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絮秋敲了敲她的窗, 示意走吧。
两个人前往小店, 正是饭点,早早坐满了人。还好范絮秋有老板微信,提前预定了一桌。
入座, 点完餐, 她发现宋青蕊异常沉默,便问了句:“怎么啦?办公室里的人又给你气受了?”
宋青蕊说:“刑桃要订婚了,今天给我寄了请柬。”
范絮秋想了想:“刑桃?是谁来着。”
“梁越声的青梅竹马。”
范絮秋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不过,“她订婚干嘛要请你啊?你和……梁律师, 不是还没复合吗?”
刑桃不是北艺的,更不是政大的,所以范絮秋不认识她。
宋青蕊淡淡道:“谁知道呢,可能是想看我们同台,能掀起什么水花吧。”
刑桃过去的百般阻挠和现在形成鲜明对比,导致宋青蕊一颗心摇摆不定。
不过根本原因还是在于梁越声——他的态度隐晦不明,以至于她不得不把旁枝末节拿来参考。
宋青蕊搅着蘸料碟,被锅里的水蒸气沾湿思绪,在好友面前流露出委屈:“回来之后我和刑桃见过一面,她告诉我,梁越声和我分手以后并没有什么反应。”
那时候宋青蕊以为是激将法,可现在想来,或许是真的。
范絮秋不清楚这个刑桃是什么性格,不过梁越声向来是冷冷淡淡的一个人。唯有面对宋青蕊,才有点波澜。
可提到分手那年,她确实有一件事没跟宋青蕊说。
“大四的时候你走了,袁颖也走了,我和茜茜为了逃避实习,天天呆在宿舍里假装考研。那一整年我都在学校里,但确实是没再见过梁越声……”
他们没同居之前,梁越声上完课就会来宿舍楼下接宋青蕊,晚上又经常混迹在北艺的情侣堆里,快到门禁了才灰溜溜地回学校。范絮秋和茜茜在楼下碰到他们好几次了,还起过哄,被宋青蕊笑着赶走了。
“后来毕业了,我打电话问你你的行李怎么办,你说都扔了吧。我本来已经听你的话扔了一部分,但是看到你桌子上和他的合照,还有你们互送的礼物,大部分都还挺值钱的……我不好占为己有,又觉得丢掉可惜,于是就发消息给梁越声,让他过来拿走。”
宋青蕊屏息一瞬:“他来了吗?”
“来了。”范絮秋说到这里,脸色有些黯淡。
她从前就这样,共情能力太强。
“我把东西整理好,拿下去给他,但是差点没认出他来。”
梁越声来过她们宿舍楼下很多次,那天他依旧站在树下,不过身边再没有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宋青蕊了。
“他……”范絮秋斟酌着词语,“和刑桃说的一样,没什么反应。无论是见到我,还是接过你留下来的行李时,都很平静。”
“不是那种释怀的平静,而是像死掉的植物般平静。”
当时明明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前一年的冬天,范絮秋还看到他们在光秃秃的枝桠下拥抱着亲吻,仿佛头顶有一整个绚烂的春天。
可那天,梁越声站在明媚的春色里,绿意渐浓的大树下,接过他们爱情的遗物,浑身却散发出一种阳光晒不透的枯朽。
范絮秋看着他乌青的黑眼圈和暴瘦的身躯,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跟我说了一句谢谢,就走了,没有打听任何关于你的事情,也没有问我这些东西是不是你留给他的。”
范絮秋拿不准他的态度,所以没跟宋青蕊说。
都说分手的男女最忌讳纠缠不清,她虽然被他的狼狈触动了一下,但宋青蕊的离开何尝不够壮烈,说了不过是徒增好友的烦恼。
宋青蕊把熟透的涮肉塞进麻酱里,转了一圈。
塞进嘴里时,突然嘶了一声。
竟是咬到了舌头。
-
驱车回家的路上宋青蕊一直在舔那个伤口,倒是不流血了,就是口腔里还是一股铁锈味。
她有恋痛症似的一直用牙齿去蹭,又痒又麻的感觉从舌尖蔓延到心里,偏她挠不着。
进了电梯摁下九楼,不知道怎么了摁键没亮,宋青蕊心里那股郁气噌地冒了起来。
她伸手狂摁摁键,但这次摁的是八楼。
伊宁的话刚说完,就听到门铃在响。
梁越声头也没抬。
伊宁有些尴尬,她是客人,总不能擅自去开门。
她今天是过来道歉的,为之前鲁莽的种种。梁越声还什么都没表态,她就为解自己的燃眉之急而蹬鼻子上脸,未免有些冒犯。
付月娥和她小姨是旧交,他们做小辈的关系不好闹得太僵。且后来又听小姨说,付月娥因为这件事斥责了梁越声好几次,母子两现在还在冷战。
所以她来找梁越声之前,已经去找过付月娥,向她说明是彼此没有缘分,并非梁越声不够上心。
梁越声却说:“和你没关系。这是我们家根深蒂固的内部矛盾。”
他藏了一半心声没开口,例如付月娥气的根本不是这段姻缘黄了,而是梁越声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对她敷衍了事,不服从安排。
伊宁不是很懂,但她有问题想问:“那既然你没想过结婚,为什么还要答应阿姨来相亲呢?”
梁越声的回答更是匪夷所思:“只是想了解一下我母亲口中的模范妻子。”
从小到大,梁越声都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小到吃穿用度,大到学校专业,都任由付月娥挑选、决定。
母子两从未有过争吵,亲子关系和父母的婚姻关系一样和谐。
梁荣文喜欢演受害者,对外歌颂自己有多包容专制独裁的妻子,可梁越声却不觉得自己的无所谓是种妥协。
所以后来当他“有所谓”了,不肯妥协则变成了史无前例的叛逆,激化了过去没有摆在明面上的矛盾。
这么多年过去了,梁越声险些以为自己要麻木了。
他去见伊宁,一是想了解付月娥的标准,质问自己是否能够和梁荣文一样妥协。二是想再次确认自己和母亲之间的差异,提醒自己那不是叛逆,当年种种并非年少轻狂,而是他心之所向。
说一个女性很适合结婚,是种冒犯。
伊宁咬了咬后槽牙,心想以后还是少跟梁家来往才好。
门铃声响彻天际,伊宁都怕待会邻居要投诉了,她劝梁越声:“这么晚了,会是你朋友吗?要不你过去看看?”
梁越声是在等这场对话结束。
说开了就不存在亏欠,他和伊宁以后才不必再见面。
梁越声起身去开门。从客厅到玄关这几步路,他还认真想了一下,自己并没有改密码。
宋青蕊这是摁门铃摁上瘾了?
他拉开门,看到一张冷若冰霜的脸,那双黑白分明的瞳仁里写着一句质问:你聋了吗?
梁越声假装看不懂,任由她挤开自己,像回自己家一样往里走,连鞋都不换。
伊宁看见她,站了起来。
宋青蕊顿在原地,和她对视一秒,转头就走。
伊宁张张嘴,别说解释了,连招呼都来不及打。
她听到玄关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不知道是谁把谁带出去了。
关门声一落,她的心倒提起来了——脑子里滚过一连串心情:早知道还是约在外面了、原来他有女朋友、生气都那么漂亮难怪梁越声看不上别人……
不知道梁越声要多久才能回来,又是怎么回来,伊宁坐立难安。
想先告辞,又觉得不打招呼不礼貌。且对方如果真的误会了,她有必要为梁越声澄清一下。
她看着墙上的挂钟,心想只等十分钟。
结果不到两分钟,梁越声就回来了,一个人。
伊宁拎起包,想说“那我先走了”,结果待看清他的脸,没忍住捂嘴,吸了口凉气。
那张面白如玉的脸庞上印了好深一个巴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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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蕊给徐柏时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开车。
徐柏时骂她没良心:“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你天天叫我查这个查那个,我是你的私家侦探啊?”
宋青蕊有求于他,自然也会说几句软话:“你可是我在北城唯一的人脉了。”
少爷果然受用,让她等着。
不过徐柏时没有立刻挂电话——这段时间宋青蕊忙着上班,他忙着接管家业,两人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正想开口关心一下老朋友的近况,就听到她那边砰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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