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生来强大,理所当然地支配Bea与Omega。Bea盲目跟从,Omega样似平等却又受人轻待,也干脆放弃了自己。Omega,Bea,Alpha,并非性别,而是完美又残酷的生物链。”
阿辻翠开始无法分辨,他们到底是人,还是动物。
他们应该是人,活得却像是类人的动物。
“这就是这个世界,这就是丛林。正义无用,律法无效。力量至上,强者为王。要么站在顶端说一不二,要么诚服奉承,要么被撕膛破肚压榨贩卖致死。”
“可我偏不。”她近乎偏执的,一字一句地说着。
她是文明的遗孤,力量给予她兽性,道德却给予她锚点。
“我不吃人,我不跪拜,我不妥协。当所有人都在放纵本能时,我偏要约束,这就是我选择的活法。”
“可我又是谁?我在质疑这个世界,而我到底有何资格?”
“我不仅怀疑它的存在,也怀疑我自己的存在。于是我可以一无所有,我接受居无定所,但我必须流浪。必须亲眼去观察,亲身去判断,错误的究竟是我还是这个世界,离奇的究竟是我还是这个世界,真实的究竟是我还是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正确。”
阿辻翠的声音愈发平静。
“我必须找到答案。”
当主观认知与现实世界偏离太远。人的感官会率先撒谎,营造出一种类似做梦的感觉。
一开始,她会下意识闭眼,提示自己这个世界是假的。
她绝对不属于这里。一旦梦醒就会离开,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而当她不得不确认了这个世界的真实,充满讥讽感的真相带来了一阵绝望。
原先坚信的认知基石支离破碎,悄无声息地坍塌,那构建在其上的人呢?
她发现自己正悬浮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旧的引力抓不住她,她又排斥着新的规则。
于是,人开始下坠。她张大嘴想要呼救,却发现周围的人根本听不见。
这就是失重,一种漫长又清醒的恐怖失重。
阿辻翠猛地睁开了眼,她发现自己正被赫尔德拥抱着。
Omega的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颈。她的头部正紧贴在赫尔德胸口,整个人蜷缩着藏在了他的怀抱里。
仿若隔绝了一切伤害,这个姿势就好像脆弱的孩子得到了守护者严密而周全的保护。
阿辻翠的心情有些奇怪,要知道这种体验对她来说近乎罕见。
“赫尔?”她试探地唤了声。
赫尔德应声睁开眼,他金色的双眸清明,并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宝贝儿。”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严肃,又在片刻后转化为了戏谑的笑,“你都想象不到发生了什么。”
阿辻翠注意到自己之前和凛冬打架时留在手上的伤已经被仔细包扎过了,但老实说她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
想到这儿,她有些不确定的开口,“我想我丢失了一段时间的记忆,大概。”
赫尔德挑了挑眉。
“我猜我可能是闯了什么祸。”阿辻翠停顿了一下,“给你带来麻烦了吗,赫尔。”
赫尔德却叹了口气,他不再看阿辻翠的眼睛,只是将下颚隔在了她的头顶上,“我想我的存在才是给你惹了些麻烦,但这都不重要了,毕竟我已经知道你会保护好我。”
“可是宝贝啊。”他的嗓音低哑,听上去有些疏懒,“你必须要知道的一点是,我也会保护好你。”
“无论是累了,饿了,还是受伤了,寂寞了,难过了……我才不管你需不需要,我都会保护你。”
“赫尔……”阿辻翠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过她依旧顺从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不,我觉得你没明白。”赫尔德歪了歪头,他现在就仿佛置身于黑巡司审讯室的状态。
表面上看是不太正经的谐谑,而他只是这样撇嘴佯装着笑,眼神是再严肃不过地直视。
“出乎意料的是,你真的很会保护别人。你自己并不记得,但你一直守护着我,在一个月光注定会从森林中消失的夜晚。”他牵起阿辻翠的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口。
“在这个位置,在六年前。”
他指心脏。
第51章 一杯翡翠星海夜
“来了?”
“嗯。”
阿辻翠摘下灰色的兜帽, 冲正忙碌擦着水晶透明杯的酒保道,“一杯翡翠色星海夜。”
酒保头也不抬地应了声。
他停下手中的活计,开始用并不花哨的手法调制蓝绿色基调的饮料。
“在这点上你依旧没变, 和我那位执拗的老朋友几乎一摸一样。”一个声音懒洋洋地从吧台角落冒出来。
科尔登·弗罗斯特耸了耸肩, 喝了口盛放在倒三角器皿中的金黄液体,“你们都偏爱这种酒, 哦不,确切的说是这种几乎没半点酒味的漂亮果汁。”
“我不喜欢喝酒, 尤其是喝醉。”阿辻翠在他身旁坐下,平静地回答, “它会让情况失去控制,就好比这次的事一样。”
科尔登沉默了片刻,“等等,嗨!你该不是怀疑是我制造了这一切吧。”
“那真是挚友留给你的!你该知道这种让时间溯回的印刻道具很难做,况且我在时空方面没什么建树。”他摊着双手, 按奈不住急切地证明自身的清白。
“不。”阿辻翠抿着嘴唇, “恰恰相反。我完全相信这是老师留给我的,也是希望我亲身经历的。”
“所以?”
“所以,所以我才一头雾水。”她沉思着,指尖轻敲桌面。
“我和你一样了解老师, 她总会有她的用意,而且往往是对的。正因如此, 我反而不明白她的兴师动众。它理应告诉我、传达给我些什么,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混乱, 尽管暂且仅对我造成了混乱。”
“哇哦,听上去可真严肃。”凛冬又散漫了起来,“或许只是她想给你留个恶作剧呢。”
“恶龙才没这么无聊, 她不像你。”阿辻翠没什么表情地反驳。
“……”
“翡翠色星海夜。”酒保的提醒打破了沉默。
他将调好的酒推到阿辻翠面前。那是一个方形的黑水晶长杯,器皿特点在于它有一个极厚的水晶底。
经过沉淀后上半轴绿色与蓝色的酒液分离,却在下半部分的透明水晶中倒映出一片晕染在一起的蓝绿色。它微微晃动,宛若潋滟星河下映照着瑰丽的海水。
“谢了,亚伦。”阿辻翠抿了一口,眉宇间舒展开露出一丝满足。
“薄荷的甜味。”她说。
酒保又开始无所事事地擦起他心爱的酒杯。
他垂着眼睑,声音也没多大起伏,“我早就舍弃了那个名字,现在只是酒保,一个不想接待客人的酒保。”
“我赌一个金币,这老伙计是在嫌弃我们。”科尔登无用地压低声音。
阿辻翠摇了摇头,“没必要,难得一致的想法。”
这里是位于福尔图那某处的一家酒吧,黄昏女神之吻。
它的存在对很多人来说就如同一阵单纯飘过的酒香。路过也便路过了,而停驻下脚步细究的人却往往不能找到通往此处的真正道路。
它漂浮不定,琢磨不透。就好像那面悬挂于门口的灰黄昏女神旗帜,就好像那枚开始竖立旋转的黄昏旧币。
看到这里,你或许已然似有所感,是最肮脏的秘密,也是最敏锐的触角。
是的,这里是黑市。
一个根本不存在,又无处不知的尘沙聚散之地。
不过现在整个黑市只有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碍于种种原因,不愿意招待客人的酒保只能被迫营业。
他此时或许正在心中嗤笑,两个要喝龙血都能有办法畅快痛饮的家伙现在却窝在他这冷清地方,可怜兮兮地受着气,还理所应当地只用一枚金币做赌注。
呵,他的穷鬼朋友。
或者,呵,他的蠢鬼朋友。
“既然都说到了这里,那我也有东西想让你转交给挚友。我总感觉你会比我更早遇见她。”凛冬从怀中掏出一个雪白的正方形盒子。
盒子呈现出哑光的白,像是块被切得方方正正的的雪砖。
上面的符号是正六边形嵌套正方形再嵌套圆点与交叉对角线。没有任何曲线的流动性,全是冷硬的直线与封闭框架。
阿辻翠莫名有些警惕,“这是什么?”
“是一场最成功的严寒降临!”凛冬骄傲地仰起下巴。
“这是我实验多年的最得意之作,终于完美实现的永恒冰封刻印!你大可将它理解为是个能造成一场伟大冰冻并能完全静滞冰封内时间的魔导道具。挚友在试验期间帮了我不少忙,还提出了很多设想,我理应与她分享成果。”
阿辻翠:“它能用来做什么?”
“冰封你想冰封的,保存你想保存的。只要冰没有破碎,那么无论多久都随你。”凛冬得意洋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