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辻翠用被她藏起来的温柔的心包容了最真实的赫尔德·索恩。那么无论如何,他也想找到最真实的阿辻翠。
认识她,接纳她。
然后亲吻她。
疲惫的一天。
赫尔德抱着阿辻翠回到家,想起明天一早还将继续的暗哨工作,只觉得昏天暗地。
他伸手戳了戳女孩的额头,“你倒好,一晕了事。”
“小混蛋。”他轻笑了声,自言自语,“这么凶,要把我吓跑了你可上哪儿找……什么?不找了,那你可完了。”
赫尔德松松衣领,倚墙坐到窗边的地板上。
本想把怀里的家伙也丢在地上,但想想舍不得,还是好好抱着枕在自己腿上。
今晚是弦月,没什么月光,自然也不会将屋内照亮多少。
出于凛冬超越城界的友情提醒,塔丽萨的出使团还有几天才离开福尔图那,要是知道恶龙暂时无法出面或许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天亮之后,他就必须保持警惕,阿辻翠也不能跟着他出去。可万一他不看着,人给跑丢了可怎么办?他满是忧心。
左思右想,思前后想,赫尔德还是把阿辻翠手腕上的手镣拆了下来。
算了,就让这小鬼想去哪儿去哪儿吧。
她正是因为保持对所有人的警惕与自身魔导的强力,才好不容易圈起了一点点安全领地。
是他之前没有理解。不仅强制地接近,还封锁了她的能力,一下就把她所有的防线销毁殆尽。
太快踏入领地,这是他的错。也难怪她像个炸毛的野兽幼崽,狠狠朝他挥舞并不那么锋利的爪子。
青年揉了揉阿辻翠的黑发。
“抱歉。原谅我吧……不出声我就当你默认了。”他轻笑。
沉浸在黑暗的夜晚,赫尔德很容易想起了一些过往。
它们像是一瞬而逝的流星,他当时忘在脑后。但此刻仔细回想,才让他打捞起一些被忽略的细枝末节。
阿辻翠曾告诉过他,阿辻翠就是她完整的名字,她没有姓。
也对他说过,如果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会空手而归。
如果是在寻找同类,他找错了人。如果是因孤独想寄托情感,那她并不值得。她不需要情人,也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喜欢上她。
赫尔德那时只觉得匪夷所思,想反驳说这与他的想法对不上一条。
他在还是个男孩时成为孤儿,雀尾巷却依旧温暖着他。
他不缺乏关心,不缺少朋友,他根本不孤独。虽然有些粗糙,但他确实是在爱中长大的。
可现在他明白过来,阿辻翠得出的结论或许正是因为她代入了自己的理解。
他的宝贝月亮,是在生存与死亡的缝隙中艰难升起的月亮。
正如冰封湖水,风雪余火。
——她才那个真正孤独的人,她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人。
第50章 她一直无法分辨
“桌上有一些金币, 一把匕首,一袋三明治。你拿着,走吧。”
阿辻翠醒来后, 就听见那个号称是她未来Omega的青年这样说道。
对方正倚坐在墙边, 一腿伸直,一腿曲起, 双手都搁在膝盖上。
“我不会拿的。”她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脖子。
“别误会, 那本来就是你的。”赫尔德戏谑地咧了咧嘴角,“你的钱, 用你的钱买的匕首,用你的钱买的三明治。”
好吧,至少未来的她手头还算阔绰,不会吃了上顿没下顿。阿辻翠心想。
注意到原先限制住魔力导向与活动范围的手环已经从手腕上消失,她便控制着桌上的匕首与三明治, 将它们漂浮过来, “如果你有委托我的事,那我会很乐意收下那袋金币。”
“那你一般接什么委托?”
“狩猎。”她低哑着声音回道。
赫尔德看着浮在空中旋转打圈的匕首,忽然饶有兴趣地提问,“这到底是什么?你的魔力导向。”
阿辻翠:“……”
“强化系有点说不过去, 也不怎么像通用系,难道是元素系, 风元素吗?”赫尔德自顾自地分析。
阿辻翠扭头看了他一眼, “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我的魔力导向是重力。”
“……重、力?”提问的家伙愣了愣,“未来的你从没与我说过是强化系的。”
他越说越轻,因为他看见阿辻翠正用一种说不上来的无语眼神凝视着他。
从这眼神中他很容易得出自己错误的结论。还是完全错误, 错的离谱,五分拿不到半分的那种。
“不是强化系。”阿辻翠停顿了一下,“是通用系。”
“嗯,或者,你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什么是重力。反正现在天还黑着,不妨等天亮了再走。”赫尔德道。
看了眼窗外的漆黑天色,阿辻翠在短暂的沉默后采纳了这个提议。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人为什么是踩在地面上,而不是飘在空中。”她问。
“当然是因为人有重量。”
“那为什么树叶这么轻,最后还是会落到地上?”
“当然是因为,树叶也有重量,再轻也是重量。”
阿辻翠深吸一口气,继续提问,“可为什么这股重量会牵引着物体往下,而不是向上?不是向左也不向右?”
“这我怎么会知道,它要向下就向下吧。”赫尔德耸了耸肩。
阿辻翠:“……”
这还能不能有点好奇心了?引出个万有引力的知识点怎么就这么难。
但要是不解释万有引力,那要怎么解释重力?强行解释重力就是物体由于地球吸引而受到的力?
那万一问她地球是什么那可怎么办?难道还得从宇宙银河太阳系开始科普吗?要知道这个世界的人们还普遍认为世界是平面呢。
没有巨人肩膀打的地基,她就不该给自己添乱。
“算了。”阿辻翠叹气。
她这又算什么,仗着有点科学知识觉得技高一等吗?
虽说凭借着观察月亮的位置与周期她推断这里依旧是地球,可那又如何,现在的它并没有得到这个称谓。
而就算这里的人类没有科学,他们也并没有太落后。
这个世界有属于自己的体系,有用科学难以解释的魔法药水,有伪科学的魔导刻印,有完全不同的身体构造与社会构成。
试图用科学侧硬套魔法侧的行为本身就带有傲慢的审视。
赫尔德意识到了她的挫败,“别啊,我再努力理解理解。重力不就是很重的力的意思吗?”
“对,就是这个意思。”阿辻翠放弃了挣扎。
赫尔德看出少女不想继续话题,他又有话没话地逗着人多说了两句,但之后也没了效果。
在过于长久的陷入沉默之前,他终于问出了最后的问题,“其实我一直想明白,你为什么要到处旅行,你……为什要不喜欢它呢?我是说,对于这个世界。”
他听见阿辻翠的呼吸一窒。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青年轻声补充。
阿辻翠一言不发。
她闭上嘴,合上眼,对提问者熟视无睹,置若罔闻。
回答了又如何,没有人会理解,她本来就是有别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就在这时,阿辻翠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过她的脸,耳边还传来了野兽喉咙发出的低呜声。
她很快睁开眼,原先叼着烟的灰发青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深灰色的巨大动物。
斜长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金色微光,蓬松的大毛尾巴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地板上扫动着。
“狼人。”阿辻翠在惊愕后反应过来。
挺身昂首的灰狼低哮了声作为回应。
它走了过来,下巴搁在少女头顶温柔地蹭了两下。然后附身趴下,将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枕在了她的膝盖上。
这是什么意思,让她撸狼?
虽有所迟疑,阿辻翠还是伸手梳了两下,还有些好奇地揉了揉狼的三角耳朵。
“呜。”灰狼温驯地侧了侧头,哼唧着合上双眼。
它的身躯很温暖,阿辻翠觉得自己坐在了炉火旁边。她干脆环抱起巨狼的脖子,将脸颊埋进了他颈部的皮毛。
阿辻翠知道这不是她该做出的举动。
但就好像在暴风雪中长途跋涉的旅人找到了一间小屋,在主人热情地允诺下得以坐在亮堂暖和的火炉旁烤着冻僵的双脚。
夜晚的安宁与身处暗处令她觉得安全,让她久违地感觉到善意。
“狩猎是件冷酷的事,可没办法,我是为了生存。”一定是受到了蛊惑,阿辻翠听见自己这样开口。
“只有吃掉比自己弱小的生命才能在丛林中活下来。这很公平。可后来我发现无论到哪里都一样,城市……也是一座丛林。”
“只有强大的人才配像人一样活下去。当一个人弱小时,他所遭受的一切就成了理所当然,没人会制止,没有人觉得错误。”女孩的声音缓慢又纤细,语气却越发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