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乔观雪第一面,他便喜欢上了。
段素秋这才满意地点头:“过两日便是折花节,到时你可要带着乔姑娘好好逛逛。”
折花节是表明心意的好日子。
段安年只觉脸颊发烫,应道:“是,我知道了。”
段素秋便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离去。
待他走后,段素秋不知在书架某处一点,整座书架应声而开,露出一处明亮宽敞的密室来。
她缓缓走进其中,密室里,一副巨大的画像占据了整面墙壁。
画中的女子手持一柄长剑,一双沉静茶眸栩栩如生,嘴角噙着淡淡笑意,仿佛下一刻便要从画中走出,御风而去,尘俗难留。
段素秋仰起头,温柔地描摹过画中人的轮廓,低喃出声:“岳姐姐……”
语气里满是眷恋。
当年她不过是个小丫头,留不住姐姐,如今一个长得和姐姐一模一样的女子出现在她面前,焉知不是上苍垂怜,体恤她多年苦思。
不管乔观雪和岳姐姐是何关系,她都留定了。
*
从城主府出来后,周源还需回百舸堂,便同乔观雪二人告别。
走时,他又不放心地拉着乔观雪叮嘱了几句,要跟段公子搞好关系,不能得罪城主的话。
乔观雪一一应下。
只是这头她才跟周源说完话,正想带着邝灵犀回去,一转头这人却不见了。
她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一瞬。
四下扫视一圈,忽地在路边顿住。
邝灵犀不知何时跑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面前,盯着人家不说话。
那乞丐被他看得发毛,也不知他是何意,只一个劲地给他磕头。
邝灵犀看他对着自己磕头,像是突然来了什么兴趣,一声不吭地挪到了乞丐身后。
乞丐抬头没见人,还以为他走了,结果直起身来的时候碰到了邝灵犀的腿,便又转过去,朝着这个新方向继续磕头。
一边磕,一边喊:“贵人行行好,给点钱吧!”
邝灵犀眉头一挑,再次默不作声地跨回乞丐身后。
乞丐:……
他再转!
邝灵犀再挪。
他再转!
邝灵犀再……
邝灵犀被乔观雪一把拉住,挪不了了。
乔观雪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嘴角微微抽搐:……这是遛猴呢?
她从袖中摸出数十个铜板,轻轻放入乞丐碗中。
乞丐顿时大喊:“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乔观雪摆摆手,温声道:“不用谢。”
为了避免乞丐再给她也磕几个头,乔观雪连忙拉着邝灵犀走了。
邝灵犀被她拉着走远几步,还恋恋不舍地回头:“为何要给他钱,明明是你辛苦赚的。”
乔观雪无语:“他都沦落到街头乞讨了,给你磕了那么多个头,你有没有点同情心啊?”
“我为何要同情他?”邝灵犀认真问道。
看见有人吃他吃过的苦,踩他踩过的坑,和他受同样的罪,他便觉有意思极了。
乔观雪懒得跟这个缺乏基本共情的神经病多费唇舌,只管自己往前走。
邝灵犀见状,顾不上从乞丐要回铜板了,几步跟上了她。
只是他一边走,一边频频瞥向乔观雪,似是有话要说,偏生又不主动说出口。
乔观雪烦不胜烦:“有屁就放。”
得了首肯,邝灵犀才问道:“乔乔,如果今天是我在路边当乞丐,你会给我多少钱?”
乔观雪没想到他憋了半天竟是想问这个,正常人能问出这种问题吗?
不过邝灵犀显然不是正常人……
她敷衍道:“给你两个肉包子。”
她本意是嘲讽,谁曾想邝灵犀听了这话,非但不恼,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动听的承诺一般,绽开一个纯粹至极的笑容。
“乔乔,你真好。”
乔观雪:……
只是无语之下,却又对他这出乎意料的反应生出一点怪异的感觉来。
他总不能真当过乞丐吧?
她启了启唇,想问,却又觉得无从问起,终究只是搁在了心里。
走了不一会儿,乔观雪刚踏入四吉坊市,一个大娘便匆匆拉住了她。
“哎呀!大师你怎么才回来呀,您今日没出摊,等你的人可多了!”
乔观雪笑着应道:“大娘,今日我有些私事要办,便歇了一日。”
大娘闻言,嘴巴往乔观雪摊位的方向一努,低声蛐蛐:“大师,今日有个姑娘,在你摊子前头从早等到晚,来了好几拨人都被她的护卫赶走了,说是今天只许你接她一个客人,凶得很!”
“啊?”乔观雪茫然问道,“是谁啊?”
大娘:“带着幕篱呢,瞧不清楚长什么样,身段瞧着是挺标致的,就是这脾气也太泼辣了。”
乔观雪便道:“多谢大娘告知,我这就去看看。”
大娘看她走远,还不放心地道:“大师,你可小心着些诶!”
待乔观雪走到摆摊的那条街,果然远远看到一个戴着幕篱的身影,直直坐在她摊子前,背对着他们。
身边还跟着四五个壮硕的护卫。
乔观雪走上去,客气道:“这位姑娘,对不住了,今日天色已晚,我们不摆摊算卦,明日再来吧。”
那身影闻声,猛地将幕篱掀开,回头朝着乔观雪发出一声短促尖叫。
“怎么是你!”
幕篱下的脸赫然是前日的粉裙少女,乔观雪依稀记得段安年称呼她湘锦。
白湘锦冷哼一声,整个人妒火中烧,朝着身旁的护卫挥手道:“给我把这个疯女人抓起来,扔进河里清醒清醒!”
谁叫她要纠缠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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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段素秋,一款岳青萍唯粉
第64章 手心手背都是屎
四五个壮硕的护卫即刻朝乔观雪扑来,她不闪不避,只是悠悠往后退了一步,露出了身后的邝灵犀。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打斗,护卫们甚至没碰到邝灵犀一根手指,就被他凌空提了起来,像扔沙包一样扔进河里。
刚掉下去,几个壮汉便狼狈扑腾着想要上岸。邝灵犀守在岸边,见谁冒头,一个抬脚就将他踹了回去,河里的护卫们如同重复下饺子一般起起落落。
白湘锦没想到邝灵犀竟然有这般实力,当即脸色发白,想要悄悄溜走,只是她刚走了一步,便被人抓住了后领。
天旋地转之间,她已被乔观雪按到了河边。
睁眼便是咫尺之距的河水,鼻尖充斥着一股水腥气,白湘锦吓得尖叫起来:“啊啊你这个疯女人!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娘是谁吗?!”
“我可是白家唯一的女儿白湘锦!你敢惹我,我们白家不会放过你的!”
乔观雪闻言,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把她的头又往下按了按,笑道:“那我还是祖国在这里唯一的花朵乔观雪呢。”
发梢已然沾湿水面,想到这河里经常有那些不讲究的船夫洗澡,白湘锦彻底崩溃,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我不要下去……脏死了呜呜呜……”
乔观雪手上的力道一轻,看她哭得梨花带雨,反倒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不想下去啊?”乔观雪戏谑道,“那你求求我。”
白湘锦恨死她了,才不愿意求她,一时哭唧唧地拉扯着。
见她犹豫,乔观雪手上作势用力,尾音上扬:“嗯?”
“求求你!”白湘锦立马怂了,闭着眼大喊,“我知道错了,你别让我下去!”
乔观雪本意只是小小的吓唬她一下,听她求饶便想作罢,只是正欲松手时,目光又扫过她头上价值不菲的珠钗首饰。
忽然改了主意。
乔观雪问:“你真有那么喜欢你表哥啊?”
不提表哥还好,一提表哥,白湘锦立时又倔强起来,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不愿回答。
乔观雪被她逗笑,故意慢悠悠道:“其实呢,我只是认错了人而已,跟你表哥没有什么关系的,不过嘛,我倒是可以帮你得到你表哥的欢心,就看你想不想要咯。”
白湘锦霎时把脸转了回来,眼里冒出光,嘴上却仍别扭道:“就凭你?你有什么办法啊?”
乔观雪神秘一笑:“我会算命啊。”
“你来这难道不是为了找我算命吗?”
白湘锦这才想起自己的初衷,她就是听说四吉坊市新来了个神算,所以才会找来的!
她此刻已然对乔观雪的话信了七分,但还是撇嘴怼回去:“谁知道你是不是坑蒙拐骗,先说来听听。”
乔观雪手上用力,一把将白湘锦从河边拽回岸上。
白湘锦这厢还没站稳,就看见乔观雪对她伸出了手,笑得狡黠:“想知道的话,就给我钱。”
没了邝灵犀继续阻挠,河里那几个落汤鸡护卫终于得以爬上了岸,湿漉漉地站在白湘锦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