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观雪不相信系统。
她想,城里没有,也许他已经出城了。
她打定主意,径直出了城。之前跟周源回化青城时,曾经在天上看到过城外有一片乌桕林,周源便是在那里洒的骨灰。
凭着模糊的记忆,乔观雪找到了那片乌桕林。
刚踏入林中,系统便响起了久违的提示声。
【宿主,检测到男主在你一千米之内哦~】
一千米。
这片乌桕林这样大,放眼望去都看不到头。
她要怎么找到他?
从前总觉得系统的五百米范围太短,不足以让自己避开他,如今却又觉得一千米太广……
原来真心想要找到一个人时,连一米都觉得长。
乔观雪试着开口喊他:“邝灵犀——”
“邝灵犀你在吗——”
夜色深沉,林中没有灯火,只有一轮圆月高悬,勉强能看清树木的扭曲轮廓。
没人回应她,只有呜呜咽咽的风声,衬得这里跟个坟地似的。
乔观雪咽了咽喉咙,又喊起来:“邝灵犀——你出来好不好——”
“灵灵?”
“灵灵——”
从全名喊到昵称,明知道邝灵犀就在这里,可他却不愿意回应自己。
他既然不愿意见她,那再找下去也是枉然。
乔观雪有些失落地转身,想着要不然找个地方歇一歇,等他愿意现身了再说。
只是她刚迈出一步,却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
那双手臂几乎勒得她生疼,乔观雪先是一惊,随后便放松下来。
她叹了口气,刚想说话:“邝……”
才吐出一个字,脖子侧边却传来一点滚烫的湿意。
一滴眼泪沿着她肌肤滑落。
她听见身后那人委屈哽咽。
“你才叫了我五声就要走啊。”
“我只是……想再听一会儿……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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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此时此刻有两个人很伤心[爆哭]
为了写到和好这里一直在赶,抱歉迟了十分钟~
第66章 仅凭两颗心跳
夜色深沉,天空中只高悬着一轮孤零零的月亮。
乔观雪拉着邝灵犀走到一处平坦些的地方,让他坐下来。他便像个提线木偶似的,任由她摆布,让做什么便做什么。
实在乖顺得有些可爱。
乔观雪莫名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笑意,唇角也翘了翘。
谁知邝灵犀却十分眼尖,当即问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啊。”乔观雪嘬嘬腮帮子,强迫自己收敛笑意。
她侧头看他,月光勉强勾勒出他略显锋利的颌角。乔观雪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你不生我的气啦?”
邝灵犀垂眸,静默片刻才应她:“还有一点点。”
听他这么说,乔观雪便正了神色,认真向他道歉:“对不起啊,我当时……”
解释的话卡在喉咙,又不知道该如何将当时那些纷乱的回忆思绪组织成邝灵犀能接受的理由。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邝灵犀没有回应。
乔观雪便也沉默下来。
从前她在人际场里也算得上八面玲珑,见人能说人话,见鬼能说鬼话。
可此刻却像是个文盲一般,脑子里找不到任何得体的字句,能够在当下排列组合出哄人的话语。
安静片刻后,乔观雪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寂:“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两个面具人又是谁?为什么会对你们动手?”
她一连问出三个问题,邝灵犀却似一点思考也无,张嘴便要说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就在他即将出口之际,乔观雪打断了他。
“邝灵犀,以后我不会再冤枉你了,你说的话,我都会认真听,”她顿了顿,眼神专注地望着他,“所以,你记得不要骗我。”
信任是很难建立,却又很容易被摧毁的东西。
邝灵犀也回望过去,打好的腹稿便瞬间湮灭在沉沉夜色中。
那双眼眸盛满了他的倒影,他和月亮一起,住进了两汪小小的清泉之中。
于是他放任自己,轻而易举地沉溺于心上人的眼眸。
“那两个面具人,是我的同门师兄弟。”他说,“他们来找的是我,想让我跟他们一起回去。”
乔观雪皱眉道:“回去?回哪里?”
邝灵犀道:“你听过摇光派吗?其实我是摇光派的弟子。”
乔观雪心头一跳。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何止听过……从前你当师尊的时候,我还是你徒弟呢……
乔观雪止住回忆,又问道:“那你们打起来,是因为你不想回去吗?”
“是,我不想回去。”
乔观雪下意识问:“为什么?”但问出来便有些后悔,按照邝灵犀现下的性子,恐怕说些什么舍不得离开她之类的酸话。
但邝灵犀却出乎意料地道:“因为他们对我不好。”
他们?乔观雪一愣,是说摇光派的那两个面具人同门吗?还是……还是有其他人?
她试探着问:“……哪里不好?”
邝灵犀望着她,想起那些被囚于弱水的日夜,想起每一寸血肉都被切开的时刻,但他的脸上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忽然露出一丝笑意:“乔乔怎么对我这么感兴趣?是不是,爱上我了?”
乔观雪:……
刚生出的一点好奇立马被掐灭了。
她闭嘴不再问,可邝灵犀却还不肯放过,偏要凑近她,声音低沉道:“你说一句爱我,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乔观雪伸手将那张脸推出老远。
忽而又想起一事,转头问他:“你昨日是不是受了伤,现在怎么样?”她还记得当时这人嘴角有一抹血色。
被乔观雪这么一提醒,邝灵犀像是才想起自己身上带着伤似的,抬起手捂住胸膛,脸上缓缓露出一点痛苦神色,只道:“还是很疼。”
……
乔观雪好歹也演了十几年的戏,立马看穿他这浮夸拙劣的演技。
然而当他装作无力一般靠过来时,她却犹豫了一瞬,终究没有躲开。
邝灵犀靠在乔观雪肩头,满足了片刻,又得寸进尺地低喃:“好冷……”
“乔乔,抱着我好不好?”
乔观雪不是很想理他,见她不说话,邝灵犀便自顾自地将两条手臂缠了上去。
像一只深山老林里怨念不散的艳鬼,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地蛊惑。
“真的好冷……乔乔……”
“抱抱我好不好……”
他身上的体温的确很低,像蛇似的紧密贴附在乔观雪身上,倒叫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冷颤,蹙起眉头。
下一刻,她抬起手臂,带着几分迟疑,回抱住了这具冰凉的身躯。
邝灵犀的吐息有刹那停歇。
随即便像是干涸已久的植物般,更加紧密地把自己缠绕上去,几乎想要和她融为一体。
不过是一点轻飘飘的回应,他却像上瘾一样,渴求着更多的温暖和碰触。
天上的月亮被云层一点点吞噬,这片乌桕林终于陷入了纯粹的黑暗之中。
乔观雪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意识沉浮之间,她只记得自己始终没有放开抱着邝灵犀的手。
漫漫长夜中,他们紧紧依偎,仅凭两颗心跳,交换着彼此怀中仅存的温暖。
*
四吉坊市,本该是万籁俱寂的深夜,却被一道凄厉的女子惊叫划破了宁静。
接着,一声一声痛苦哀嚎回荡在街巷之间。
邻居赵大娘和丈夫睡得正沉,却被这阵惨叫声惊醒,孩子也随之响起啼哭。
她骂骂咧咧地摸索着下床,趿着鞋子去哄摇篮里的孩子。
丈夫翻了个身,嘟囔道:“才安生了一天,隔壁又在打人了……”
赵大娘像是听惯了这背景音,一边拍着孩子,一边没好气道:“高老头打人有什么稀奇的,他不打人了那才叫稀奇呢!”
“也是,”丈夫打了个哈欠,“也亏得那女人进了他家的门,至少不用去祸害别人了。”
又感叹道:“那女人也是能忍,打了一两年了都不跑。”
赵大娘把孩子哄睡着,重又小心放到摇篮里,才摸着黑回了床上。
“跑?她才不敢跑呢,她这克父克母的命,有人收留她啊已经是烧高香了,被打了那么多次都打皮实了,打不死就这么活着呗。”
丈夫嗤笑一声:“也是。”
这年月,有得活就不错了,他们化青城已经够好了,听说别处啊,饿死病死的人多了去了。
夫妻俩听着那惨叫声,竟就这么重新沉入了梦乡。
一墙之隔的高家小院里,两只黑色小鸟正站在院中那棵柿子树枝头。
待那驼背男人回了屋,两只鸟儿对视一眼,化作了两道戴着面具的身影,轻轻落于院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