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青朵听到曾正卿发出讶异的惊呼,闭了闭眼,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
他惊愕回头,明明外面没有打雷,他却如遭雷击,像被劈成两半的树木,摇摇欲坠,喉咙发不出半丝声响。
青朵耷拉着脑袋,双手规规矩矩地拢在身前,盯着地面一声不吭。曾正卿明白,这已经是她知错的最高体现。他不忍心再出言责怪,只是叹息叹息又叹息。
“唉——可惜了,唉——”
他的目光又落回画上,再次确认,自己所见并不是幻觉。
惊艳绝伦的画卷中间,一座巍峨高山上,赫然写着七个稚嫩的、歪歪扭扭的大字:
“唐青朵到此一游”
*
青朵也在叹息。
没想到这普通的一日,过得如此艰难,像是跳入万山之中,翻过一座又被拦。好不容易挽救一回颜面,它又在另一次丧失殆尽。
做女子真难!做端庄的女子真难!
曾正卿指着画上的字:“此事岳父可知道?”
“哪敢让他知道,”青朵心虚道,“他非打死我不可!就因为如此,娘才仿画一幅遮掩过去。”
曾正卿的瞳孔骤然放大,他张了张嘴,最终把“如果当时打一顿你就不会无法无天”咽下去,他目光复杂地望着青朵,叹气道:“夫人,以后咱们的孩子,还是由我来教导。”
青朵心一紧:他果然想要孩子!
可他现在身体还不行啊!
幸亏晚上给他加了药量,还算是歪打正着。
曾正卿不知青朵心中几番波折的浮想联翩,他将画卷起叹道:“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只是可惜一幅传世好画。”
“那时我三岁,做事没深没浅,才会毁了我爹的心血。唉,以后我会当牛做马做爹的孝女,就算是补偿他啦!”青朵懊悔道。
“只是卿卿,”青朵的眼神满是祈求:“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了,也没给我留下什么念想,我真的很想要娘画的那幅《青山万朵图》。”
曾正卿沉吟道:“明日我去见恭直,向他如实相告,此物并非真品,或许我能说动他松口割爱,并将画转让给我。”
青朵睁大双眼:“难道……难道……你愿意花三千两,实现我的愿望?”
“此画‘对你来说’意义非凡,莫说三千两,就是千金之价,我也要寻来给你。”曾正卿叹道。
青朵的眼底燃起火苗,她飞过去挂到他脖子上,激动道:“卿卿!我也要当牛做马,做你一辈子的贤妻!”
曾正卿被一股冲力推得向后两步,他稳住身形,揽住青朵无奈道:“当牛做马倒是不必。”
不过一辈子……他枕在青朵肩上,心头一热,那倒是很好很好。
“可是……”青朵又犹豫起来,“三千两不是小数目,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这样!我们一人一半!只是我手中没有钱,卿卿,你,你先帮我垫上,等我攒钱还你……”
“好啊,不如现在就立下字据,以防夫人日后抵赖。”曾正卿一本正经道。
青朵一怔,刚想说自己不会抵赖,仰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才明白他是在打趣,就听曾正卿叹道:“你我夫妻一体,何必明算账?”
青朵的双眼顿时弯成月牙,由衷赞道:“嘻嘻,卿卿最大方啦!是吴州城,不,是天下最好的夫君,‘天下第一夫君’称号非你莫属!”
曾正卿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这时就算把皇位放在他面前,逼他交换这个称号,他也不肯放手。
果然与夫人在一起久了,脑袋里就会长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他望着妻子如月般的笑眼,心中的潮汐拍打胸膛,反复吟唱着迫切。
“天下第一夫君”想吻“到此一游”夫人。
他伸手摩挲她的脸颊,盯着她的眼,缓缓倾身下去。却见她的眼睛逐渐失神,不自觉地合拢,她突然打了一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一朵泪花。
曾正卿的动作停住了,他低声说:“太晚了,你也困乏,我们休息吧!”
“我不,”青朵尽力睁开双眼,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耍赖道,“我不困,我要再和你多说一会!”
“好,那说些什么呢?对了,就说一说,夫人为何突然想起画糖画?”他回搂青朵,轻拍她的背。
迷迷糊糊的,青朵觉得自己就是一颗树,轻柔的拍打,像是滋润万物的春雨,她的枝条要从四面八方舒展开来,她嘟囔道:
“卿卿啊!我最近画的杏树,才值,才值三十文。一个小小的糖画就能卖二十文。它只用糖浆而已,而我的画,笔墨纸砚颜料,都是你送给我的上品,如此算来,我
可赔本啦!”
“我还学什么画!我干脆摆摊卖糖画好了!”她越说越委屈,曾正卿感到胸口传来的湿气,下巴抵着青朵的脑袋,他低声道:“那就画糖画。”
青朵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曾正卿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已经睡着,忽听她说道:“你,你怎么不劝我继续学画?”
“我希望夫人做你想做的事。”
“不管是执笔,还是持勺,你皆可随心尽兴,放手为之。至于银钱一事,自有我来打点,夫人……做快乐的事就好。”
她本是自由的云,不该因嫁给他,被困成一潭死水。
枝条长出嫩叶,叶片舒畅伸展,青朵在长大,可又有什么在托着她,她越升越高,风穿过她,鸟围绕她,这股力量一直送她到云层之巅,整个人都飘飘欲仙……
“卿卿……”他的怀抱是如此令人心安神定,青朵阖上双眼,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而均匀。
曾正卿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盈,像是怕吹散一朵云,他稳稳把她放置床榻上,替她盖上锦被。
青朵早已神游梦中,她梦见自己在娘养病时住的院子中,那时家里养着好几只鸡,其中最好斗的那只公鸡,尾巴高高翘起,正闲庭信步。五彩斑斓的羽毛吸引她的注意力,青朵学着它的样子,脖子一伸一缩,跟在它后面,悄悄俯下身子,眼疾手快,薅了最长的那根尾羽。
公鸡吃痛回头,青朵身子伏低还来及躲闪,公鸡瞄准她的唇,狠叨叨啄上一口……
青朵骤然从惊愕中抽离,心脏还在急剧乱跳,突然发觉嘴唇湿热,大吃一惊,难道自己真被啄伤,出血了?
她急忙睁开眼,熟悉的眉眼近在咫尺,她震惊之余,赶忙闭上双眸装睡,轻车熟路地掐住自己的大腿根。
呼——幸亏他闭着眼,没有看到她醒来。
卿卿,他,他怎么又亲……
青朵晕红双颊,早上还只是轻轻触碰,可现在,他的唇含住她的……
不知为何,自己浑身失了力,掐住皮肉的手指绵软,都感受不到半分疼意。
次次都要装睡!自己就要装不下去了啊!
这样下去可不行!她必须要找珠姨问个清楚!
卿卿这般肆意索求,难道是病愈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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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青朵:喜欢青朵大王的举手![墨镜]
曾正卿:确实是大王——闯祸大王。[狗头]
青朵:再说加药![白眼]
第29章 惊喜
面前画上的女子,双颊笼上一抹似笑非笑的绯色,眼中脉脉含情,只唇间还未上色。她的创造者唐家青朵,头不受控地频频下坠,手中羊毫随之一抖又一抖,在绢上戳戳点点。
“啪!”戒尺毫不留情地拍到桌上,青朵浑身一震,顿时惊醒。
“阿照!一个时辰不到,你已经睡过去三次了!瞧瞧你画的什么!”唐礼斥责道。
青朵揉揉眼睛,定睛一看,不禁“哎呀”一声。原本应涂在唇上的朱砂,一道道勾在女子脸上,已然破相。
“好一个温柔娴静的女子,让你画得像是被猫挠了一样!”
青朵嘴硬道:“花中以‘抓破美人脸’为美,怎么真实的美人脸被抓破,就不觉得她美了呢?”
唐礼“啪啪”敲桌子,恨铁不成钢道:“明明就是自己学画不专心!不知道悔改就罢了,还非得犟嘴!”
青朵捂住耳朵,在噪声的攻击下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是我用心不专,学业不精!”
唐礼止住敲击,青朵松开手,抱怨道:“都怪卿卿,因为他我昨晚都没睡好,直到四更才睡着!”
她根本忍不住,一直在猜测卿卿的病是不是痊愈,能不困嘛!
唐礼神色怪异,他忍不住训道:“你你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话说出口也不过过脑子,这话能随便说吗?”
“怎么不能?本来就是!就是卿卿……”青朵不服气地解释。
“啦啦啦啦啦不听不听!”唐礼强行打断她,他瞪着眼睛道,“以你今日状态,再画十幅也是枉然!去去去,少浪费我的时间,自己回去重新画!还有上次布置的男子画稿,何时可见?限你三日,两个一起送来!莫让我三催四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