她就能与他十指交缠。
水流顺着他隆起的手臂蜿蜒而下,晶莹的水珠一滚,就坠落到青朵的心尖上,颤悠悠地痒。
身上冒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青朵直勾勾盯着他紧实的臂膀,情不自禁说服自己,没事的,他是自己的夫君,就算共浴,也不算是越轨。
只是,自己与卿卿拥抱过那么多次,却从未留心他的臂膀,还好他是自己的夫君,就算摸一摸,也不算是不守妇道。
她的脑中突然浮现一次又一次,看到曾正卿身体的片段。沐浴时的红痣,换衣服时的背脊,未顺利洞房时的那一处……零零碎碎,分外香艳,却拼不出完整的他。
青朵毫不犹豫地就要抓住他的手,她要看到更多,她要了解更多,她如此迫切。
他是酸甜的梅。
青朵咽了咽口水,正迷迷糊糊之际,手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下意识冒出一个念头,是自己不知羞耻馋他的身体遭到报应了。可就差那么一点,眼见美梦就能成真,这一瞬,她咬紧牙关,继续向前伸……
“啊!”她还是被痛得缩回手。霎那间,氤氲的白雾,眼前诱人的卿卿,一切都消失不见。青朵难以置信地站起身,向窗外探去,确实没有人,也没有浴桶,地上更没有水渍。只是漆黑一片的院子,还有不知名的虫吟。
手指隐隐作痛,她展开手掌,直愣愣地盯着手指上灼伤的红痕,又看向桌上的烛火,方知一切不过是一场幻梦。
她呆呆地坐下,回想刚才见到的场景,久久难以抽身。目光落到桌上的熟绢,眼神一亮,抄起笔来,一边回想着梦中的旖旎,一边速速绘制,只怨自己的手跟不上回想的速度,恨不得生出八只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