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忆了_笑风流【完结】(77)

  这一条街上的店家和伙计正是被他这副样子吓得瑟瑟发抖,躲在柜台后面儿不敢露头更不敢说话,生怕招来杀身之祸,只得任由这些胡人砸了店去,自认倒霉。

  苏茵身后的一众护卫瞧见统领嚣张的模样无不咬紧牙关,也抬手去摸腰间的佩剑,被苏茵给拦住了。

  苏茵微微一笑,朝胡人统领轻声解释,“我久居长安,身子骨弱,乍来此地一时水土不服,生了湿疹,便让手下领我去看病买药,顺便采买一些物件方便日后起居。

  先前我与图鲁约定十日之后我自行前往北漠王庭,他并未告知我有人迎接,因此今日才错开了,劳烦尔等久候,若不嫌弃,我请诸位喝杯薄酒,以表歉意。”

  “吃酒就不必了,我等喝不惯大盛的酒,寡淡的跟白水一样。”那胡人统领扫了苏茵一眼,盯着她的衣领,“女郎这湿疹真来的巧,我这随行的人里刚刚好有个医士,不如让他给你瞧瞧。”

  苏茵心中一紧,旁边的护卫碰了碰她,示意她宽心。

  “察布!察布!”那统领喊了好几声,却一直没人上前。

  他不由得恼怒,大喊一声,“人呢!死哪儿去了!”

  一个胡人士兵上前,在统领耳边小声道:“方才您不是让所有人都出去找人吗?察布也出去了,还没有回来呢,可能还在街上。”

  统领啐了一口,“呸,怕是喝酒寻欢去了,总是这种时候找不到人,让他别回来了。”

  胡人士兵呐呐答应,不敢再说。

  胡人统领找不到发难理由,转头扫了苏茵身后的一众护卫,皱起眉,“女郎的这些护卫,可都来齐了?我怎么看着,人还少了一个。人不起,如何能上路。”

  苏茵无端从这胡人统领口中的上路里尝出几分森然的杀意,仿佛是要将他们齐齐灭口。

  她迎着胡人统领的目光答:“自然是齐了,我前来是结两国之好的,不是来起纷争的,因此只带了十人。都在这儿了。”

  那胡人统领目光一寸寸扫过苏茵身后这些护卫,眯起眼晴,“当真只有十个吗?我怎么听说,是有十一个的,剩下的那个,在哪里?”

  苏茵顿时一颗心悬了起来。

  不对,这不对。

  燕游是在她出长安那日才来的,所以无论是各种官府册牒,还是各种文书上,她的护卫都只有十人,他们对外都说不过是一个临时雇来的马夫,算不得内部护卫。

  况且,他们这些人,都是跟燕游朝夕相处十余年了的,这才能识破他的伪装。

  他们一路走来更是偏离了原来官道,不知绕了多少路,挑胡人极少出现的地方走。

  这些尚未见过他的胡人压根不应该知道他来了。

  苏茵后背发凉,不得不承认那个她万般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有人识破了他们的盘算,甚至识破了燕游的乔装,并且把这个事情告诉了胡夷,把他们这一行人的命都交了出去。

  堂堂神威将军乔装打扮混进了和亲队伍一路跟随至漠北王庭,教人如何想。

  也难怪这些胡人如临大敌。

  苏茵此刻无暇去思考哪些人有可能出卖了他们,对着胡人统领的猜忌,打起精神坦然回视,强撑着不露怯,挤出一个笑来,“您说笑了,何来的十一人?不瞒您说,自从我被神威将军始乱终弃之后,家中门可罗雀,昔日故交弃我而去,便是这些护卫,也是我散尽家财,他们才肯一路相送。”

  那胡人目光一敛,瞧着苏茵,似乎在分辨她的话真假,“此话当真?我怎么听说女郎与将军情意甚笃,他甚至不远千里前来相送?”

  苏茵顶着那针一般的目光,微笑起来,“若有一分做假,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倘若我与他情非泛泛,他又怎会因为新欢舍了我,让我嫁与他人。”

  “他既舍了我,又怎会来送我。”苏茵笑着,说出的话如同轻柔的春风,吹得面前的这些人一时头晕目眩,“他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自甘下贱做一个护卫呢,您说,是吗?”

  胡人统领皱起眉,在他收到的信息和苏茵的这一番话之间权衡,苏茵屏住了呼吸,不再多说。

  言多必失,她此刻便是要赌,赌上天是否给她一线生机。

  第61章 失忆

  “他何时找的那新欢?”胡人统领板着脸问了一句。

  苏茵登时便知道,眼前这个胡人统领不仅不是图鲁的亲信,也许和图鲁都不是一个主子。

  长安城里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此人却半点不知,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便是被人故意提防着不告诉。

  联想到图鲁匆匆赶回北漠的事情,苏茵敛眸,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北漠乱了,两股势力分庭抗礼,图鲁甚至可能在争斗中处于下风,连派亲信的机会都没能争到。

  图鲁那方想要用和亲之事暂且休养生息,这个胡人统领背后的人就想搅黄这桩婚事,让大盛和北漠现在就打起来,在战事中牺牲掉那些不听话的人,坐收渔翁之利。

  至于打仗的由头,自然是落在她这个和亲的县主身上。

  只要拿捏了苏茵的错处,借着事情说大盛看不起北漠,再喊上那么几句士可杀不可辱,不反抗x的都是懦夫,本就是主站派的图鲁那方没法不答应,只能拖着残躯上战场。

  想来这悄无声息的下药也是面前这人安排的,就为了让她成为一个污点,然后理所当然地成为罪人,为他们的野心所牺牲。

  重要的从来不是苏茵做了什么,有没有做,只要他们想让她成为这个罪人,有千百种方法。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注定要成一个罪人的时候,做什么都会是错的。

  想明白之后,苏茵的心彻底地坠了下去,只觉前路漫漫,恍如深渊。

  她此刻除了更加谨慎些,别无他法。

  她的身后是一个疲弱的大盛,一个经不起战事的大盛,一个血性在三年战败中尽数消散的国家。

  倘若她只有自己这一条命,她尚可放手一搏,逃了去,但她不能,她身后还有父老乡亲,还有数不尽的大盛子民,由不得她胡来任性。

  苏茵低眉,看着面前的黄沙,摇了摇头,只说自己不知,“我并不知晓他何时喜欢上的旁人。我等了他三年,他回来时便带了一个女子,要娶她过门,跟我解了婚约将我休弃,而后我便嫁过来了。”

  那胡人统领听着深深地皱眉,并没有什么对苏茵的同情,只有计划完不成的烦闷。

  他们费尽周折弄到那药,又派人在这里苦等,让人扮作乞儿接近他们的马车下在了苏茵的水袋中,原打算要么抓住苏茵的失节,要么借此事试探燕游是否在此队伍。

  如今苏茵平安无恙,神威将军也没找出来,他少不得挨一顿骂,要遭了图鲁那群人的挤兑。

  “够了够了,你和他的事情,不必和我交代,我们也不是来听你讲故事的。你说你下午去买药了,带我去走一趟,看看那药铺,顺便那大夫也让我见见,你既然要嫁给我们昆勒,不管是什么病,我都要看个究竟,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苏茵身后上过战场的那些军士都咬紧了牙,恨不得当即啐这个胡人统领一口,拔刀和他打起来。

  唯有苏茵垂眸神色不变,淡然答了声好,在袖中的手悄然紧握,指尖刺进掌心,将袖中一袋药粉悄然拿了出来,抹在自己的皮肤上。

  这本是她用来逃避圆房的药粉,涂抹之后可以使人身上浮现出许多颜色可怖的红疹红斑,还会发肿发热,看上去极为吓人。

  她原本想着吓唬一下北漠的人,哪怕是作为不详之人了却残生,也好过做一个父子兄弟的物件。

  没想到今日她便要提前用了。

  苏茵缓慢走着,感受着那药粉一点点起了作用,她身上蔓延着一股瘙痒热痛来,素缎之下的肌肤也缓慢地肿胀起来,变得红肿,就连几层绸衣也成了天大的折磨。

  走到药房时,苏茵已然发起高热来,整个人皮肤蔓延着一层可怖的红疹。

  那胡人统领刚刚把大夫叫出来,尚未说验身,看见苏茵颈侧如同毒蘑菇一样晶亮肿胀的红疹,顿时皱起眉,退后一步。

  那大夫连忙上前,扶住了苏茵,开口道:“姑娘,你这病下午不是刚刚压下去吗,怎么又犯了。都说了,你需要静养,放宽心些,要不然啊,这喜事变丧事,多不好啊。”

  那胡人统领听得眉头紧锁,苏茵不能死在路上,更不能因为他们的原因死在路上。

  “有这么严重吗?”

  那山羊胡子的大夫顿时抬起头,看见是胡人也不客气,指着苏茵颈间水泡,“你看见没有,这叫什么?火龙!要是连成了!她就完了!你是大夫我是大夫!”

  “不管你是她什么人,她都这样了,发了高烧了这么久了,你不仅没能察觉,还口出狂言,这姑娘摊上你们可真是!造了孽!你们这样放任不管,和逼她去死有何区别!又何必来我这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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