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什么,甜味入口,她的心情便好了不少。
“好吃!”晏清抬头看向谢韶,圆圆的杏眼亮晶晶的,雪白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谢韶眼底荡开笑意,揶揄道:“只夸糖不夸我吗?”
晏清心头一颤,扭捏道:“谢谢你啊,你人真好。”
谢韶笑了笑,又问:“五娘也喜欢吃甜食么?”
晏清点点头。
“那我们还真是有缘呢。”谢韶笑道。
晏清忍不住翘起嘴角。
“其实我觉得,观雨也是一桩雅事。”谢韶伸手指向一旁的窗子,“你看。”
晏清扭头看去,只见半阖的雕花窗间春雨潺潺,近处攒动的草木显得格外清新,远处山峦云遮雾绕,朦胧不清。
“五娘不觉得,此情此景正像是一副水墨画吗?”谢韶轻声笑道,“一雨洗千嶂,云山两不分。”
听他这么说,晏清竟当真品出了些许意境,面上浮起笑容:“你说的是,倒与写西湖的名句‘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有异曲同工之处呢。”
谢韶又笑道:“五娘再听这雨声,不觉清泠悦耳,犹如玉碎吗?”
晏清侧耳仔细倾听,果真犹如玉碎在耳,怡人心脾。
她突然觉得今天也没有那么糟糕,起码欣赏到了一场别样的春景。
在两人的说话声中,雨势渐小。约莫两刻钟后,潇潇雨歇。
期间,晏清听见碧蓝打了好几声喷嚏,知道她是染上风寒了,得尽快回去找太医。晏清只好忍痛割爱,对谢韶道:“要不……我们下次再约吧?”
谢韶很快应下:“也好。”
晏清想了想,道:“过几天就是花朝节了,宜春苑会有盛大的游园活动呢,我们到时候一起吧?”
“好啊。”
晏清喜笑颜开,热情邀请道:“待会儿你坐我的顺风车回去吧。”说罢,她忽而想起谢韶借住在谢璟家中,于是又补充道,“不过只能送到你家附近哦。”
谢韶笑道:“五娘肯送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
宝盖马车在谢宅附近停下,谢韶与晏清告别,走下马车。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少女甜甜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郁离。”
他回过头,只见纤纤玉手挑开车窗窗帘,面容姣好的少女定定望着他,乌黑的眸子像一枚莹润的墨玉。
她认真地说:“哪怕你身体再好,回去后也记得喝点药,预防风寒。”
谢韶眸光微动,道:“好,五娘也是。”
晏清笑着朝他招手:“那我走啦,花朝节见。”
谢韶含笑应道:“好。”
晏清放下窗帘,马车缓缓远去。
谢韶收回视线,迈开步子。他并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去找了关锐。
“师傅,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谢韶开门见山。
关锐正仔细地擦着刀,漫不经心道:“说吧。”
谢韶压低声音,道出心中所想。
关锐手上动作猛地一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行,这风险太大了!”
谢韶不以为然,悠悠地抿了一口茶,黑瞳渗出幽幽寒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这不是入虎穴,你这是把九族的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啊。”
谢韶漫不经心道:“谢氏九族俱诛,不正合我意?”说着,他又抬眼看向关锐,“师傅你不是孤儿吗?哪来的九族?”
关锐:“……”
……
傍晚时分,谢韶终于回到谢宅。
这时,谢璟和陆林刚好从书房出来。谢璟眉宇间笼罩着淡淡的阴霾,似乎心情不好。
“兄长。”谢韶微笑着打招呼。
谢璟淡淡“嗯”了一声,道:“刚好晚膳好了。”
兄弟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大厅,在饭桌两侧坐下。
谢韶状似随意地将晏清送给他的草编兔子放在桌面上。
谢璟很快发现了,目光就此凝滞其上。
这只草编兔子对他来说十分熟悉,因为曾经晏清送给过他一只一模一样的。
时至今日,他还清清楚楚记得那日的情形。
那是去年的夏日,六月十六,晏清邀请他到城外的山庄避暑。
光点随着绿茵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栀子花的淡淡清香。
“我给你看一样东西。”晏清笑盈盈地掏出一只绿油油的草编兔子,仰头看着他,一双漂亮的杏眼中充满期待,“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我是不是很厉害?”
……
大半年过去,晏清送给谢璟的那只草编兔子早已褪色,远不如谢韶手边的这只油亮。
谢璟黑瞳一动,目光落在谢韶面上,透出些许审视的意味。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草编兔子旁边的桌面上。
“这个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第10章
谢韶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故作懵懂地举起草编兔子,问:“兄长说这个?”
谢璟“嗯”了一声。
谢韶并不直接回答,而是笑眯眯地问:“兄长喜欢这个?”
谢璟挪开目光:“那倒没有,只是好奇。”
谢韶挑眉:“难得见兄长好奇一样东西呢。”
谢璟眉头微蹙,眸中划过一丝不悦:“郁离,还是回答我的问题吧。”
谢韶垂睫,羞涩一笑:“是……一位娘子送给我的。”
谢璟眸光骤然一沉,语气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没意料到的凌厉与讥讽:“不会又是所谓的沈五娘吧?”
谢韶假装惊诧:“自然不是,兄长怎么会这么想呢?”
谢璟不语,只是沉默地盯着谢韶。
“长兄如父,我怎敢违背兄长的嘱咐呢?”谢韶低下头,语气有些委屈,“兄长难道不相信我?”
谢璟没能从谢韶的表情中挑出半点错处。他收回目光,道:“抱歉。”
想来这草编兔子并非什么独家秘技,不是只有晏清一个人会。
谢韶身世可怜,秉性纯良,他不该疑他的。
“没关系的兄长,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谢韶朝谢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谢璟神情复杂,也向谢韶弯了弯唇角:“先用膳吧。”
……
用过晚膳,谢璟回到书房看书。
不知为何,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晏清送他草编兔子时的场景。
但奇怪的是,他这次成为了一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晏清笑盈盈地把草编兔子送给“他”。
烦躁,莫名的烦躁。
谢璟闭上双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半晌,他起身来到那上锁的抽屉前,并从袖中掏出一把钥匙。
钥匙抵到锁孔上,却又忽而顿住了。良久,他闭了闭眼,缓缓把钥匙收了回去。
*
回到昭阳殿后,晏清立即让太医为她和侍从们开了药。
一夜过去,主仆们又是生龙活虎了。
晏清闲不住,前去沈府找沈曦。
沈曦像往常一样迎接了晏清,但她面色有些难看,欲言又止。
晏清见状,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忙问:“你怎么了阿曦?”
沈曦犹豫许久,方道:“你知道吗,现在城里关于你的谣言已经满天飞了,都说你张扬跋扈,草芥人命……总之把你说成了话本子里的标准恶毒女配角。”
晏清万万没想到,不禁愣了一下,旋即拧眉骂道:“哪个狗东西敢传我的谣言?!”
一旁的碧蓝也忍不住愤愤道:“真是太过分了!我们殿下分明跟那些词半点边都不沾!”
虽说晏清性子有些娇纵,但她骨子里是善良的。不说别的,就说她年年都从自己的食禄中出资赈济灾民这事儿,又有几个权贵能做到?
“会不会是杜家人怀恨在心……?”碧蓝猜测道。
沈曦摇了摇头:“我听说杜侍郎此人欺软怕硬,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传皇室的谣言。”
说罢,她连忙宽慰晏清:“姣姣你也别太生气了,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晏清冷哼一声,道:“我才懒得跟那些碎嘴子置气呢。”
无论他们说什么,她永远都会是父皇最疼爱的小公主。他们的话,根本就不会对她造成半点危害。
虽然如此,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
沈曦看出她的烦闷,连忙转移话题:“哎呀好了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我们来玩双陆吧。”
晏清点点头,努力将谣言一事抛诸脑后,全情投入游戏。
游戏间隙,晏清开心地告诉沈曦:“对了,我跟你说,谢韶知道我的身份了,他不介意我以前的事儿。”
沈曦颇感惊讶:“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
晏清于是将两次与谢韶的相处全盘托出。
沈曦听罢,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说:“听你这么说,谢韶这人确实还挺不错,比谢璟那厮好多了。但是你有没有觉得,这谢韶似乎有点克你啊?你看,你跟他第一次见面,你摔倒划破了手,第二次又突遇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