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落下点点凉意,曾正卿低头,对上青朵的泪眼,看到青朵脸上写满了心疼,像是积攒了多年的苦楚,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终于不用独自苦苦支撑。在她的怜惜之下,心中竟涌出一股罕见的感受——委屈。
“阿照,我让你做你喜欢的事,只因我亲眼目睹母亲的隐忍和痛苦,我不想你不快乐,我更怕……”他的声音发颤,握住青朵的手也在发抖,“我怕,像母亲离开父亲一样,你也离我而去……”
“不!”青朵大声道打断他,异常的坚定,“不是这样的!”
曾正清一下子愣住,青朵凝
视着他,说道,“你纵着我,疼我,是因为你善良温柔,因为你全心全意地爱我。”
她认真极了,一字一句道:“卿卿,我能感受到,你流露出来是毫无保留的爱,并非恐惧驱使。”
曾正卿的瞳孔瞬间放大,心中的冰层渐渐消融,传来稀碎的“咔嚓”声。
青朵又道:“卿卿,阻拦正己,也让你很痛苦吧?既有害怕他重蹈覆辙的担忧,也有对自己的犹豫与怀疑,其实你心里,你也想放手,让他顺着他的心意,对不对?”
她扬起最纯真最圣洁的笑脸:“欣赏,支持,尊重,这才是真正属于你的方式,是你发自内心的决定,请你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她在他手背上一拍,调皮地眨眨右眼:“只要你遵从本心,我保你药到病除,烦恼忧愁统统皆消!”
曾正卿猛地拥她入怀,这些年来,他一直踽踽独行,内心苦闷,无人可说,今日,仿佛尘封的密室突然被揭开封条,光芒倾泻而入,驱散所有阴霾。而他的阿照,就是引来光芒的那个人,或者说,她就是光芒。
“你是来渡我的吗?”他抱的很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喃喃地,声音里带着哽咽:“阿照,你就是我的菩萨……”
青朵轻拍他的后背,目光望向远方明澈的天空,温柔道:“卿卿,这世间没有菩萨,能渡自己的,从来只有自己。”
曾正卿的身子猛地绷紧,泪水不住的划过脸庞。
青朵静静地抱着他,用陪伴抚慰他的释放。
过了许久,曾正卿的情绪渐渐平复,他声音沙哑,低声问道:“作为丈夫,我应当强大坚强,护你周全,今日却让你看到我脆弱的一面,你会不会……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青朵轻笑几声,捧着他的脸,与他额头相贴:卿卿,我总觉得,你是高高在上的月亮,遥不可及。今日我才明白,月亮原来,一直就在我身边。”
-----------------------
作者有话说:一点还有一章[害羞]
青朵的反击~
第85章 补偿
青朵趴在床上,翻看家中账本,两条腿竖起,来回轻荡。
今夜曾正卿因店铺有急事,要晚些回来,叫她先睡,不必等他。也许是两人同床共枕的时日太多,冷不丁留她一人,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直到她想起前几日的“催眠药”,一下子有了办法。
果然,看账这事,真是一剂安神良方,才往前翻了几页,青朵就已经哈气连天。看着账本上节节攀升的数字,忍不住嘀咕:
曾家可真是有钱呐!
都富成这样了,曾正卿还惦记自己卖画的那点银子,连名带姓喊他,还要扣自己一两银子。
哼,奸商!
想到这,青朵默默把“曾正卿”念了好几遍,自觉占了便宜,顿感心旷神怡,只是这一畅快,反而又精神起来,只好再多看几页账。
可越看越不对劲,这几个月家里收入骤增,一月高过一个月,家里面发生什么事儿了?
青朵仔细回想,好像是行会之后,自己动笔开始画十二月君子图,是从那会儿开始的,哦,那时候露浓姐加入卿卿的书铺了。
难道是《画堂春》的收入?这涨幅也太惊人了,难道,曾正卿还有什么发财的办法,藏着不告诉自己?
她心中纳闷,来回翻看,又有了新发现。再往这之前,家里有一大笔支出。
这个月又发生什么事儿了?好像是露浓姐失踪,还有她开始去明珠画铺卖画什么的,哪个都跟支出没有关系啊!
青朵百思不得其解,不知怎么,她总有一种答案就近在眼前的感觉,可怎么也找不出来。就这样昏昏沉沉地思索,竟抱着账本睡过去了。
次日早上,她是被芳晴唤醒的,青朵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怀中账本不翼而飞,顿时清醒,掀起被子四处翻找:“糟了,糟了,账本不见了!”
“少夫人不必找了,少爷昨晚回来,把账本收起来了。”芳晴道。
“他回来了?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青朵一脸茫然。
“少爷回来已经是丑时,歇息片刻就又匆匆离去。”
青朵不由得忧心忡忡:“再怎么忙也得好好休息呀!”
至少也应该像自己这样,吃好睡饱。
不过,刚才芳晴叫自己起来,是因为什么事儿来着?
“大老爷来了。”芳晴重读道。
“谁?”青朵一愣。
芳晴见青朵还迷糊着,提醒道:“是庐州的曾大老爷,曾家族长。”
啊,卿卿的大伯!那个大板砖!他怎么来了?
青朵连滚带爬起身,一叠声催促,“快快快,帮我梳妆!我得赶紧去待客!”
*
青朵规规矩矩给曾勇行了礼,趁他低头喝茶的空隙,偷偷冲着他身后的慧莹挤眉弄眼,逗她一笑。
等曾勇放下茶碗,站在他面前的,又是恭敬守分的侄媳妇唐青朵了。
刚行完礼,青朵想找个椅子坐下,就听曾勇说道:“且慢,我有话问你。”
“大伯请讲。”青朵眼睛连眨数下。
“近来,我听到些流言,说你曾经画些风月图,现在还有个名字叫‘小荷翻’,此事当真?”
青朵又惊又喜:“我的名声都传到庐州去了?”
“噗!”
前方传来笑声,青朵循声望去,见是慧莹发笑,却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慧莹对上爹严肃的目光,连忙收了笑意。曾勇又开口,语气里的不满显而易见:“我不是在夸你,这简直是给我曾家添乱,以后不许你再画了。”
青朵这才明白,原来老伯父是冲她来的呀!可卿卿都没有阻止她,他凭什么对自己指手画脚?
青朵有些不悦,念及他是长辈,是卿卿的大伯,不好翻脸,只能淡淡道:“画画而已,不丢脸。”
“可你画的是什么?尽是些不堪入目的图画,这还不够丢脸吗?一个女子沉溺于男欢女爱的俗物,人家只会说,我们曾家,娶了个伤风败俗的媳妇!”曾勇厉声道。
“俗怎么了?生活不可能总是高雅。”青朵不服气地反驳,“要是没有男欢女爱,世上人就全都死光了,再说了,”
她瞥了一眼慧莹:“大伯,你不也离不开吗?要不然,你怎么会有三个女儿?”
“放肆!”曾勇猛地拍桌子怒斥,他脸色铁青,“满口胡言,毫无分寸,简直目无尊长!”
慧莹见势头不对,趁父亲盯着青朵,无暇顾及自己,于是偷偷溜出去搬救兵。
“总之,你赶快把那些乌七八糟的画全都烧了!从此安分守己,不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青朵高声道,“而且,就算我丢脸,怎么就丢你曾家的脸了?我姓唐,要丢也是丢我们唐家的脸,你管不着。”
“你嫁入曾家,就是曾家的媳妇,就得遵从曾家的规矩!”曾勇怒道。
“曾正卿是唐家的女婿,就得遵守唐家的规矩,唐家的规矩就是,别多管唐家女儿的事!”青朵与他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青朵本想好好招待伯父,但他对自己指指点点,东一个“伤风败俗”,西一个“目无尊长”,她不耐烦至极。于是冷冷道:“你看我有气,我看你也不爽,干脆咱们各自省事,谁也别为难!”
说完,她转身就走,全然不管曾勇在后面如何大发雷霆。
走到一半,迎面碰上匆匆赶来的曾正卿,慧莹则一路小跑跟在后面。原来曾正卿听闻大伯来访,早已猜到他的来意,连忙从铺子赶回,在门口碰到慧莹,从她口里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
他快步走到青朵面前,上下打量,面露关切之色:“你怎么样?”
“我没怎么样啊。”一看到曾正卿,青朵更觉有了底气,她拉着他的胳膊,愤愤道:“卿卿,那个
糟老……”
一打眼才想起慧莹也在,硬生生地改了口:“老,老伯父他好凶啊,他说我伤风败俗,不许我画画。”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这事我去跟大伯说。”曾正卿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与慧莹好久不见,带她去城里逛逛吧。”
这一番话听得青朵顿时眉开眼笑,她挽起慧莹的手,亲亲热热道:“先前你在庐州请客,今日轮到我回礼,最近刚收了画钱,你尽管开口,可别跟我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