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辻翠突然放下了手中正啃的骨头,“你为什么不开餐馆?”
问题又诡异地饶回原点。
赫尔德:“?”
赫尔德:“我为什么要开餐馆?我可不想天天面对这么多过锅碗瓢盆啊!而且我有本职工作!你不会完全忘记自己目前的处境吧?”
“我的处境?我目前的处境很不错,甚至还吃饱了。”阿辻翠适时地打了个饱嗝,一副很感动的样子。
“反倒是你,黑巡司的处境才不好,薪水不高,还不受欢迎。”钱多事少离家近,三个都不沾边。
赫尔德不说话,开始瞪她了。
阿辻翠灌了一口柠檬啤酒,毫不畏惧对面钉子般的目光,“难道不是吗?有钱人理所当然会觉得粗鲁,贵族们应该觉得碍眼。而普通民众大概会觉得恐惧,他们只知道你们抓人,调查,手段强硬,但又不知道你们具体在做什么。”
“喂!总要有人做这些脏活累活!”赫尔德挠了挠头。
“我们就是专门处理那些别人不愿意碰的工作,虽然方法粗暴,但很有效果,至少雀尾巷比以前安全多了。这种事应该很容易理解吧,反倒是你!”
“生吃黑王蝎叫过得好?”他问。
“那是意外。”阿辻翠镇定自若。
“差点死在沙漠里也是意外?”
“都说了是意外。”
赫尔德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有多少次这种意外?”
阿辻翠在回忆中翻翻捡捡,“大概……几十次吧。”
“几十次!你居然还活着?”
“嗯,确实活得好好的,虽然现在被拷着。”阿辻翠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镣,像在单纯地晃动一个镯子。
“真不明白你啊!为什么哪怕有丧命的危险你还是选择一直旅行,却不是找个不错的城市生活?”
“我不知道其他人的理由,我只是……”阿辻翠顿了顿。
“在确认这个世界,有时我怀疑它,有时我又怀疑自己。我意识到停在原地不会有结论,所以我要去的将永远是下一个地方。”
她的眼神渐而拉长,似乎正透过虚无望向一个遥远的彼方。
“难过吗?”赫尔德突然问,他拿出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总是一个人,难过吗?”
阿辻翠却觉得这个问题奇怪,“为什么要难过?一个人总是很自由。”
赫尔德:“你真这么认为?”
“当然,我从来不喜欢说假话。”阿辻翠轻笑了声。
“……”
“……所以可以考虑一下兼职开餐馆吗?真的很好吃!”
“你还真是不死心啊!不开!”
“好吧,但是谢谢你的招待。”阿辻翠耸了耸肩,“感觉让你多出了许多不必要的工作量,作为感谢我会帮忙刷碗的。”
赫尔德:“哈?Alpha居然会刷碗吗?”
阿辻翠:“哈?Alpha难道不会刷碗吗?是个人都会刷碗吧,只有干净和不干净的区分。”
赫尔德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你说的没错!”
雨声渐渐变大,房间墙壁上倒映出两人的侧影。
“对了,明天还要早起,庆典的准备工作已经开始了,我要帮着巡逻。”赫尔德打了个哈欠,往椅背上靠。
“所以我也要去?”
“当然,你可是被我拷着的。”赫尔德翘着椅子,尝试用一根椅子腿保持平衡,“不过你应该会喜欢的,庆典期间的福尔图那会很热闹!”
“是吗,六年前我就错过了。”阿辻翠说。
赫尔德看着她,暗金色的眼睛在火光下微微闪烁。
“这次不会了,我保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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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月之女神的奇迹
月光从夜空中倾注而下,福尔图那被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纱。
人们都说月光温柔,如水一般静静流淌,就像是月之女神在抚慰人们安睡的微笑。
可赫尔德·索恩却曾一度认为月光是一半的残酷冰冷,一半的灼热疯狂。
月圆之夜,每个成长期的狼人都会因血脉的牵引感受到狂化的力量。
有一股无法控制的愤怒在身体中乱窜,它让他的血沸得滚烫,它使他的双目赤红,嘴里长出尖锐的獠牙。
空气中突然开始弥散信息素的味道,赫尔德绝望地发现自己撞上了每季Omega必经的欲|火撩身。
而静滞剂在狼人狂化时丝毫不起缓和效果。
多么可怕,多么可悲啊,一个即将丧失理智陷入欲望的怪物。赫尔德用尖利的指甲刺入掌心。
不,他要逃,他必须逃!
狼人少年咬着牙从窗户跳了出去,他开始奔跑,拼尽全力的往城外奔跑。
一旦停留,空气中就会开始扩散信息素浓烈的味道,它也许会引来让他万劫不复却无从抵抗的一切。
他不愿,不甘,也打心底觉得恐惧。
赫尔德翻过了城墙,跑进了城外的森林。他记得森林深处有一片湖泊,他得将自己丢进去,从头到尾都浸没到冰凉的水里。
可惜,圆月还悬挂于头顶,月光还阴魂不散,他狂躁的头脑发昏,只知道在森林中横冲直撞。
终于在将脑袋撞上了树干后,狼人再无力奔跑。
“啊啊啊啊!”他张开嘴发出野兽般的吼叫,他的身体依旧炽热,浑身上下的血脉都在偾张。
风将树叶摇的哗哗作响,一对毛茸茸的尖耳朵在狼人少年的头发里抖了抖。
有人,他听见有人走过来了。天哪,是个Alpha,天哪!
他已经闻到了对方的信息素,它参苦参甘,像某种草茶的味道。
赫尔德将自己的手脚蜷缩成一圈,他剩余不多的理智在抵触着Alpha的靠近。但他的身体却迎合着生理本能想要得到触碰。
“别靠近,再靠近的话,杀了你!”赫尔德喘着气,艰难的朝脚步传来的方向大声吼叫。
“我也不想。”陌生的Alpha似乎也在努力维持平静。
“你在森林里乱窜,惊走了我的猎物,现在大半个林子都是你信息素的味道。如果不是我喝了瓶冷却剂,我现在应该是扑过来而不是和你说话。”
随着Alpha的接近,赫尔德颤抖得厉害,他不想要对方靠近又很想让对方靠近。这种心理让他愈发厌恶,愈发无地自容,对于他自己。
他感受到那个Alpha已经走到了他身前。
“不,别看我,拜托……”少年将头埋进臂弯,声音弱了下去,“不要看我。”
Alpha的声音听上去苦恼极了,“哦,是狼人,难怪了。月圆之夜撞上发情期,也是够倒霉的。你还好吗,我这还有一点通用缓和剂,你要试试嘛。”
“唔……滚。”
“我也想走开,但这块味道太浓了,我的腿自己迈开的,不受我的控制。”
“滚!不管你是什么都快给我滚,除非你想让自己脑袋开花!”
“抱歉。”Alpha很无奈,“现在我也很难让自己远离你。”
赫尔德明白这个Alpha也正克制到了极点,可以说她是被他的发情期影响受了无妄之灾。
但他也不想这样,他也不想的。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委屈与愤怒在这顷刻间爆发,少年猛地抬起头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他的脸庞已经变得不像人类,狼的耳朵竖在他的头上,嘴里长出獠牙,泪水从他赤红的双目中涌出来,他好像自己也没意识到他正狼狈而痛苦地哭泣。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无法控制情绪,他疯了似的大声吼叫,冲着这无辜的Alpha宣泄怒火。
蹲在他眼前的黑发少女有些无措,她歪着头静静望了他一会儿。
蓦然,她凑上前在狼人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或许只能算触碰的程度。Alpha的亲吻或一段时间的身体接触能短暂地缓和Omega的情况。
“不要害怕。”她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赫尔德的脑袋搁在了Alpha的肩膀上。在这股草茶味的安抚下,他稍微好受了些。
狼人少年仰起头注视着这位陌生的Alpha,不知是不是信息素扰乱了他。他觉得对方的黑眼睛漂亮极了,像是沉静又神秘的黑曜石。
“你是谁?”他问。
“我是阿辻翠,一个旅行者。”Alpha回答他。
“旅行者,真好。”赫尔德苦笑,“Alpha真好,我为什么就不能是个Alpha呢。”
阿辻翠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然而我这个Alpha却被你的信息素引得走不动路。我还在想,我怎么就不是个Bea呢。”
年轻的狼人摇了摇头,他沮丧极了,“你不明白。既然我注定要成为一个Omega,为什么又要让我觉醒狼人的血脉。既然我已经觉醒了狼人的血脉,那为什么又要让我分化成一个Omega,这样的搭配连我都觉得奇怪,我一直以为狼人只能是Alpha。”
他为这般的命运捉弄感到痛苦,“不会有人喜欢一个跟狼人一样强壮的Omega,也不会有人会喜欢一个是Omega的狼人。总之已经没人会喜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