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疲惫地沉默下来。
邝灵犀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就留在这里……好不好?”
下一刻,温逸尘的脑袋也从门缝中探了进来:“客房只得这一间,你俩今日便在此处暂歇。”说完,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碎杯子,又补充道:“打碎的杯子另算钱。”
待大长老走后,乔观雪一言不发地走到墙边,搬起一把木椅,放到离床铺最远的地方,就这么背对着邝灵犀坐了下去。
接下来无论邝灵犀弄出什么动静,乔观雪也没再回过头看他一眼,直至陷入深眠。
夜深人静之时,一只通体赤红的蝴蝶无声无息从窗缝中飞了进来。
它在房中盘旋一圈,双翼翩翩,洒下细微的晶莹粉末。
原本在闭目沉睡的邝灵犀蓦地睁开了眼睛。
他目光锁定那只红蝶,伸出右手将之握在掌中,下一瞬,他毫不留情地收拢拳头,把红蝶捏得粉碎。
“啧啧啧。”
黑暗中,一声轻佻的嗤笑忽然响起。
高大的身影自阴影中缓缓显现,来人面上覆盖一张黑色面具,连眼睛也不曾露出。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沉闷的失真感。
“邝师弟,三日不见,怎么就春心萌动勾搭上女人了?”
他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着椅子里的乔观雪走去,语气中毫不掩饰恶意:“也不知到底是怎样如花似玉的女人,能让师弟这般费尽心机地接近?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夜色中,面具男人的手逐渐伸向了乔观雪的肩膀。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乔观雪的一霎,邝灵犀的身形瞬移,骤然挡在了中间。
“相丘师兄,”邝灵犀眼神阴鸷冰凉,声音低沉道,“我虽叫你一声师兄,可宗门之中,除师尊外,一律以实力品阶论高低。”
“按照规矩,师兄此刻……不该向我行礼吗?”
被称作相丘的面具男人动作一滞,他沉默一瞬,竟真的如邝灵犀所言,缓缓后退一步,朝着他半跪下来。
只道:“参见天枢君。”
邝灵犀俯身向前,手掌轻轻搭在了相丘肩上。一股强悍的灵力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压在了相丘身上。
相丘吐出一声闷哼,高大的身躯瞬间往下沉了沉。
邝灵犀轻描淡写地问:“我看中的人,师兄应当不会与我抢吧?”
面具之下,相丘差点咬碎了牙。
他额角青筋暴起,却装作谦卑道:“天璇不敢。”
见相丘低头,几息之后,邝灵犀终于收回威压。
相丘缓缓起身,这次语气收敛了许多。
“我不过是想告诉师弟,我们的时间只剩半月,玉衡昨日传来消息,岳姑娘似更严重了些,恐怕师尊的耐心也只得这半月了,献红谷那批人,你最好全部收入囊中。”
邝灵犀已然背过身去,只留给相丘一个背影,漠然应道:“做你该做的事,其余的不用操心。”
相丘闻言,只冷冷瞧了邝灵犀一眼,便如同来时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房间里重又恢复安静。
邝灵犀赤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借着月光静静凝视着一无所觉的乔观雪。
神色复杂难辨。
半晌,他捞起少女垂在身后的青丝,近乎虔诚地低下头,在发尾落下温柔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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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相丘同学不是第一次出场哦
第51章 他竟还有心思调情
“奇了怪了,”温逸尘看着那道皮肉外翻的伤口,忍不住嘀咕起来,“七宝灵露已是治伤的上等灵药,对生肌续脉最是有效,脖子上的伤都好了,按理来说,你脚上的伤一夜过去怎么也得起点作用啊,怎么看起来一点起色也没有?”
他一边说,一边狐疑地看向邝灵犀。
邝灵犀垂下眼眸,面色如常道:“我也不知道,许是我体质特殊。”
温逸尘摸了摸下巴,思考了几息,确实也找不出其他的解释。他从药箱中取出装有七宝灵露的瓶子,还是决定再给伤口敷上一层。
他一手替邝灵犀上药,随口问道:“你是惹了什么仇家,那人下手竟如此狠辣?”
邝灵犀顿了顿,先看了某人一眼,才道:“合欢宗的人觊觎我的纯阳灵体,为了逼我双修,挑断了我的脚筋,给我种了缠心艳骨花。”
他坦白得一气呵成,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方才说出了一个怎样劲爆的秘密。
温逸尘的手一抖,差点没握住药瓶。
想不到这少年郎竟然是纯阳灵体,这也难怪合欢宗那帮妖人对他下此狠手了。
想到此处,他又皱起眉头:“听说这缠心艳骨花一旦种下,若不得纾解……呃……”
温逸尘猛地住了嘴,有些支吾起来。
只见邝灵犀抬起眼,目光幽怨地落到某处。
温逸尘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只见乔观雪双手抱胸站在窗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二位是这种关系啊。”
乔观雪被大长老这暧昧眼神看得额角一跳,她当即便要解释:“不是,我跟他什么关系都……”
话没说完,床榻上邝灵犀便猛地呜咽一声,他皮肤本就极白,眼眶迅速泛红,聚起一汪盈盈秋光。
“你还是不愿意对我负责……”
“既然如此,我还活着做什么,不如早些死了,也不用碍你的眼。”
说着,他往桌上的药箱伸出手,似是随意一抓,却教温逸尘吓得心肝俱颤。
他慌忙扑上去抢:“你快放下!这可是蚀命散啊!”
这玩意儿费了多少珍贵药材,好不容易才炼出来的,要死也别用他这个宝贝啊!
“给我,你不必管我,我死了才好,反正她这样厌我……”
邝灵犀一边扒开那盖子,一边作势往嘴里倒。他力气出奇的大,温逸尘用尽浑身力气才得以用手捂住那瓶口。
房间里顿时鸡飞狗跳起来,两人争作一团。
温逸尘手忙脚乱,眼见对面真是铁了心要吃毒药,他急得朝乔观雪大喊:“你倒是管管他啊!!”
乔观雪已经看傻了。
被大长老这么一喊,下意识上前帮他去拽那瓷瓶。
岂料就在她的手指刚触碰到那瓷瓶的瞬间,方才还要死要活的邝灵犀竟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撩开了手。
他仿佛被抽走骨头似的,整个人虚弱地栽进了乔观雪怀里。
对面突然卸力,大长老不防,一个趔趄便摔在了地上。
他愣了几息,随后抖着手指向邝灵犀,满眼写的都是“震惊”二字:“你……”
“乔乔,”邝灵犀不睬他,只拉住想要去扶人的乔观雪,额头抵着她肩膀,“我的头好晕啊。”
乔观雪被邝灵犀恶心得一激灵,用力将他的脸推开,这才过去将地上的大长老搀扶起来。
温逸尘警惕地看了看邝灵犀,动作麻利地将药箱拽到了离他较远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温逸尘转头向乔观雪使眼色:“姑娘,我有些话与你说。”
乔观雪点头答应。
房门外,温逸尘似有些踌躇。
“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姓乔,名观雪,温前辈有何话不妨直说。”
温逸尘点点头:“乔姑娘,我想了一夜,你昨日所言,确有道理,有些事逃避也是无用的。”
“我决定后日便启程前往献红谷,与找玄云了断。”
他顿了顿,露出些许讨好来:“只是玄云性子倔,我怕她不愿见我,你既然同玄云相识,可否与我一起?到时也能替我们从中缓和几句。”
温逸尘想好了,如果这姑娘不愿意去,他便将诊金开个高价,非得逼着她……
他还没在心里盘算完,便听见乔观雪掷地有声道:“好。”
乔观雪只是想,她既然来了,如果能帮大长老和二长老解开心结,也许可以避免未来的悲剧。
她半分犹豫也无,倒叫温逸尘心下触动几分。
只是他又想到什么,下巴犹豫着点了点房间的方向,低声问:“那……里面那位?”
乔观雪一怔,想起邝灵犀刚才那番故作姿态便觉恼火,她提高音量,故意对着门内道:“我跟房间里那位素不相识,不过是我心善,救了他一命已经仁至义尽,之后的路自然不便同行。”
她就是不愿跟邝灵犀在一处,不能送他归西就算了,若要她日日对着那张脸,感觉连饭都吃不下。
系统劝乔观雪:【宿主你就不能带上邝灵犀吗,强制任务可没有设定期限,他要是死了,你也活不了啊。】
乔观雪无动于衷:【祸害活千年,他这种变态肯定很难杀。】
见她心意坚决,系统只得嘟囔道:【那要是他自己主动寻死呢……】
*
一语成谶。
第二日乔观雪醒来时,床榻上已经没了邝灵犀的身影,只剩一封信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