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神。”
徐子渊蓦地扶住岳青萍手臂,将一道镇魂法诀打入她体内。
他低声道:“此地魂魄残念甚重,你三魂才合,容易被扰乱心绪。”
岳青萍顿觉灵台一清,却捕捉到一点不对,蹙眉问道:“三魂才合?”
什么叫三魂才合?她怎么不明白。
徐子渊微愣,关心则乱,方才脱口而出,这会儿却不好解释了。
他笑着搪塞过去:“没什么,也不重要,都是之前的事了。”
看出徐子渊不想多说,岳青萍也不便当着这些弟子追根究底,只道:“这秘境之中,似乎弥漫着极强的怨念。”
“这里原本是一处战场,埋葬着无数修士,他们的魂魄执念滞留阳境,化为种种异象,而他们的随身兵刃,则随败亡坠落,封存在阴境之内。”
“你瞧那些赤红珊瑚,便都是死去的修士所化。”
岳青萍看向几乎遍地的赤红珊瑚,不禁问道:“竟有如此多的修士亡魂,当年又是因何而战?”
徐子渊微垂眼帘,掩去眸底漠然:“修真之路本就逆天而行,为了一线突破之机,又或是一件上古秘宝,同门相残乃至宗门倾轧,亦是常事。”
岳青萍心生恻隐,倒默默良久。
她自然知道徐子渊这话不假,从前也亲眼见过许多血腥之事。
“若能将此地凶戾之气化解,辟为宗门弟子历练神魂之所,也算是让这些亡魂遗泽后世了。”
谈话间,他们已然顺利通过三块界碑。
然而越往深处,弟子们的处境便愈发艰难。
热浪不仅炙烤着躯体,竟连外放的神识都如同被滚油烹炸,识海中阵阵灼痛。
徐子渊袖袍拂过,一层灵力光幕笼罩众人,灵台便清凉了几分,弟子们这才稍稍回转。
那厢天权已然点亮了第四座界碑,正欲拿起玉牌联络阴境中的邝灵犀,却不料异变陡生!
缓慢流淌的岩浆猛地沸腾起来。
无数道扭曲虚影自岩浆中嘶嚎着冲天而起,它们形态各异,却皆缠绕着浓浊的魔气,竟是以魂魄状态入魔了!
“结阵御敌!”天权厉喝一声。
弟子们纷纷祭出飞剑,各色灵光与魔影霎时绞杀在一处。
岳青萍亦挥剑斩碎了一道扑至身前的魔影,然而就在魔影溃散的瞬间,一股强烈至极的痛苦如针扎般狠狠刺入了她的识海!
“唔……”
她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
徐子渊见她脸色变得惨白,眼神骤然一冷。
他并指如剑,甚至未召出镇岳,只以剑气横扫,便将周围魔影尽数涤荡一空。
随后瞬移至岳青萍身侧,两指点向她眉心,欲要探查她的识海状况。
可他灵识甫一进入岳青萍识海,一道陌生的阻力便立时将他推拒出来。
那阻力并非岳青萍自身的防御,更像是一道早就存在于她识海深处的神魂印记。
是谁留下的?!
徐子渊瞳孔微缩,正待开口询问。
天权急切的禀报声却忽地传来:“师尊!”
他道:“阴境那边好像出事了,传讯玉牌联系不上天枢他们!”
闻言,徐子渊眸中生过几分惊疑。
这会儿怎么会出变故?没有他的指令,天璇绝不敢提前动作!
但天权话音刚落,仿佛是印证他的话一般,刚刚点亮的第四块界碑,遽然闪烁了起来。
其上符文明灭不定,整个阳境空间也随之震颤,岩浆比之前更为狂暴地翻涌起来。
就在这混乱之中,岳青萍眉心蓦地浮现出一点微弱的淡金色光痕。
下一瞬,闪烁的界碑爆发出一阵吸力笼罩住她。
岳青萍整个人恍恍惚惚地朝着界碑飞去。
“萍萍——!”
徐子渊见状脸色骤变,伸手疾抓,指尖却只擦过她飞扬的裙角。
身影在顷刻间没入了界碑之中,再也寻不到痕迹。
与此同时,阴境之内亦是天地翻覆。
连绵无际的冰原龟裂开来,生出无数道缝隙,万千残剑齐齐震颤,剑身嗡鸣几乎响彻云霄。
暴雪狂风席卷了整片大地。
“啊——!!”
一名弟子脚下冰层碎裂,躲闪不及,只能惊叫着向深渊滑落。
邝灵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掀飞,坠向一道由缝隙扩开的冰渊中。
他反应极快,回手将长剑狠狠插入冰壁。
刺耳刮擦声中,一路冰雪飞溅地下滑了数丈,才勉强卡在一处冰岩突起上。
惊魂未定之时,他倏然听见了细微的破空之声。
邝灵犀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漫天暴雪中,一道熟悉的浅蓝身影,正径直朝着下方的无尽深渊坠去。
心脏在某一刹那近乎停止跳动。
连丁点的思考和权衡也没有。
他就这么松开了握剑的手,任由自己一同坠落下去。
甚至疯狂调动着灵力,以更快的速度向下。
风声在耳畔呼啸,他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终于,在触及渊底的前一刻,他先一步落地旋身,张开双臂,接住了那个人。
“砰——”
岳青萍坠落在邝灵犀怀中,冲击力让他后退半步,足下冰面绽开裂纹。
灵力冲击间心血翻涌,邝灵犀抑制不住,偏头吐出一口血来。
双腿并双臂皆承接不住这般力道,已然断裂。
他以身作垫,尽力让岳青萍倒在自己身上。
大雪纷扬落下,视线中只剩一线天光。
无尽幽暗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不住喘息的声音。
许久,邝灵犀费力地低头,望向怀中之人。
她紧紧闭着双眸,长睫上沾着细碎晶莹,脸色苍白,连呼吸也微弱。
邝灵犀戴着面具,一粒小雪花却恰好落到了他瞳孔之中,化为点点湿润。
他怔然地望着她,想要摸摸她的脸,却又想起自己将将骨折。
邝灵犀有些不懂为什么。
不过跟这个人见过三面,心间却生出一种深刻入骨的熟稔来。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便已经这样过了。
不顾一切地坠落,只为抓住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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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俺来啦!
第96章 弑师叛门又如何?
眼见岳青萍被界碑吸入的一瞬,徐子渊周身的气息骤然冷沉下来。
他猛地抬手,一道足以劈开山岳的灵力不管不顾地砸向那块界碑。
然而,足以令寻常修士魂飞魄散的攻击,落在碑身上却如泥牛入海,连一丝裂痕都未曾留下。
“师尊!”玉衡脸色煞白,声音中带着惊惶,“两境界碑相连,岳姑娘定是被卷入阴境了!”
徐子渊比她了解这秘境一万倍,此刻眼底戾气翻涌,一把夺过天权手中的传讯玉牌,灌入灵力。
玉牌光芒明了又灭,另一端却始终无人应答。
阴境之中,另一块传讯玉牌正在主人怀中闪烁不停。
但邝灵犀这会儿是决计回答不了徐子渊的。
冰原崩裂只在瞬息,所有弟子自顾不暇,此刻想必已然散落于无数道裂隙之中。
即便还有人在上方,以邝灵犀这些年近乎孤绝的行事,也不会有谁冒着风险特意来寻他。
寒意一点点渗入四肢百骸之中,断裂的骨骼还在缓慢愈合,每一寸生长都牵连着剧痛。
邝灵犀时醒时晕,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怀中的人依然一动不动,风雪不停歇,两人身上已覆了薄薄一层白。
他尝试运转周天,丹田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灵力已近枯竭。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会冻死的。
凭着这个念头,邝灵犀咬着牙,用刚愈合一半的手臂艰难支撑起身体。
只是一个坐起的动作,却痛得冷汗浸湿了衣衫。
他在原地喘息片刻,才拖着几乎麻木的双腿,揽着她,一点一点蹭向不远处的一处冰壁凹陷。
这里四处都是白茫茫一片,竟没有一个能稍避风雪的地方。
他只好背对外面,用身体挡住大部分寒风。
岳青萍眉睫上皆凝结了冰晶。
邝灵犀下意识抬起手,想为她拂去,可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僵在半空。
她是徐子渊的妻子,是他名义上的,师娘……
师娘。
这个称呼像一把小刀,在最柔软的地方划了一道。
但邝灵犀纠结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抚过岳青萍眉眼。
指尖下触碰到的肌肤仿若死人一般冰凉。
他蓦地缩回手,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摸向自己脸颊边缘,扣住了面具。
先是犹豫了一下,而后才将面具揭开,随手丢在身旁的雪地里。
没了面具阻挡,邝灵犀便朝着双手不断呵出热气,待掌心终于凝聚起些许暖意,又小心翼翼地捧住她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